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易的暗退成了唯一的遗憾,有人说他是失去了亲人太过哀伤,才无心于政事,但更多的说法是高易的灵魂被雪鹤不祥的气息所亵渎,才会缠绵病榻,这是卫国兴盛所要付出的必然代价。至于其间真相,或许只有那几个当事人才会知道。
那日,按高易的计划,本该是把易容成雪鹤的静仪送给源启的。可意外发生的太过突然,谢方慌忙地出来,告诉他的竟是静仪失踪的消息!如此关键的时刻,他必须把人找出来,所以出于拖延时间的考虑,他刻意编造了要齐使断指的要求,因为在他看来,高傲如源启,是不会做出这种轻率举动的,然而他料错了,更让他无法意料的是,雪鹤竟会在那种时候,在那种地方出现!
一切都失算了!这算什么呢?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静仪失踪一事高易没再追究,因为就算他找到了原因,一切也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失去雪鹤之后,他便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躯壳,终日徘徊在沁竹园中,兀自神伤。
“相爷,曹公公来了。”
“又是让我回朝么……说我身体不适,不见!”窗前,高易摆弄着雪鹤栽种的花草,口气不屑。
早料到是这个结果,谢方不禁长叹,再劝道:“少爷,他是为了郁妃之事而来的……”
闻言,高易有些艰难地咳了咳,“你处理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谢方有些惊愕,“相爷难道不亲自……”他还没说完,却见高易充耳不闻地折回里间去了。
暗自苦叹一声,谢方望着高易虚浮的背影,低低怨道:“老天啊,您何必这么作弄少爷……这回,你叫他如何放下……”
第一百章 落跑王后
“相爷,喝药了。”谢方把煎好的药稳稳放在案上,却见高易正清理着屋子,忙道:“相爷,这些活都让下人来做吧!您还病着呢……”
“以后这沁竹园的打扫,下人就不要再插手了。”高易抹去梳妆镜上的轻灰,迷离着眼看向镜中,仿佛那里头还凝着她的笑。脸上随即露出浓重的悲伤与沉重的思念,他默念道:“那些下人粗手粗脚的,会搅了她的味道……”
谢方苦着脸不语,哪怕是郁妃离开那会儿,他都没见高易这么伤心过。一想到郁妃,他像是立刻反应过来,“对了相爷,皇上都安排好了,郁妃不日便可回来,到时……如何安置她呢?”
“随你做主吧,除了沁竹园,哪都可以……”他说罢,行至案前端起药碗,轻笑,“我竟也有喝药的时候……”
“相爷,小姐已经走了,何必再执着呢。”他哀叹,眸中尽是苦涩。
他眼中随即出现愠色,面无表情道:“谢老,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下去吧!”
谢方无奈只好离开,才折身,就被门口的身影吓了一跳,忙跪地叩拜,“老奴……参见皇上!”
高易闻声,慢悠悠转过头,只见高歌一身平民打扮,正倚在门旁戏谑看他。
“怎么,左相如此倨傲,见了寡人都不行礼了?”
高易依旧没有大的表情,只朝他形式性地躬身一拜。“皇上亲临府上有何要事?”
“有何要事?!”高歌竖起眉峰,大跨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目光凌厉,“你之前瞒着我都做了什么?”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谢方见状,忙及时离开。“奴才告退。”
高易滞了滞,微微蹙起双眉。只是一刹那,他的神色又恢复如常。嘴角甚至还弯起一丝轻蔑而又淡定的笑容:“一切就像皇上调查的那样,臣,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怎么还能这样淡定自若?”自那日见过“雪鹤”之后,高歌心中便产生了怀疑,凭借以往与雪鹤的接触,他分明感觉到那个“雪鹤”的不同。他实在放心不下,便让人着手调查,直到雪鹤离开前夜才查出北苑的端倪。“你想送那个假的出去!你可知连我都怀疑她是假的,更何况是与她相处多年的齐王?”就算相貌伪装的没有分毫差别,气质却是无法模仿的!
“那样又如何?”高易掰开他的手,惨笑道:“离开的那个终究还是真的,呵……事已至此,你担心什么?”
“你出尔反尔,为了私情,竟能做出这等冒险的事,若不是真的雪鹤突然出现,结果早就不堪设想了!现在更好,你天天不理政事,只知道侍花弄草,难道忘了我们当年的约定了吗……”
高易看着他,若有所思。“莫非静仪是你带走的?”
“我若不这样做,你觉得等着卫国的会是什么?”高歌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继续道,“你借着搜捕奸细的理由做出如此大的动作,难保源启不会察觉,与其让他蒙在鼓里,不如直接让他知道实情,随我们一起找……你居然那个时候还想拖延时间,让他断指,亏你想得到!”
高易冷冷回道:“皇上怕什么?难不成是有什么把柄握在他手里……不然依你的性子,怎么会让他轻易离开卫都?”他侧眸看他,又道:“现在他既已坦然离去,想必皇上你也没有损失吧!”
