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场。”迹部景吾酷酷地答道,头也不回。
时钟走走停停。有时候坐下来看着眼前发呆时,感觉时间似乎走在人的身边,放慢了脚步;有时却像一个从高处掉下来的东西,越来越快。
无知无觉中,上杉千叶和迹部景吾相伴了近两个月光景了。一般情况下,都是上杉千叶到迹部家去做客,每每都是上午时候去,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回家,偶尔会留下来陪迹部景吾吃个晚饭。大多时候,只要上杉千叶一离开,偌大的迹部白金汉宫宅里就仅剩下迹部景吾和很多家仆,他的父母很难得很难得才会回到那个宅子过夜。
一开始,迹部景吾担心上杉千叶不过是和其他人一样,对于“陪伴他”也只是热衷一时而已,遂虽隐隐有些期待,但更多的还是漠然和不在乎。之后,在上杉千叶的音容笑貌和温柔陪伴中过了半个多月,迹部景吾对她第二天的如约到访开始有所期待。渐渐地,期待转淡,化作另外的情感——信任、接受以及习惯!他不会再从旁敲击她明天会不会来,因为在他的意识里,她明天就理所应当地、自然地、肯定要来。
所以,当有一天,在上杉千叶没有打招呼的前提下,临近下午两点了她还没有出现在迹部家时,迹部景吾怒了。
上午十点。
迹部景吾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站在一边的浅川管家望了眼大门口的方向,又望一眼内室餐厅上特意为上杉千叶准备的阿帕姆,犹豫道:“少爷,我去打个电话上杉家吧?看看上杉小姐今日是不是晚出门了。”
迹部景吾翻过书中一页,回道:“不用,说不定她沿途去买东西了。”话虽这么说,双眼还是抬起来瞟了下敞开的大门。
“是,少爷。”
上午十一点。
迹部景吾依旧坐在客厅里看书,只是那书页有很长时间没有再翻动,仔细看的话,他此刻的双目无神没有焦距。
浅川管家斟酌再三,惴惴开口,“少爷,我出门去看看,也许小姐已经快到外门了。”
迹部景吾微微蹙眉,眼却不抬,“去保安室看吧,那里有摄像监控。”
“…是,少爷。”管家得令,踩着轻声的步子离开低气压的大厅,如获大赦。然而,十分钟后回到空气有点躁的大厅,管家开始不安。“少,少爷。”
“嗯哼?”迹部景吾半是侧躺在沙发里,左手支撑着脑袋,右手拿书貌似依旧在看。他慵懒地应着,很不经意的语调,却听得浅川战战兢兢。
“上杉小姐可能堵车在路上了……”
迹部景吾从书中抬头瞥了他一眼,未语,继而将视线重回到书上。
浅川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样有失华丽的谎话也说得出口,亏他还是堂堂迹部大财团的管家啊!
中午十二点半。
看着女仆们陆续将午餐摆上桌,餐具等一切备妥,而大厅门口依旧没有那个枚红色的女孩身影,浅川管家偷偷掏出帕子第N次擦了擦额头。唯唯诺诺道,“少……少爷,我去打电话给上杉……”家吧?
“啪”一声,迹部景吾将书一合仍在沙发上,自己起身直往餐厅走去,甩下一句:“吃饭!”
管家浑身直打激灵,唯有诺嗫着跟上,“…是。”主啊,上杉小姐啊,您在哪啊……
餐桌上,有几道上杉千叶喜欢的中式菜肴,迹部景吾扫了一眼那几道菜,自顾自地执起刀叉切了一片六分熟的牛肉。“倒掉!”他轻飘飘地命令。
几个女仆偷偷看了一眼浅川管家,待得到后者的眼神示意后,她们才忐忑地速速收拾了那些中餐。“是,少爷。”
偌大的长形餐桌上,原本几道中餐占了餐盘的一半数量,收拾走后便寥寥只剩几盘西餐,而桌旁用餐的也只有一个迹部景吾。一开始,他还状似平静地吃了几口烤牛肉,待咽下第三口肉时,一个家仆从外走进来禀报:“少爷,昨天您订的网球拍已经到了,现在帮您拿去器材室。”
迹部景吾一手随意搁在桌上,一手拿着银质叉子,吩咐:“拿进来。”
“是。”家仆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又进来,手中拿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少爷,您的球拍。”
浅川管家见状,不着痕迹地退开了迹部,心里又打雷又打鼓,额头冷汗直流。家仆或许不知道这个球拍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昨日亲自帮迹部少爷预订的名牌球拍,他怎会不知!与其说是给他家少爷预订的,还不如说是特意为上杉小姐定做的专属球拍啊。主啊,这个时候还提与上杉小姐有关的事物,这个家仆不是撞到枪口了吗……
原以为迹部景吾的会对家仆大发雷霆,至少也是殃及池鱼的,不料他只是接过球拍就往外走,留下慢一拍才反应过来的管家和众家仆。“少爷,您的午餐还没用完!少爷……”浅川管家紧随而去。
那之后,迹部景吾拿着专门为上杉千叶定做的球拍不断地联系着网球,一下一下,有力的击球,完全像在发泄情绪。他没有再进食,浅川管家就一直站在球场边上诚惶诚恐地盯着场上的身影,不时地瞄向网球场入口处。
这个下午,迹部景吾觉得时间格外漫长;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迹部景吾却觉得气压异常的低沉,都让他觉得闷得有点透不过气来。平日里最感兴趣、最练不够的就是网球,今日却觉得一下一下的挥拍极度乏味无趣。迹部景吾烦躁地停下动作,微喘着盯住手中陌生而拿不习惯的小号球拍,心想:果然是这支球拍的错吧!
