我知道彼岸远在天边,但更糟糕的是,我没有船可以摆渡。
历史老头说农村包围城市,还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么,我多么希望有一把熊熊烈火可以烧去所有的黑暗,烧掉所有的软弱,烧尽所有的绝望,我多么希望有一天,自己心里也能有一颗小小的火种,我看着它燃烧,看着它壮大,看着它蔓延,看着它……
“阿树……”我循声抬起头,紫生站在我面前,依然瘦弱,她伸手关上了我的记名册,紫生说,阿树,无论怎样,我都支持你,她没有叫我班长,没有叫我千树,而是叫我阿树,我看见她的目光清澈见底,还有那笑容,仿佛我所渴望的火焰光芒,明朗又灿烂。
灿烂而温暖。
我想告诉她,其实我今天真的有过刹那间的自私,然而我内心真正渴望得到的,竟是紫生那样的力量,当她听到我的提醒,而匆忙放下手中的书本跑向纱夜的时候,我意识到,我一直等待并寻找的力量已经走在了我的前方,那股力量没有掺杂任何畏惧和功利,她让我看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为了别人而奋不顾身。
阿树,阿树,被人叫做阿树的感觉真好啊,我找出那本画着受力图的作业本递给她,试着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因为我再也无视身边的喧嚣,我想这就是火种了。
温暖的火种,即使很小,总有一天,我们也会看见它烧出一片天空。
辽阔而自由的天空。
光之纪 正文 第五章 尾蒲 壁 花
章节字数:3151 更新时间:08…12…03 22:10
我们总是把班级里模样最漂亮的女孩叫做班花,而把那些长相平凡却仍旧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称作壁花,但像我这样的,应该算不上花,尾蒲,是株开不了花的杂草。
花是应该种在温室里的,尤其是那些漂亮而高贵的花,她们只应属于温暖的春季,茂盛的夏季,收获的秋季。她们是无法抵御严冬侵袭的,在寒冷的季节里,立在风里迎接冰雪的都是开不了花的小草。
遗憾的是小草没有青松的风骨,小草是害怕寒冷的植物,所以我不得不穿上厚厚的毛衣来抵御刺骨的冷空气。毛衣是一片纯色那种,套在我瘦小的身躯上,再搭配着我脸上那副超大号的黑眶眼镜,这副“武装”令我的整个人,远看像个灯罩,近看,依照骆苍雨的设定,应该像头刚长毛的北极熊。
骆苍雨总是对我说,尾蒲,你的名字应该改改,森林里才住得下熊,风吹就倒的小杂草迟早会被熊踩死。
我嘴巴动了动,可惜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就被硬生生地顶了回去,我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却不是对着我说的。
“苍雨,北极有森林吗?”
说话的人是海伦,用现代的审美观来看,她那种叫做“班花”,但在我的眼睛里,她顶多算朵壁花,“班花”身边站着一个紫色头发的男生,一如既往地叼着烟。
面对这样的嘲笑,我早就麻木,是猪是熊全凭骆苍雨的乌鸦嘴说了算,既然是乌鸦嘴,我就很阿Q地提醒自己,没有必要计较。
我低着头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因为我看见了两个自己不愿意看见的人,仿佛小草看到皇家牡丹,短毛兔子看到残忍猎人,他们似乎在以凛然的霸气支配着我脆弱不堪的平凡,以及我平凡而脆弱的善良。
“尾蒲,听说舞台剧的剧本是千树在写?”海伦满脸的不屑。
我点点头,却在无意中瞥见不念清秀却苍白的脸,他抿着嘴,似笑非笑地掐断手里的烟头。
我看着他的脸,正如我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感觉一样,他像极了那个我时常挂念的身影,像极了那个某年某月某日,我无法遗忘的身影,更像极了那个我一直追逐的身影,但在极度的震撼之下,我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因为阳光和星辰绝不会出现在同一片天空。
更重要的是,直觉告诉我,不念属于黑暗的地狱,而我所怀念的星,却守在遥远而明亮的黎明。
我不敢再看不念,他总是让我想起一个叫纱夜的女孩说过的话,纱夜告诉过我,她曾经做过的梦,梦中有个少年,跟不念拥有一样的神色,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不是夕葵,因为夕葵和不念总是在一起,或许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他们都有傲慢的姿态,空洞的眼神,冷冽的目光和毫无血色的脸庞,他们偶尔也会笑,只是那笑容充满一切叛逆和毁灭,没有商量的余地,仿佛顷刻间就能把人推进纵深的地狱。
我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望着海伦那张涂满颜色的时髦脸蛋,我听见她不容反驳地冲我嚷:“你还真是千树的跟屁虫,难怪她要找你演主角,你听清楚了,主角由我来演,其他角色我负责挑,我想你这样的女生一定没参加过演出,肯定会让别人看笑话!”
