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保持池水洁净的水泵响声、海浪声和鼾声中，穆德打起了瞌睡。
PART 4
“它吃过什么东西吗？”斯卡丽靠在穆德肩上凝视着他们的病人。
“不，什么也没吃。”
“才过了几天而已，给它点时间。别那么快为此烦恼。”
“我知道。我把一些鱼混在一起，或者给它些海藻……我们有它们吃海藻的录像，我甚至试过阿拉斯加鲑鱼，可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伯妮斯：一条名叫克里克的鱼（一）（4）
“可能等解开皮带的时候，他会提起点精神，说不定他只不过不喜欢这样躺着吃。”
“那么。。。。。。你不觉得他被迫离开自己的生存环境、被摩托艇撕裂，动过大手术，然后被装进这么个令他无法动弹的水池里也是原因一部分？”
“不要讽刺我，穆德，我是给你签支票发钱的那个人。”
“对不起，长官。”他笑着对她眨眨眼睛，不再想自己的麻烦事。
她不屑地撇撇嘴：“继续工作吧，你想要什么，中心资源部都会尽量提供。”她转身离开。她觉得那只动物让她有点紧张。那么像人类，又那么。。。。。。不同。它大概会对很多人造成这种影响。
穆德又舀了点他拌的鱼糊，涂到那动物的嘴上，可它依旧没什么兴趣。水流带走了食物，而对这一切，它眼都不眨。
“打起点精神吧！又怎么了？你不喜欢海藻，你也不喜欢吃鱼？你到底吃什么啊？你没有那种可以吞食浮游生物的牙齿，你的牙齿属于掠食者，眼睛在正面，这也是掠食者的特征。那么你吃什么？什么会吸引你，嗯？小虾怎么样？”穆德站起身子，拍拍它的鱼鳍。
“我到楼下去看看我们还有些什么东西，很快就回来。”他有这么一种想法：只要他一直跟它聊天，他就能给那只动物留下印象。特别是当他开始给它喂食以后，它现在张开眼睛望着他，带着点漠不关心的神气，但这是个不错的开端。
穆德快速地扫视了一遍食物储藏中心，似乎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好吧，小鱼儿，你至少外表上有一半像人，让我们从这个角度想想。穆德走进给那间给水族馆带来不错收益的餐厅，开始搜索海产品。
他拿了一些小虾、牡蛎、一只大龙虾、几只螃蟹，然后赶在厨师抓住他之前赶快跑掉。
回到水池边上，穆德又开始和人鱼聊天：“每磅12美元，你一定喜欢这个！”他把龙虾切成片，剥出干净的虾肉，“过来，就尝一口。。。。。。”他把虾肉抵到人鱼的唇边，让它像条小鱼一样扭了两下，嘴唇分开了，但还是没表现出什么兴趣。
“哦，吃点啊。你一定饿了。像你这样的温血哺乳类，得吃一大堆东西才能在冷水里保持体温。就吃一点儿，试一下。先尝尝味道，你知道龙虾也是成对活动的，为了让你吃到它，我可是把它的龙虾寡妇留在玻璃缸里啦。”
穆德感觉到什么暖暖的东西飞快地舔了一下他的手指。。。。。。是他的舌头？他把虾肉又伸过去一点。穆德很清楚可能会因此葬送自己一只手指，不过让他觉得冒个险也是值得的。
“来啊，这就对了，就吃一小口。”感到牙齿蹭了过来的时候，穆德立刻缩回手指，它接受了喂食，嘴巴上下咀嚼起来。
“好男孩。”穆德夸了他一句，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和缓，“这儿，你想要更多的吗？拿去！”他把另一小块肉送到人鱼嘴边，发觉那些尖利的牙齿在叼走龙虾肉的时候轻柔地蹭着他的手指。
穆德情绪高涨，又将那倒霉的甲壳类切了些下来，“所以说，你决定活下来了，嗯？我觉得你既然要跟我们一起生活，我们最好给你起个名字，对不？”他继续给他喂食。它的反应不太积极，但毕竟有所反应。
太棒了，简直是完美。穆德继续和他的病人聊天：“第一个证明你们存在，就是那个提供了确实证据的人叫克里克。我知道这不算个吸引人的名字，不过它很妥帖。你觉得呢？合适吗？比汪汪啊，波波啊，或者埃塞尔好多了吧。幸好你不是一只熊猫！那么，克里克，想再来一口吗？真乖！”
喂食几乎持续了4个小时，包括中间它花了3刻钟打了个盹，到最后，穆德让克里克吃掉了一只龙虾、4只饭店专用的大虾和一堆梭子蟹。然后，他用一个柔软的橡皮刷子清扫克里克鳞片上的薄膜，自然状况下海水和沙子会清除它们，而现在只能由穆德来了。清扫下来的微生物可以当作以后实验使用的样品。
伯妮斯：一条名叫克里克的鱼（一）（5）
清扫完后，穆德又按摩了克里克的肩膀和手臂，确保它们不会因为被限制行动而萎缩。做完这一切，穆德才带着罐子离开了池边，心满意足地吃饭去了。
PART 5
“它今天怎样？”
“非常好。我们可以把他转移到泵吸式水池去了。”
“泵吸式水池？可我们几乎花了一百万美元为它准备了展览用水池。”
“光头先生，它需要运动。你想剥削它，也得等他恢复健康了再说吧？”
斯金纳怒视穆德，他痛恨别人叫他光头，就像他痛恨他的收支不能平衡一样，“那它什么时候能康复？”