而她,是厌倦他了……吧?
迹部景吾不知道,又是在这样一个夕阳西下的时刻,有个人不近不远地看着他的身影很久。迹部景吾站在网球场上对着球网而立,他低垂着脑袋盯住右手上的球拍,似在沉思、似在研究,却更像在出神发怔。他的身影单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倒映在地上,越发的落寞……
“呐,迹部君。”很轻柔很熟悉的一声轻唤。
迹部景吾浑身一颤,倏地抬眼望向声音处,满脸震惊、茫然、以及几分无助,那模样就像是被人刚从噩梦中拉出来一般!
那一刻,天生心肠软的上杉千叶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楚,情不自禁地上前更靠近他,伸手想要抚上他的脸。却在伸到他面前时,被他霍然大力拍掉了手。不设防的举措令上杉千叶一惊,脸上温柔的微笑瞬时一僵,她愣愣地收回手,左手握上右手的被拍处,那里辣辣的,很疼。“迹部君……”
“上杉千叶,你来做什么!”迹部景吾后退几步眼神不明地盯着她,脸色很难看。
上杉千叶微微蹙眉,她愣愣地回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
“上杉千叶,太阳都落山了,既然不想来,本少爷允许你不用来报到了!”迹部景吾眉宇间露出几分挑衅和讽刺。
“不是……”
上杉千叶才说一个字,便给对方打断了。“不是什么?上杉千叶,原来你也会狡辩,嗯?!”
“……”短短一会儿,他已经是第三次连名带姓地直呼她了。
迹部景吾见她不开口,停了半响,也似清了清思绪,轻飘飘问:“不说了?”
上杉千叶见他有所冷静,叹了口气,那模样竟成熟的与她年龄不符。她直视他的双眼,一脸认真和真诚,轻轻道:“不是迹部君想的那样,今日我要参加开学典礼啊,现在刚下学。”
开学典礼?!
迹部景吾怎么也想不到会得到她这样的回答,一时怔了。这才打量起上杉千叶来,不似平日的枚红色随意衣着,此刻的她穿了一件红格子袖边衣领边的白色短袖衬衫,左胸口处有一个古式校徽图案,隐隐嵌着“King”的字样。她打着与袖边领边相衬的酒红色领带,下身是一条酒红色褶皱短裙,脚踩一双及膝的白色半筒袜和黑色大头皮鞋。唯一不变的,是她那一头不加修饰的乌黑长发披散身后。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沉静。
“今日是全市开学的日子,我以为迹部君今日开始也要上学去了,以为你知道我今日起白天不能来看你了的。昨天没有和你说一声,是我不好。”上杉千叶的声音静静的,轻轻的。
迹部景吾一直知道她的声音不大,可第一次注意到,她说话的样子很沉静很淡定。
“可是,迹部君读的是哪所小学呢?竟然不是今日开学。”她的嘴边又挂起了微笑,很淡。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迹部景吾觉得今日的上杉千叶竟有一种大人才有的沉稳和干练,她整个人很沉静,连微笑都是静静的,比同龄人要成熟稳重的多!
近两个月的相处下来,迹部景吾第一次发觉,与同龄人相比,上杉千叶其实一直都是沉静内敛的。说话,吃饭,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就连畅怀大笑,她都是有所收敛的。硬要算的话,她最放开的一次,应当算是初次见面时的那次“咯咯”大笑了吧。
迹部景吾以为,上杉千叶会如此成熟稳重胜过自己,是因为她比自己要年长一岁。于是第一次,他对“上杉千叶要比自己大”的事实心生了疙瘩。
“上杉千叶,你又读哪所小学呢?”迹部景吾听到了自己淡淡的声音,似乎也稳重了一分呢。
“king primary school。”
然后,她听到迹部景吾又轻轻道,“那我明日起也读king primary school了。”
“啊?”上杉千叶莫名了。
“如果我没算错,你是三年级,而我进去应该是二年级。”迹部景吾盯着她那枚泪痣,嘴角勾起俊邪的弧度,“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上杉千叶。”
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但上杉千叶觉得很多答案日后总会知道明了,于是她保持缄默不问。她淡淡微笑,竟有些玩笑意味,“不是学姐吗?”
当即,迹部景吾单挑一眉看着她,换来她莞尔轻笑。半响后,迹部景吾才轻轻道了一句,“年长什么的都无所谓啦。”
事后上杉千叶才知道,直到那一个下午,迹部景吾一直都没有进过学校上课。而他超前又超赞的课业,完全是一位名叫玛琉的私人家教授予习得的。
翌日,有传言说king primary school得到了一介名流的大笔注资,那介名流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king primary school的股东之一,而这位名流的独子也顺利进了这所学校就读二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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