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狄九语带冷意的问。
“这是不对的。”傅汉卿的回答其实绝无半点新意,只是眉间淡淡的落寞一直不曾褪去“我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做不对的事。都可以把不对的事,当成大道理,到处去宣讲。”
身历七世,他与这个世界,始终是格格不入的。看得再多,听得再多,经验在丰富,他也永远不能理解,不能了然,不能接受这个世界太多理所当然的事。
也许对他来说原则从来没有变过,也许他从来没有置疑过自己的看法。
也许无论再过多少世,他也可以用和第一世,同样坚定纯粹的声音说:“这是不对的。”但是,如果茫茫人世,只有他一个人,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会说这样的话,那么,无论那声音多么坚定,多么明朗,听来也依旧是寂寥苍茫的吧。
永远不会有人与他说同样的话,永远不会有人倾听他的话,永远不会有人认同他的话。
这是不对的。
但是,这个世界这个现实,早就让所有人,不再在乎,对于不对了,人们关心的,永远是有利或是无利。
所以,狄九闻言只是毫不动容得冲他有些讥嘲的笑笑:“这是不对的,那又如何,你又能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
傅汉卿略有迷茫的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不,他不能做什么,他也没想过要做什么。
他只是一个懒人,他一生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吃了睡睡了吃。
身历七世,遇上这样的事,他会说,这是不对的,当压迫死亡伤害不公正发生在眼前时,无论会面对怎样的后果,他确实从来不曾袖手旁观过。
但他从没想过,要主动去改变这个世界,所有的杀戮迫害,只要不发生在他的面前,只要他不知道,他就可以当世界大同,天下和平,照样吃吃喝喝安安心心睡大觉。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改变过主意,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做什么。
那么,这样的自己,是否还有资格说,这是不对的,是否还有面目,捂着左胸说我心里不舒服呢?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有些迷茫,有些不安,心绪少有的乱了一乱。
而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至少,勉强可以算是到达了。
振宇武馆非常之广大,层舍连绵,院落相接,正门更是出奇的开阔,光门前一个演武场就大的吓死人。
如今整个演武场四周,已经被看热闹的人围的水泄不通,连通往演武场的几条路都全被汹涌的人潮堵死。他们的马根本无法再前进一步。
好在一干人等,包括最懒的傅汉卿在内,都有不俗的轻功,大家即时弃马,跃上路旁的房顶,一路上踩着瓦片屋檐前进。
因是居高临下,视野开阔,隔得老远,齐皓就看到演武场上有两个人正在交手,其中之一,正是本地的分坛主,他的得力助手舒放。
眼见舒放在对方攻势下步步后退,岌岌可危,他关心情切,也没时间打量战圈四周众人的情形,也来不及回头对狄九请示,高声怒喝:“鼠辈敢欺我振宇武馆无人?”
随着这声怒喝,他拔身而起,挟带风雷之势,直落往场中对战二人之间。
小楼传说 第五部 魔主篇下卷 第十六章 懒人多事
齐皓在修罗教资历甚高,功劳也大,所以在关心情切之时,可以不用先请示狄九,就飞身而出,一掌击下。
他年纪虽老,功力愈发深厚起来,这一掌凌空击下,掌风呼啸之间杀气寒彻人心。
那场中交战二人,不约而同,各自往后跃开,以避他这一掌之锋芒。
舒放因一直被压制着处于下风,这一刻得以脱身,竟是身不由己,连退数步,摇摇晃晃,几欲跌倒。幸得齐皓已然当空跃下,一把将他扶住,一边关切的问:“伤得如何?”一边目光凛然,四下望去。
却见演武场外围聚满了看热闹的民众,而四周,则由振宇武馆的弟子,和这些上门踢馆的人带的随从围成了一个大圈。
如今双方人马都壁垒分明的各站一边,武馆中的出色高手骨干,都已倾力而出,只是此刻,众人虽或坐或站,但大多脸色灰败,神色疲惫,不是受伤,就是脱力。
而对方那边,十几个人,虽然也有不少重伤的,但总算还有几个颇有神采的傲然而立。
齐皓长眉微挑,心头冷笑,我说怎么回事呢,原来全国排名第二到第十的武馆,居然全部精英尽出,集中在一起了。
若是这些武馆,单比,自是没有一家胜得过振宇,可是这么多家联合起来,每家都推出最顶尖的高手,没有自己坐镇的振宇,吃点亏倒也是理所当然。
舒放此时才喘息着道:“堂主,我没有大碍,只是我太无能,丢了武馆的颜面。”
齐皓淡淡道:“这样的场面,你吃点亏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即知他们的人手更强,就不该贸然动手,总该拖延些时日,等我回来。”
