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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朗朗说来,众人屏息静听,我的眉头开始紧皱,而撒鲁尔再次回看我这个战利品,脸上的笑容深不可测。
“若是我等修习汉人文化,筑城修仪,终将陷入汉人的固本自大的旋涡之中,一旦失利,则必遭围歼。”他长叹一口气,“佛教虽好,却劝导人们仁慈向善,免去杀生,则必然导致我们的民众变得软弱,绝非用武争胜之道,”他冷冷道,“一旦倡导佛教,我们大突厥将会变成一把钝刀;为了我突厥帝国的千秋霸业,故而老臣以为万万不可推崇。”
在座诸人或深思,或惊恐,或恍然大悟,或冷汗盈面。
渐渐地,果尔仁的眼神开始凌厉起来,声音亦愈加铿锵有力:“如今汉人的国土分裂,内斗不断,而大理新集,力尚疲羸,无论是东面还是南边,都是我帝国增强国力的最好牧场,各位腾格里的子孙,无论是最肥硕的牲畜,最耀眼的珠宝,还是最美丽的女人,全都唾手可夺,肯请两位陛下下定决心,让突厥的铁骑踏平汉家的宫殿,让叶榆宫中的黄金珠宝点缀皇后陛下和列位可贺敦的娇容,让段家最高贵的妇人成为在座各位英雄的奴隶,让敌人的叶护,伯克和梅录全部变成陛下的歼敌石。”
一时间,大殿上静得可怕,众人有人听了骇得面如土色,有人惊动异常,有人如痴如醉,仿佛那胜利便近在眼前,却没有一个人说出话来,果尔仁单腿跪在大殿中,坚定地看着女太皇。
过了一会儿,群情沸腾起来,开始有人附议果尔仁的决意,而皇后的花容惨变,撒鲁尔看着女太皇微笑不语,他的母皇面色严肃,过了一会儿,她忽地一笑,直觉得如春花一现。
她轻轻地拍了几下手:“叶护大人果然高见,只可惜今日乃是朕的生辰,实在不宜谈论这样严肃的时政,待会儿我们再详谈如何?”
众人一阵愕然,识趣地闭上嘴,又有人开始谄媚祝贺女太皇万寿无疆,果尔仁的面色有些紧绷,看了看女太皇身边面色不悦的皇后,轻叹一声,但终是恭敬地伏下身去:“恕老臣愚钝。”
“你还是老样子。”女太皇轻笑一阵,玉手戴着各色灿烂的宝戒,撑着臻首,歪着脑袋含笑看着果尔仁一会儿。
女太皇亲自下来,扶果尔仁站了起来,紧紧拉着他的手,笑了起来:“叶护这几年在北疆操劳,很久没见到阿史那家的胡腾舞了吧!”她大声道,“朕最喜欢的胡腾舞呢?”
乐声又起,众人归位,一队健美男儿,足踏锦靴,腰束玉带开始跳那充满阳刚之美的胡腾舞,身姿旋转中,不停腾起跳跃,甚是令人侧目, 果真如古诗中所描写那样:
扬眉动目踏花毡,红汗交流珠帽偏。醉却东倾又西倒,双靴柔弱满灯前。环行急蹴皆应节,反手叉腰如却月。
宫庭的波谲云诡似乎消散在这激动人心的妙舞中去了。
跳舞的男儿们,手中拿出各色新鲜玫瑰,突厥男女情事甚是开放,据说这些玫瑰是宫庭贵族女子采集,上面各自刻着芳名,谁接到胡腾舞者的玫瑰花,便能获得心上人的青睐,众人大笑着争抢飞来飞去的玫瑰花,花瓣在空中下起了花瓣雨,明镜一般的金砖渐渐地被花瓣覆盖了起来。
酒气冲天的男人们有点郁闷地发现撒鲁尔桌前一堆玫瑰,显然是各位贵族夫人重金贿赂舞者,将自己的玫瑰献给帝国最有权势的男人,以期获起青睐,皇帝自然是含笑饮酒,果尔仁拾起一朵玫瑰,他拿起放到鼻间嗅了嗅,对女太皇深情道:“无论老奴身在何处,始终记得女主陛下的玫瑰,永远是这般香气袭人。”
女主陛下那同撒鲁尔一样漂亮的酒眸波光流转,对着果尔仁但笑不语。
喝醉酒的卡玛勒红着一张脸移到胡腾舞群里,跟着胡乱地跳了起来,引着众人哈哈调笑起来。那领舞的男子一个腾挪,嘴里吊着的那支玫瑰看似甩向撒鲁尔,中途碰到卡玛勒手中挥舞的酒壶,改变飞行方向,甩到了我的桌上,把正在喝酒的我给吓了一跳,我这才注意到领舞的男子那双眼睛甚是眼熟。
酒过三旬,那胡腾舞者已是红汗流满珠帽,女太皇不甚酒力,便让撒鲁尔继续招待群臣,在众人女主陛下万岁,健康长寿大呼声中,女太皇笑着让皇后扶着进入内宫。
撒鲁尔也担心碧莹的身孕,让侍女搀扶着她也回她的宫殿去了,她临走时,却意外地看了我一眼,让我好一怔,只因那目光如何陌生。
过了一会儿,撒鲁尔下令让跳胡腾舞的大汉们下去,让女舞伎跳起西域柔美的胡旋舞,我自以为经过开放的前世,这几年又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却依然瞠目结舌地发现,那些舞伎们可以成功地举办一场盛况空前的巴黎时装内衣展,皇庭的女眷退得差不多了,男人们自然在醉眼朦胧中,开始放浪形骸,有的跑到中场去拉着舞伎们跳舞,有的吃吃笑着追逐那些美丽的侍女。