“该康复的那天自然会康复。”穆德转向其他的组员，“来来，把克里克抬到担架上。”
泵吸式水池带有一股持续的水流，可以促使在水池里的动物通过运动来恢复健康。它不但表面光滑，而且它的水流和温度都可以针对不同的动物进行调整。
这种水池通常用来放置受伤的鲨鱼，现在穆德用来饲养人鱼。穆德很小心地解开克里克的束缚，命令组员们把人鱼放入水池。同时，他们让水流在水池里运转，虽然起先运转的很慢，可穆德一直握着克里克的手，就象父亲不放心娇气的孩子。
水流轻柔地拍击着克里克。它逐渐习惯后，开始游动起来。这时候，穆德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真正的父亲，给它安全，教它放松，虽然它横向游动的古怪方式与它水平形状的尾鳍不太符合。
“嘿，你不怕那些爪子吗？”
“不怎么怕，弗罗海克。它还是太虚弱了，没法狠狠地攻击我，而且我可以在他造成很大伤害前逃出水池。再说，他很聪明，知道我才是他的饭票。”
“真希望你是对的，我可不想和那些可怕的牙齿待一块儿。你打算这样待多久？”
“等克里克强壮到可以换到大水池的时候吧。这种游泳姿势不大对头，不符合它的身体构造，它还是不舒服，可能有点肌肉损伤，而且我觉得它还不大自信，给它点时间。”
“别走火入魔，穆德。未知的疾病，寄生虫，或者是不合适的水温，错误的食物都可能导致糟糕的结果。我们无法准确地预测将来，你自己可别陷得太深。”
“它是个强壮健康的雄性，它得到了我们提供的最好照料。我们有鱼类学者、海洋生物兽医、海洋微生物专家，我们有一整套专家队伍……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好的。我唯一担心的是我们忽视了克里克某些行动所代表的含义。它是不是有自己的渴望？它要过多久才想离开？我们能提供合乎它智力水平的服务吗？”
“你觉得它的智力怎样？”
“不知道，现在还不清楚。没有语言反应，没有攻击我们，也许是它明白我们在帮助它，但也许别的哑巴鱼类也不会攻击。现在说什么都嫌太早了。”
“它不动了。”
“可能是累了，关上水泵，我准备在水池里放点东西。”
“我已经放了盐和抗菌宽谱仪。”
“我是说礁石、贝壳和一些彩色的东西。”
“试它的反应吗？你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推测它的智力？”
“不。只是觉得装饰下要比这光光的水池墙好看些。我还想放点小鱼，不太贵重的。我想看看它跟它们有没有什么交流，或者它是不是想吃了它们，不管怎么说，至少可以让它不会太无聊。”
穆德向下凝视水底，注视人鱼细微的动作。他可以感觉到一些细小的，间断的水泡从他新宠物肋下的腮里冒出来，而克里克似乎完全忽视着穆德的存在，自在地待在池底。“看着他，我过会儿回来。”
“穆德？”
“啊？”
“你最后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穆德只好笑笑，他知道现在他们开始取笑他了，他们已经发现他完全被人鱼迷住了。
“我真觉得你该回家了。我知道那是白费口舌，可你如果打算搬来和这鱼睡一块儿，你至少得把自己弄舒服点。你可以把东西放在办公室，斯卡丽不会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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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妮斯：一条名叫克里克的鱼（一）（6）
穆德思考着这个建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古怪，竟然想睡在这儿？”
“对。”
“好吧，只要他愿意跟我分享水池。”
PART 6
穆德曾参加过搜寻人鱼的远征队，可当时远征队并没有找到人鱼，他们只带回了人鱼遗留下来的东西。
穆德就保存着部分收藏。从他收集到的有擦亮的珊瑚、彩色石子、甚至还有被大海摧毁的人造物品来看，尽管没有使用工具的痕迹，这些物品仍被排成了泪珠的形状，并有着类似彩虹带的组合。所以，对人鱼而言，它们有用闪光的东西装饰它们的产卵地的习惯。
“这显然比光秃秃的蓝色池墙来得有吸引力。” 穆德装饰完水池，打着哈欠擦了擦眼睛。或许在一张真正的床上睡一晚上也不坏。。。。。。至少可以证明弗罗海克是错的。他该去喂喂他的金鱼，如果他老是不回去它们就得饿死了。穆德心里盘算着多回去喂它们几次，每周数次，来回也就10分钟。
他在一个旧健身袋里塞进所有和人鱼有关的东西。旧书，一些科学性很强而另一些近乎童话。他知道许多这种动物的生理学知识，尽管他从未见过活的它们，从没见过它们的活动方式。
起居室里甚至陈列着一具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