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他是同志,而且还真的有几位此道中人频频向他试探。直到三年前,二十九
岁的他不胜其扰,乾脆在鼻梁骑上一副眼镜,以学究型的形象取代清俊本色,
才免去一些干扰。
不久之後,妹妹池净离了婚,从英国搬回娘家。他为了减少困扰,以後每遇
到需要携伴出席的场合,乾脆情商妹妹帮忙挡一下。由於两人不同姓,又没有
特别张扬是兄妹关系,因此外界一直以为池净是他的女友,那些纷纷扰扰的流
言才渐次淡了下来。
祁蔚蔚,真是个有趣的大女孩!张行思想到方才的对话,又笑了。
她的年纪一定很轻吧?
上个星期,董事长特地来电关照,说是有个老朋友的女儿要安排在他的部门
里。原本他的个性是很不喜这种内线关系,然而公司里,任何人的命令他都可
以不睬,唯独对董事长不行。
锺董曾是他的商事法教授,从大学时期就对他颇为赏识,每年寒暑假,一律
聘雇他来「实如」实习,直到去年,更不顾股东的反对,大力拔擢无身家背景
的他坐上行销部经理一职。老董事长之於他,不只是单纯的老板,还是他的恩
师,对他有一份知遇之恩,他不能不尊重恩师的意思。
「我这个老朋友的女儿,涉世不深,有些「情绪上的小毛病'。她本人很有心,
想训练自己的独立性,我们当然要尽量扶人家一把。此外,她的背景我只关照
过一、两位相关主管,公司里的其他人一概不知,她自己也不会张扬,你尽可
以对她一视同仁。只是,如果她有任何表现不好的地方,尽量对她耐心一点,
这样便成了。」董事长是这麽交代的。
情绪上的小毛病是什麽「小毛病」,他不清楚;不过看在她能放弃特权,脚
踏实地的做起,这点就值得人称赏。
再想到方才的对话,她的声音极轻、极腼腼,几乎是掠耳而过,没有一丁点
重量。而後来找到一个档案夹的欢声,又有趣得让人忍不住想发笑。如此飘忽
柔软的声音,它的主人,会有什麽情绪上的小毛病呢?
很难得的,他居然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儿,好奇起来。
张行恩……
蔚蔚坐回山自己的桌位,望著墙上那一方刚正的五官轮廓,幽幽陷入遐想。
台湾男人的音质以男中音居多,鲜少听见如张行思那样低沉浑厚的嗓音。不
过,看看他粗犷的外型,剽悍的体格,也难怪会配备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嗓
腔。
她叹了口气,嘴角撇开一缕思慕的笑意。
本来,她偏好的男人是他旁边那种白面书生型。粗犷的人对她而言太过赞强,
不适合多愁善感的她。可是,想起方才他充满耐心的等待,以及合著笑意的浓
音,她的心坪枰狂跳了起来。
她从高中毕业之後,就不曾为任何男人心动过了呢!遑论像今天这般,连面
都没见过的暗恋。
可是,真的好心动啊!
她走到照片前,细细研究他的长相。
嗯——看起来应该有四十岁,不年轻了,可是每个人提起他,怎麽都称赞他
是「新生代的优等生」呢?话说回来,相较於执商圈牛耳的工商大老,四十岁
就熬出头的男人,确实算年轻了。
「你在看什麽,看得这麽入神?」陈秘书打趣的话声从身後传来。
「噢,没事!」蔚蔚红著睑,尴尬地坐回桌位。「我刚刚在研究全部门的面
相。」
「你会看相?」陈秘书细细打量她。咦?脸红得可疑哩!「怎麽脸这麽红,
是不是哪个男生来向你表白了?」
「才没有,你不要取笑我了。」蔚蔚好害羞,整张俏脸躲在萤幕後面。
陈秘书轻笑起来。
几日的朝夕相处,她发现蔚蔚平时不爱讲话,也不怎麽理睬人,看起来像一
朵孤芳山口赏的兰,然而,这只是表相而已。
每当她完成一件小事,例如破了自己的打字纪录、整理好一份散乱的资料,
或找到一份遗失已久的文件,她都会高兴得像天塌下来一样,脸上漾著一种小
女孩式的腼觐笑容。如此率真的反应,真令人怀疑她以前是否都住在象牙塔里?
「陈姊,刚刚你不在的时候,张经理打电话来,请我帮他找一份文件,我已
经处理好了。」蔚蔚先起个头。
陈秘书以前和他日夜相伴,对他的了解一定比公司里的任何人都深。她对张
行思的好奇心水涨船高,顾不得自已「少说少错」的原则了。
陈秘书看看墙上的照片,再瞄瞄她似有期待的娇容,心中一凛。
她难得的兴奋和睑红,该不会和经理有关吧?
若真如此,可就大大不妙!且别说张经理已经有一个固定女友,连董事长的
女儿也公开表示过对他的好感;在强敌环绕之下,像她这样心思单纯的人,绝
不适合下去膛浑水。此外,张经理虽然不忌讳下属之间互相交往,自己却对办
公室恋情敬谢不敏。种种外在条件都对她不利。
「我知道了。」陈秘书明显地冷淡下来。「以後经理的事尽量交给我来处置,
你尽量别插手。'
蔚蔚天生细、心敏感,陈秘书的疏冷她当然不会没感觉。罢了、罢了!