我用酒壶打晕了一个向我扑过来的满脸色相的男人,站了起来,向殿外走去,王庭的花园里月光静静地流泻,清泉淙淙淌过,夜晚的气息悄悄传来,酒也醒了不少,手中玫瑰花的香气浓郁,我坐在清泉的小石旁,在月光下慢慢地将那朵黄玫瑰一瓣一瓣状似无心地摘下来。
借着月光,却见最后一片花瓣赫然印着“燕子楼东人留碧,木槿花西月锦绣”,落款是一个V字,周围五朵玫瑰花。
“莫问!你在做什么?”身后冷不丁地响起撒鲁尔的声音,我顺势手一颤,那最后一瓣娇嫩的黄玫瑰也飘落湖水里,袅袅地沉下黑暗的水面,我转过身来,却见撒鲁尔倚在花架旁边,笑意盈盈地看我,他的身躯竟比白日里更显得傲藏健壮。
他跑过来,自顾自地在我对面坐下,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脸上有着深深的酒晕。
他似乎很热,不耐地用手指解着那盘花繁复的领口,酒瞳星眼迷醉,高大的身形笼着我,他嘴里的酒气轻轻钻到我的鼻间,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是永业元年那晚除夕,原非珏同我们喝得醉熏熏地,却依然扯着我的衣袖拼命嚷着木丫头三个字。
还记得非珏曾说过要带我回西域好好看看他的疆土和国家有多么的辽阔,民风淳朴,却万万没想到是如此形式。
如今的酒瞳分明藏着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眼前这个看似熟悉又万分陌生的帝王对我究竟要做什么?
撒鲁尔伸了一个懒腰,轻敲额头,用突厥语咕哝着:“头痛。”
他说得很轻,可坐在对面的我却听见了。
我掏出袖中的丝绢,在清凉的泉水中绞了绞,递给他:“陛下想是喝多了酒,敷一敷吧。”
他头也不抬地接过来擦着脸,我不由看着他有些发呆,不想他在丝绢下低低轻笑了起来:“你又盯着我看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的无礼,不安起来。
不远处那棵神奇的百年树母神沉静地看着我们,树叶上露珠轻凝,在月光下泛着亮光,好似洒上了无数的碎银子。
空气中蔓延着玫瑰的芬芳,混合着黑夜的气息渐渐地飘入了我和他之间,不远处宫殿的乐声和喧闹渺渺地传来,撒鲁尔从绢子下面抬起头来,和我一径默然对视,他和我的影子在水面上婆娑地忽碎忽合,好像我们这一世颠沛流离的命运。
他忽然别过头去,自黑锦镶金边的袖中伸出手来,摘下身边的一朵白玫瑰,目光灼灼地向我递来,我呆了三秒钟才明白,这是给我的。
我傻傻地抬手接过,不小心却被那玫瑰的花刺扎破了指尖,我轻叫了一声,本能地一放手,掉下来的时候用手一接,又被扎了一下,我不得已又抛向空中,来来回回像耍杂技似的,最后我的手扎了几个洞,而那枝娇嫩的白玫瑰已坠入清泉中,在水面中沉浮了几下,缓缓地浮在水面上似是探了个头,悄悄看着我们,我有些歉意地看着他,想去捡那朵玫瑰,他却拉住了我的双手,看着我的眼睛,含住了我的流血的指尖。
指尖的酥麻感窜上我的心头,他看着我的酒瞳似乎也有些迷惑了,他悄悄拉近了我,凑近了我的脸庞,悄然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的唇贴上了我的,呢喃道:“好像……我好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热意在我和他之间流窜开来。
他的酒气扑鼻而来,我在理智失去以前,侧过头,退出他的怀抱,淡淡道:“陛下,你醉了。”
他一愣,轻笑着抬起我的下颌:“你是在怪我吧?怪我当日用那种粗暴的方式将你带回突厥来?”
我挪开他的大掌,望向那棵树母神,淡笑着:“陛下可知方才这棵树母神落下多少颗核桃?”
撒鲁尔那么一愣,我俯身捡起一颗胡桃,轻轻擦去尘土:“就在刚才,我听到两下坠落之声,亲眼看到五颗胡桃落下,现在我又捡到一颗。”
人世几回伤往事,
山形依旧枕寒流。
“陛下说得对,人如何能永远生活在过去啊?”我看着明月长叹一声,将那颗胡桃轻轻放到他手上,“世间万物变幻莫测,弹指间七年已过,多少沧海桑田,人世变幻,永业三年我失去了很多朋友,很多亲人,包括我那朋友,我的命运也完全改变了。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