损失?高歌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愤怒,源启离开卫都不久,不飞的解毒药便由信使送来了。本来他也不愿追究高易的错,想着毕竟真人已经送出,此事便也作罢……然而不飞因为憎恨高歌不让她见雪鹤最后一面,服下解药之后,竟又使计跑了!为了再次找回不飞,又不耽误朝中正事,他必须让消沉的高易重回朝堂,协助处理政事。但面对痛失雪鹤高易,又实在说不出他目前的困境,只能以此次高易的失职为借口,来激他。他稍稍缓了缓情绪,心平气和道:“你明日给我上朝!不得有误!”
“看来皇上又遇到难事了……”高易淡淡道。
高歌很欣赏高易的智慧,但有时又很厌恶他的太过聪明,“如果你还想靠卫国帮你复仇,就照做!”他言罢,却见高易仰头轻嘲一笑,那样的笑,看在他眼里分外刺眼。“你笑什么?”
“皇上,我已经不想报仇了……”高易深深闭目,喃喃自语,“这场仗结束了,下一场仗又会有多远呢……为了那些已经逝去的人,浪费自己多年的快乐,真的很不值得!”他不禁哀叹,为什么雪鹤的话,他偏要到失去她之后才明白。
高歌紧了紧拳头,忍了又忍,才道:“不想报仇,那为了以后的快乐,你总能做些什么了吧?”
高易侧眸,“皇上何意?”
“既然你这么爱那个齐霜,就灭了齐国把她抢回来啊!”唯今之计,高歌也只能用雪鹤来说动他了。
高易随即静默了,他低转回头,表情复杂起来。
见状,高歌有些不耐,“我现在同意你带回那妖女,这还不够吗?”
高易拧眉,“他不是妖女。”
一听此言,高歌愤然地吸气,随后又重重地叹了一息,“好吧!灭了齐国,我安排庄雪鹤风风光光地嫁给你!”
良久,高易终于点头,“好,我上朝。”
高歌眉目一展,心也稍微放松了些。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请皇上务必做到。”
刚平复的眉再次耸起,高歌问:“什么条件?”
高易微微拢眉,缓缓道:“不论用什么办法,我要知道雪鹤在齐国的详细情况!”就算雪鹤再恨他,他也绝不放弃这个让他爱到骨子里的女子。
高歌细细掂量了下,最终道:“可以!我给你眼线。”
经过数天的艰苦跋涉,车队终于顺利奔出了卫国地界。车队众人见情势已然稳定,便不再伪装,直接称齐渊为王上,而齐渊似乎也彻底定下心来,再无顾及地与雪鹤亲近。一路上,他与她从同行同车,一直发展到同行同车同食同寝。虽说他们已然同寝,但考虑到雪鹤路途的劳顿与始终低落的心情,齐渊并未做出逾矩之事。
每一夜,雪鹤都被他拥在怀里,听着他温柔的耳语,直至安然入眠。她木木地顺着他,静静地听他讲那些于她而言模糊不清的记忆还有誓言,始终保持沉默。她忽然觉得,如果之后的生活也能这么安静,她就没什么不满意了。可是,宫里的生活,会容许她的安静吗?齐渊对她的宠爱,光是一个眼神,就足以昭示了。每每与他对视,她都会刻意避开,他眼里流露的疼爱,只要是个女子,怕是都会溺毙其中吧!
“霜儿,这阵子天色见好,我们很快就能到家了!”车里,齐渊搂着雪鹤,说得有些激动。
“嗯。”雪鹤落寞地应着,掀帘朝外瞧了几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从刚才起她总觉得有人在叫她。心下忐忑,她转而问齐渊道“王上,你有听见谁在唤我吗?”
齐渊微蹙了下眉,侧耳做倾听状,很快就道:“没有。”
他略显不悦的眼神告诉雪鹤,就算真的有声音,他也不会为此停车的。
雪鹤无奈微叹,执起他缺了二指的手,温顺道:“纱布脏了,我给王上换药吧。”
齐渊随即缓了脸色,倾身将她整个环抱住,声音轻柔道:“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还是唤我哥哥吧……”
“雪鹤——雪鹤——”正在齐渊打算和雪鹤亲热一番之时,那个所谓的“错觉”之音再次降临了!而且清晰得叫人不能再忽视!
雪鹤一惊,齐渊也随之一僵,他有些愤然,忙朝帘外命道:“不管是何人尾随,杀!”
“不!”雪鹤急忙阻止,“不能伤害她,她是不飞!”虽然声音有些模糊,但雪鹤还是可以肯定。
“那就活捉!”齐渊随即改口,刚才他也是一时气话,没有吻到雪鹤,确实满伤情绪的。
“放开我!我要见庄雪鹤!”声音近在咫尺,雪鹤忍不住钻出车外。
看到灰仆仆脏兮兮的不飞,她着实吓了一了跳,“不飞,真的是你!”
不飞晶亮的眼里霎时溢出喜色,她挣开架着她的兵卫,一下冲到雪鹤面前,“是我是我,我终于追上你了!”之前,她趁高歌忙于登基,费尽周折从他的牢笼逃出来,乔装出城,又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直追雪鹤而来,一路实可谓千辛万苦,直至此刻,她的气仍未喘匀……
雪鹤忙把她带入车厢,车队又继续行进。
多了一人,车厢便不再显得那么宽敞,雪鹤与不飞同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