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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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流光-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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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容向我挤挤眼,朗笑道:“十八年陈的女儿红怎可错过?承蒙相邀。”

龙舟之上,琉璃台,紫檀桌,羊脂玉杯,翡翠托盘,冰蚕丝绒地毯自内舱铺至舱外,一脚踩上去,只觉足下轻盈柔软,说不出的舒爽。

我不禁暗赞一声。真不愧乃本朝第一富豪。

秋子言连敬司马容三杯,自己也陪了三杯,面上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衬得她肤色呈亮,娇颜更妩:“容大公子,我记得去年中秋你说过,花虽好,却少了分清淡;酒虽浓,但欠了份郁芳,”抬手间又将司马容的杯子斟满,巧笑道:“不知今夜,可称君意?”

司马容徐徐向我望来,凝眸含笑道:“山湖美景,佳酿良伴,夫复何求。”

秋子言神色一滞,然笑容不减,眼角扫过我,左右打量。一旁,秋子材不断地为我布菜暖酒,招呼周到又体贴。每当我低头吃菜,他就目光热切地注视着我,待我一抬眼,便马上垂下头,涨红面孔。我看着好笑得紧,竟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秋子材见状,竟连酒斟出杯也不自觉,只一动不动,痴痴地望着我。

“秋公子,酒满了。”我好心提醒他。他立马飞红了脸,急忙放下酒壶,有些失措。我不禁失笑,他脸更红了,怯怯地瞥了我一眼,踌躇半晌,方才讪讪地道:“沈。。。沈姑娘,中秋将至,寒舍筹办赏月大会,不知。。。不知秋某可有幸请到姑娘。。。哦,还有容兄大驾?”

秋子言瞟了兄长一眼,又看看我,秀眉微拢。

司马容笑道:“儇儿若是不反对,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秋子材一脸期盼地向我望来,我只得点头应允。秋子材大喜,端起酒壶,朝司马容朗笑道:“来来来,容兄,今儿无醉不归!”

司马容却伸手一止,看着我微微笑道:“今夜,我可不能醉在这里。”

怀蓉楼。

伙计一个也无,全被打发走了。整个酒楼只剩两人:司马容,和我。

我眨眼道:“我可看不出,你醉在这里,和醉在那龙舟上,有何分别?”

司马容放下酒杯:“没有分别么?”

我忍笑道:“龙舟上自然舒服的多。想那秋小姐定会将你照顾得妥妥贴贴的。”

司马容失笑,柔和的目光向我移来:“若换了你,就不会好生照顾我么?”

“我?”我扬眉,继而微笑道:“自然也会的。”

司马容轻轻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手一伸,摊在我面前。

我一愣:“呃?”

司马容蹙眉道:“没有?”

我歪头笑道:“你想我送你什么?”

司马容的口气微微有些失望:“罢了。”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起身道:“现在就变给你,好么?”

我踏进厨房,不消一会儿,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地寿面来。

司马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碗面,发了好一会儿呆,忽地笑了:“你怎知我最爱吃卤肉面?”

我摇头笑道:“厨房只得卤肉,没想正合你意。”

司马容拾起筷子,将一碗面吃了个干净。“你今儿让我吃了两样好东西,一样是桂花糕,一样是这碗面。我都记住了。”

我看了看他面前空掉的酒杯,道:“我再替你去取些酒来吧。”

我从酒窖取了一壶白酒,打开封口闻了闻,烈香顿时扑鼻而来。我抱着酒壶独自站了一会儿,不由长长叹出一口气。

回到桌边,司马容人已不见。我一抬头,见楼上厢房内透出灯火,便信步迈上楼去。

这是怀蓉楼的第三层,没有宴客酒席,只得三间房。上次二爷见我,是在那第三间,摆设如会客厅。

而这第一间,我却是头一回见到。

 我着实震了一震。

目之所及皆是一幅幅字,少说百来件,或挂在墙上,或摊在桌上,有些。。。竟铺在地下。

每一幅卷轴上头,都有同一个字:

“蓉”。

我随手拾起地上一幅,只见笔锋苍劲有力,笔势大气威严,但那流淌于纸上的笔墨却似有诉不尽的哀怨凄凉:

痴昔日蓉芳,难复往,

嗔聚散依依,虚无望,

叹缘羁此生,魂何处,

几断肠

伤伤伤

这样的字句,纵然铁石人看了也不禁恻然。我默默地长叹一声,放下字卷,回身转到第二间厢房门口,一时惊呆住了。

方才房内,是满屋的字,而此间,铺天盖地全是画。每一幅的画中人姿势皆不同,或坐或站或倚或卧,但都是同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子。

一眼望去,那画中人隐约有些眼熟,细想下便惊觉蔡云宁竟与之有七分相像。只是,那惹人怜爱的蔡小姐比起画中人来,也至多可打七分而已。

什么叫做‘秋水为神玉为骨’?

我到今日才知道。

竟是她么?王妃说过,她不是一个可以用笔墨来形容的女子。然笔墨尚已至此,试想真人又是如何地叫人神往?

“他们都说,我长得很像我娘。”

司马容斜倚在桌旁,面上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说呢?”