舒放咬牙道:“我原也是和他们理论的,一直推说馆主不在,不能同他们比武,只是他们逼人太甚,叫手下弟子在门前大声叫嚣,说我们振宇武馆胆小怕事,不敢应对挑战,说我们的名声全是装腔作势。用欺瞒手段假作出来的,他们叫得全城皆知,我们再不应敌,只怕就要叫天下人小瞧了。”
齐皓面带怒色,重重哼一声,目光凛然生威的向前逼视而去,正要喝斥些什么,却听一个极淡的声音响起:“齐老,这么多高人在,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这声音冷静而淡定,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话音未落,便已自自然然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齐皓身上移开了。
人们这才发现,自齐皓从天而降之后,幽幽十余人先后一跃而至。这些人全都一身灰尘。看来经过了长时间的跋涉艰辛,叫人一时间连面貌也看不太清。
开始大家还是很自然的把这些人当成齐皓的随从忽略掉,直到这一句话响起,大家才隐隐觉得这些人的身份似乎不简单。
而齐皓随之而来的表现,也立刻证实了这一点。
这个苍颜华发,神威凛凛的老人,竟是如奉纶旨,转身抱拳应了一声,这才冷冷指向对面那个身量高大,意态威猛的五旬老者。
“这一位,是当今戴国排名第二的鹰扬武馆的馆主,我戴国南方有名的武林宗师,紫金掌,宗无极,宗大先生……”他又信手向后方立定的一排人指去:“这位,乃是我戴国赫赫有名的龙腾武馆馆主,江湖上人称傲雪剑的杜松坡杜先生。而这一位是……”
他这边客客气气,一个个介绍过去,按照江湖常见的礼数规矩,这帮所谓的一方之豪,一地宗师们,很自然的挺胸抬头,脸上挤出笑容,只等对方抱拳拱手说声久仰,就照套路还礼,喊几句不敢不敢。
奈何齐皓一个个介绍过来,那帮灰扑扑的来客们,没有一个动弹一下,没有一个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纯礼貌的笑容,甚至可以说,基本上没有谁拿正眼认真瞧过他们。
在场众人,都算是戴国有头有脸的英雄人物,一方宗师了,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不等齐皓说完,宗无极已冷冷怒道:“齐馆主,我们是来要求比武的,各人的名字在比武的时候,各自会报,也不敢劳烦你太过辛苦,更何况你也不曾对我们介绍这些高人?”
齐皓淡淡道:“我年事已高,精力时有不支,唯恐不能好好管理振宇武馆,前段日子便回转师门,请了一些同门来相助,我师门还派出了本代的掌门大弟子与我同行。我虽年长,但师门规矩却有先后之序,今日的事,我自该交予掌门大弟子处置,这比武之事,你们也就不用再多问我了。”
他答得虽淡漠,却叫一干人等,心头俱是大惊。
齐皓的武功高明精深,这在戴国人人都知道,可还真没有人听说过,他的师门到底出自何处,如今他即指称这些人都是师门子弟,其中还有一个是掌门大弟子,可以想象,武功绝对不弱,如此一来,就等于凭空多出若干强援,原本他们占尽上风,如今,形势却要立时倒转了。
宗无极心中略略打鼓,回头同众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大家心中都有些忐忑,却是绝对不甘于就此认输了事的。
以他们在戴国,在武林中的威望地位,花了那么多心血谋划,费尽这么多心力结成联盟,只求把振宇武馆彻底击败,抢尽振宇的风光和威望,不管是为了脸面,还是为了利益,都不可能只凭三两句话就让人唬得退走。
宗无极作为此次踢馆事件的首领,作为己方阵营中势力和武功都最强的一个,理所应当要出头了。
他用略带考量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这忽如其来的一干人等,虽见众人身形都不俗,到底还是不能相信,这些人真是齐皓的同门,这其中,真有连齐皓也甘心交出指挥权,接受管束的所谓掌门大弟子。
他心头冷冷一晒,若真是被人几句话就吓退,那这一生的脸面名望,也就化作流水落花了。
他心间思忖已定,他已脸上带笑,伸出手,看似十分热情的行了过去:“如此,在下真是幸会了。”
因为刚才发话的是狄九,而齐皓行礼的方向也是对着狄九的,所以他很自然的以狄九为目标。
当然,一看他的姿势动作,任何一个有江湖经验的人也该知道,他一定会冲过来行握手礼的,行礼的原因不是为了表示亲切,而是为了江湖英雄见面最爱做的考量本事。
宗无极当然也不是盲目自信的上前。他本人就是戴国武林的一代宗师,一方豪强,武功上的造诣,是绝对高明的。他的外号既然是紫金手,可见,他最骄傲的,就是手上的功夫。
真要比武,他不敢说自己能胜过齐皓,但如果,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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