可是,忍了五分钟,她实在按捺不住。
「陈姊,请问经理今年几岁?他看起来很年轻……」
陈秘书重重把档案夹放下来。「你认真工作就好,不要过问太多上司的私事。」
蔚蔚碰了一个实心实铁的冷钉子,满鼻子灰。年龄又不是什麽商业机密,难
道也不能问吗?
她满心茫然,水眸瞠望著萤幕。
每次总是如此,习惯性的说错话,却永远不懂由曰己错在何处,直到人家讨
厌她了,排挤她了,她才发现情况不对。
明明提醒自己,少说少错,篇什麽老是学不乖呢?真是的!
之後整个下午,她都戒慎戒惧,不敢再随便开口。
下了班,蔚蔚漫步返家。祁宅位於敦化南路上,是一间七十来坪的大户,步
行到公司,只需十分钟。
暑夏之际,午後六点的天空间未全黑。她站在自家楼下,仰望著十七届的豪
华大厦。大楼呈回字型,森幽的中庭园里在中心,只有住户才能出入。这楝豪
华建筑里集居了一群政商名流,平时的检查分外严谨。
这种华丽气派的千万名宅,是多少人欣羡的所在。她对於踏进这道豪门,却
一点期待都没有。可能是因为回到家里也只有两名女佣在家,没有任河值得她
期待的人吧!
叹了口气,她推开铁门。
大楼警卫认出了她,两人点头打个招呼,她刷卡进入中庭,无意识地让电梯
载自己回到第十六楼的祁宅。
很意外地,进了家门,竟然看见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翻动报纸。
「回来了?」祁连发现女儿的身影,立刻放低报纸,堆出浅浅的微笑。
蔚蔚望著老父,脑中有些迷糊。现在才六点半而已,照理说,家中不该有其
他人的啊!
「爸……」她的反应慢了半拍,连微笑都很僵硬。「你怎麽在家?」
「我是想问问看,你第一次在外头上班,一切还顺利吧?」祁连不自在地清
清喉咙。
两人从来不是什麽感情亲密的父女,如今面面相对,做女儿的又缺乏热诚,
气氛立刻尴尬起来。
父亲在家,是关心她的工作情况吗?蔚蔚渐渐反应过来。
「还算顺利。」森冷苍白的心田,播了一籽翠绿的芽,挣开白霜,探出头来。
然而,亲子之间的疏远终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再加上年龄的鸿沟,虽然
他们都有意和彼此攀近距离,却不知道该从何著手。
蔚蔚坐进父亲对面,背心打直,两手向自然地摆放在膝上,这是父母从小要
求的端正仪态。
「在公司,有没有遇到什麽困难?」祁连打开另一个尝试。
有。
有一瞬间,蔚蔚有个冲动,想向父亲倾吐今天和陈秘书的不如意;她想告诉
父亲,有几个公司男职员想追求她,不过看她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已经暗暗
在传言她「态度傲慢」;她也想告诉父亲,她现在中文打字已经进步到一分钟
三十个字,而且,她知道该如何使用影印机,甚至会把卡住的纸从机器里拿出
来。
想说的话很多,很多,很多。
「没有。」这些话,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可以当成晚餐桌上的话题,不急著
现在说。她盯著手指微笑。
[是吗?」女儿的简短应对让他眼中闪过一道失望。「好吧!你先去休息,
我待会儿还要出门。」
她错愕地抬起头。怎麽……
「你不留在家里吃饭?」
「我晚上与三裕银行的董事长有个饭局。」祁连和善地解释。
蔚蔚愣坐在原位,发了一会儿呆。
「那……我先回房去了。」
「嗯。」他又重新埋回报纸堆里。
她无声无息地站起来,回到二楼房间里。
七点。天全黑了。
她没有开灯,直接掩上房门,一头栽进熏著玫瑰香的床褥里。
奇怪,今天也没有做太激烈的运动,为何会头昏昏脑钝钝的,全身酸痛呢?
睡一觉吧!或许一觉睡醒,身体就会舒服一点。
她静躺在床上,任悠悠暗影流过,分秒的轨迹画过。
织梭光景去如飞,兰房夜永愁无寐,睡意迟迟不愿降临,最後,她拉开床头
的小抽屉,取出一瓶安眠药,挑出一颗放进樱唇里。
没有梦扰的黑乡,很快笼罩住她。
… 第二章「和竞争厂商打价格战只是招来客源的第一步,还不足以建立品
牌忠诚度。唯有良好的通讯品质,才能真正稳定军心。因此,从硬体方面的机
房设备,软体方面的技术支援,乃至外包厂商所写的转接系统够不够稳定,是
不是容易使用,及基层业务人员的素质,都会直接影响到客户的使用意愿。
「行销业务部门只是前哨站,将客户引进门,真正的功臣是幕後的技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