27、生辰(下)

我默然颔首。司马容接过酒壶,拔去壶塞,仰头灌下。

窗外明月高悬。他的面孔、他的手指,在月辉下染上一层苍白。

空气中,传来他低不可闻的声音:“听说,她离开的那一晚,有一轮满月。”我一怔,不由想起第一次陪他喝酒的情景。那晚,正是同样的月色无暇。

他转头朝我一笑:“我很久,都没有这么高兴过了。”说罢向我走来,却一个踉跄,险些栽倒。我忙上前一步,将他扶至塌上。

酒香飘然,人亦醉。

我看着他略微潮红的脸,柔声道:“可觉得难受?我去拿条毛巾来给你擦擦,好么?”

“不,你别走”,他一把抓住我欲抽离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怔怔地望着我出神,口中低喃:“别走。”

我只得又坐下,附和道:“好。不走。”

他伸手抚上我的面庞,轻轻摩挲,呓语道:“儇儿,你待我真好。”

我心中抽动,勉力一笑,道:“待你好的人还是很多的。”

“是。。。你说得不错。”他沉默了一会,唇角扬起一抹难言的苦笑:“从小到大,他们。。。都待我很好。丞相、娘。。。欣如夫人,总是千依百顺的。尤其欣如夫人,从来不会对我大声说话。不管我做错什么,她都无半点苛责;无论我要求什么,她都一味应承。”他眉头轻蹙,神色间渗入一丝茫然:“可为何,她对烈就那么凶呢?每当烈逃课,她就严厉责罚,非要他做完所有的功课才可以玩;烈在外头打架生事,她便逼着烈一起去给人赔礼道歉,然后回家关起门来,再狠狠训诫。”

我不禁恻然。在他最需要关爱的童年时光,母亲不知所踪,父亲远走异乡,相府待他,如同臣子对皇族,好的客套,好的疏离。有谁真心关怀过他?给过他亲情?他的清冷、他的孤标,是怎么来得?是否在每一个月圆之夜,他都会想起那舍下他的母亲,独自黯然神伤?

我眼眶一酸,不由握紧了他的手。

他还在笑,无力地笑:“我常常想,假如。。。假如是我自己的娘亲,她定会。。。像欣如夫人管教烈一样,好好地管教我。”

我望着月色下那苍白到透明的俊容,心中一阵苦涩难当。

“只是。。。也许。。。我永远,都再也见不着她了罢。”

他这么轻淡的一句,却叫我整个人一震。

“什么?”

“你可知,有多少人找过她?又找了她多少年?”他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般:“天下之大,莫非王土。除非。。。唉,这个世上,只有一种人,是永远也找不到的。”

我惊怔,半晌缓缓道:“你早都想到了。”

他苦笑道:“我却情愿像有些人想不到;又或者像有些人,就算想到了也能活在梦里。”

我缄默。这个念头,我也不是没有过。除却我自己不谈,还有谁,能够凭空消失?

惟有死人。

可是,倘若她真的已死,她怎么死的?她不是那种会得自杀的女人,那究竟又是谁杀了她?如何杀的她?她的尸骨,又被葬在何处?

司马容,是否又已知道了些什么?

诸多念头一晃而过,想问,却问不出口。我不能,也做不到,将他的伤疤,这样血淋淋地撕开来。

“儇儿。。。”司马容的面上渐渐泛起红晕,他微喘一声,挺秀的鼻梁,俊逸的眉间,都已冒出汗来。

“你醉了。”我掏出帕子,替他抹汗:“睡一下可好?”

他摇头,挽住我的手:“我若醒来见不着你,怎么办?”

我怜惜地看着他:“傻话。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他轻轻笑起来,满意地合上眼睑,一只手,仍然牢牢地握住我的。

我用帕子沾了些茶水,替他抹去额上密密麻麻的汗。他似陷入梦中,眉头深锁,我直觉伸手过去,将他的皱眉轻轻抚平,指腹,不由自主地划过那玉质般的面容,怔怔凝望。

半晌,我终于一横心,手势游移至他的颈间,解开了衣扣。孰料,刚解至第二颗,双手便忽地被反转过来,未及回神,人已被他翻身压下。

我慌忙抬头,见他星眸半掩,眼色却比平时更为晶莹明亮,不由张口低呼:“你。。。?”

他截住我的话头,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你可是在考验我么?”

“我。。。没有。。。不是。。。”我欲辩解,他却不闻不问,捧住我的脸,俯将下来,在我的唇上轻轻吮吸,缠绵许久。

我的心咚咚直跳,脸,瞬间红到脖子根。

他的唇,暖如温泉,从我的舌尖柔软淌过,缓缓地划至耳垂,颈项。肩胛处的衣裳被他轻轻一拽露出了半截肌肤,在月光的照映下晶莹白皙地发亮。他低喘一声,揽住我的肩头,不间隙地印下一道道如甘泉溪流一般恬淡又深远的印迹。接着,他解开了我的腰带,外衫顿时滑落在地。

我蓦然惊醒,反手按住他紧贴我的胸膛,向外推去。怎奈他根本不为所动,只低头闷哼一记,吻,更似疾风骤雨般散落,双臂紧箍住我的身子,口中喃喃地轻唤着我。

我见他面色潮红,神情恍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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