我捏着拳头,却没有申辩的勇气,尽管我很想告诉海伦,不是人长得漂亮就可以演好角色的,更何况这个角色根本就不适合她,但是我在无比矛盾的挣扎过后,却终究未把反驳意见说出来,在她漂亮的外表下,我无法表达,在不念凛冽的目光中,我不敢表达。
是的,在她艳丽夺人的光环下和他凛冽的目光中,我觉得卑微,因为我太平凡,而他们,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总是站在耀眼的地方,而我是躲在他们阴影深处的人,也是躲在这个公认的问题班阴影深处的人。
“什么?让海伦来演女主角?”千树瞪大眼睛嚷嚷道,这使我踏出校门的脚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
“是她自己要求的……”我喃喃地说,“她是班花……”
“什么班花壁花的,她会把整个演出搞砸的!”千树恨恨地喃喃自语,“海伦演女主角那个善妒又花枝招展的姐姐还不错,演青鸟女孩,她根本就是玷污我的剧本!”
我沉默不语,灰姑娘的童话的确不适合海伦,对她来说,她更适合白雪公主童话里的那个对着镜子成天念咒语的王后。
“千树,你写这个剧本的时候,是在写你自己吧?”我试探着问。
千树沉默,沉默就是默认,这个剧本仿佛是她自己的真实写照,又何尝不是我自己的真实写照,我常常想,正因为我和她拥有同样的个性,我们才会惺惺相惜吧。
“这个角色虽然是我写的,但只有你才能表现它。”千树一脸认真地说。
我怀疑地望着千树,确切地说我是怀疑自己,我和千树,被吉老师钦点负责剧本,但我们的合作似乎还没有令我们成为知己。
“大家都喜欢漂亮的女孩,舞台上更需要漂亮的女孩……”我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我个头矮小,皮肤也不好,口才不伶俐,甚至连迷人的微笑也没有,怎么能……”
“至少你比我讨人喜欢啊,你很豁达也很善良,不像我那么讨人厌恶。”千树的话说得很平静,有些许怅然若失,语气却很真诚。
我呆住了,眼前的这个女孩,她和我一样平凡,唯一不同的是,她总是很少笑,甚至在我们聊天的时候,她也总是板着脸,尽管她的手腕上戴着和我童年时代的好朋友同样的铃铛,这让我倍感亲切,但我并不曾真正了解过她,她全身都透着寒意,这让我觉得她是让人难以接近的,我一直觉得,她仿佛是我童年时代那个好朋友的替身,却又很现实地明白,她们完全不同,可是,就在千树说这句话时,我突然发现,在我不曾了解她的同时,她却在了解我,她能看得到我平凡中的光芒,她给了我从未有过的肯定,毫不做作的肯定。
我竟然感觉到了幸福,不是因为“朋友”这个词,更不是因为千树给我的肯定,而是因为她话中的诚恳,她送给我的,就是一片很纯粹的世界。
在这片世界里,我再也无法让自己的听天由命发酵,我试着融进这片世界,卸下自己恐惧退让的外壳,我知道此刻我首先应该学会的一种语言,就是忘掉卑微,勇敢面对。
现在,在我所走的这条路上,有一个走在我身边陪伴着我的人,这个人是千树。
“千树,有你这句话,我觉得……”我笑望她的脸,虽然那张脸又变得面无表情,但我还是无比真诚地告诉了她,“我很幸福呢!”
“唔——哪有那么阿Q啊!”她嗔怪地眯起眼睛,“你会演吗?演女主角?”她眼角竟流露出一丝神采飞扬。
“恩……不会放弃的……”
“明天我去跟海伦交待吧,你尽管演好属于你的角色。”她望着离我们越来越远的学校大门,若有所思地说。
“我们一起面对所谓的班花吧!”我蹦蹦跳跳地去扑一只黄色的蝴蝶,“阿树,快来看!黄色的蝴蝶!”
阿树?阿树阿树,呵呵,叫她阿树的感觉,真好。
我看见千树瞬间呆住了,是因为我叫她阿树吗?她挎紧背上的书包,尽管内心犹豫不安,却不愿打扰我的好兴致,她追上我,好奇地看着那只罕见的黄色蝴蝶,蝴蝶在我的手心里扑腾着翅膀,努力想挣脱这束缚,突然,它趁着我不注意,偷偷溜出了我的手掌心,在天空翩翩起舞,那一刻,我不禁哈哈大笑。
“飞吧——”我望着重获自由的蝴蝶,拍了拍手冲千树笑着:“你看,总有办法解决的,只要自己够聪明。”
是啊,总有办法解决的,她舒展着眉头浅笑,再看天空时,那只蝴蝶已经飞远了。
“你很容易沮丧,没想到,恢复得也这么快,都说女人善变,一点没错。”她面无表情地朝我嘟哝着,神采却越发飞扬起来,我看着她,竟然发觉,千树,也十分可爱呢。
如果她是青鸟,我就是蝴蝶,我想,青鸟一定和蝴蝶一样,生着一对美丽而罕见的翅膀,并且在这寂寞的深秋,勇敢地朝着温暖的南方飞。
青鸟和蝴蝶都知道,温暖的南方,住着它们的伙伴,那片它们不曾想过踏足的土地,有和这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