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水壶放在床头,倒了一杯水后,就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非常耐心地看着他薄唇一张一合,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商业用语。
过了好久,他才挂掉了电话。蓦地,手机被她抢过来,她好像在研究什么高级物什一样,把它拿在手上翻来覆去转了几个圈,也只找到下面一个按键。
大拇指紧紧按着那个按键,按了好久,手机终于关掉了。
她照顾他
“你干什么?”皇甫熙看着她嚣张的动作,沙哑的语气里包含着一丝质问。
“你发烧了,你现在要好好休息。”言沁把手机放进自己口袋里,“现在无论是多紧急的事情,都不能来打扰你。手机先放在我这里,我明天给你。”
他薄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她站起,走到床头,拿起那杯滚烫的水杯递给他,抢先说:“睡觉之前,先把这杯水喝了。”
皇甫熙不说话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间变地很强势的女人。怎么,她竟然不怕他了,还敢用平时他对她的口气,命令他?
他一向都不喜欢被人掌控,但这次,他却没有任何反感。因为他知道,在这些强势命令的背后,是她对他的,满满的关心。
就像是一向吃惯了残羹冷炙的人,突然尝到一口冒着热气的鲜汤一样,那种温暖,可以一直蔓延到他冰冷的心底,这一刻,让他不再孤单。
杯子里的水虽然很烫,但慢慢喝,还是可以入口的。他耐着性子,一口一口喝完,让热气浸润着身体,突然觉得,也不似刚刚那么冷了。
看着身上堆得老高的被子,他有些无奈:“你也不用给我盖这么多吧?”
“一定要。”言沁执拗地撅起嘴,“我被言家领养的时候,只要发烧,爸爸妈妈都会让我喝热水,拿棉被把我裹得严严实实,出一身汗,早上起来就好了。”
说到这里,她身体僵住,眼眶湿润了起来。眼前一片水汽氤氲,他的脸在眼前,渐渐模糊。在言家的那些日子,是作为孤儿的她,第一次感受到那么真实的家庭温暖。
但是,都过去了。爸爸妈妈已经在天上,把那些温暖和爱都带走,也许她这一辈子,再也不会遇到了。
“别哭。”皇甫熙的大掌,温柔地抚上了她的脸蛋,轻轻擦去那些如珍珠般闪耀的眼泪,“还有我,还有爸爸。”
这是第一次,他发觉自己身边有这么个女儿,也并不似以前那么让人反感。
“你好好睡,我出去了。”言沁习惯性地往后一躲,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里?”皇甫熙问。刚刚为了在唐心面前做足戏,他开的可是单间,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卧室。
“我可以去睡沙发啊。”言沁回头,说。反正在这个奢华房间里,即使是沙发,也比孤儿院里那硬板床舒服多了。
“把所有的被子都给我了,你盖什么?”他再次问道。话一出口,连他都有些诧异——他竟然开始关心这些细节了,他竟然也会关心她!
“反正房间的暖气正好,不用盖也没关系。”她淡淡地说。在乡下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浸润在风风雨雨里,挨饿受冻早就习惯了。
我可以睡沙发
“过来。”他伸手,很快擒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把她拉近,滚烫的气息随即而下,“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睡?”
为什么,他分明能感觉到,她在躲避,她在害怕?三十岁的父亲,跟十五岁的女儿一起睡一晚,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我……”言沁语塞了,小手紧扯着衣角。她当然怕,也许怕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她怕自己的那颗心,会变得越来越贪婪,想要的越来越多,以不可思议的力道坠入悬崖,最后摔得七零八落。
“去洗澡,一会睡我旁边。”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威严,还真像一个严厉的父亲,在对女儿下命令,不容反抗。
*
换上了睡衣,言沁小心翼翼地上床,让自己蜷缩在床的最外沿,尽量把身躯蜷缩到最小。
熄灯了。厚厚的窗帘遮着,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两个人微弱的喘气声。
虽然有那么多层被子盖着,但发烧的皇甫熙还是觉得有些冷,这股冷冽,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胸口很空虚。这么漆黑的暗夜里,他在生病,而唐心却还要装作不认识他,甚至他搂着别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她那漂亮的脸蛋,也没有任何改变。
她就是不肯给他,哪怕是一点点的温暖。
他长臂一拢,把蜷在最边缘的言沁给拢了过来,大掌紧紧扣住她的腰,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
瘦弱的身躯突然撞上了那坚实起伏的胸膛,言沁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在扩张,可却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她紧紧抓着床单,问:“怎么了?”
“让我抱一会。”他并没有因为她的微弱反抗而放手,反而把她抱地更紧,强大的男性大掌,钳着她的手腕,杜绝了她任何反抗的余地。
虽然知道,这样抱着自己的女儿很奇怪,但是对于一个冷到极致的男人,无论是什么温暖,都足够让他贪恋,让他忍不住把她抱紧。
反抗无效,她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嗅着他身上强大炽热的男性气息,她身躯颤抖着,无法抑制地颤抖,心里一遍一遍在默念着院长对她说的话,就像是念着安魂咒一般。
“你要尽量去讨好皇甫家的每一个人,特别是你‘爸爸’皇甫先生。你能不能在皇甫家站稳脚跟,是全都由皇甫先生说了算。”
那被他抱着,不反抗,也算是讨好的一种吧?只是讨好而已,只是想在皇甫家立足而已,只是想生存而已!言沁,你的心,不能跳得这么剧烈,你根本不能去想那些,你没这个资格!
“你在害怕什么?”感受到怀里人儿的颤抖,皇甫熙不解地问。
“我没有。”言沁努力平复了情绪,死死咬着嘴唇,却怎么也抑制不住自己在狂跳的心。她默默地熬着,期盼白天能早点到来。
一夜无眠
一晚上,皇甫熙抱着怀里那绵软温和的小身体,睡得很舒服。而言沁却一动不动,无法压抑自己内心的躁动,只能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她就迫不及待地起床,把衣服穿好。他没醒,她也不敢开灯,就木愣愣地站在窗户旁,看着窗外的世界。
城市的清晨已经开始忙碌,洒水车的声音,大街小巷摊贩们的叫卖声,汽车声此起彼伏,组成了一曲生动的交响乐。
“竟然起得比我还早。”淡淡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她吓了一跳,手紧紧抓着窗帘,回头,看到皇甫熙已经坐了起来,手指掐着眼角,眉心微微蹙起。
她连忙跑过去,把他的手拉下,小手自然地覆上了他光洁的额头。感受了好一会,确定温度正常之后,她晶亮的眸子盯着他,里面闪过一丝得意:“烧退了。怎么样,我的方法还不错吧?”
“很不错。”他捉起她的小手,从额头上扯下。这小丫头还真是有办法,能让他在那么冰冷的夜晚,身心都得到了暂时的温暖。即使在多年以后,他忘不了,当时把她搂在怀里的感觉——她就像是一个大暖炉,也如细细的春雨浸润着他。
只是不知道这种浸润,还能维持多久。
“洗漱一下,跟我下去吃早餐。”他说。
*
在酒店二楼的VIP包厢里,言沁盯着满桌的菜肴,只觉得眼花缭乱。
“只是早饭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菜?”她拿着筷子,眼神扫过那些菜肴,只觉得无从下手。
“我不知道你最爱吃什么。”皇甫熙长长的睫毛在脸上倒影出淡淡的阴影,抿嘴一笑,“所以我让他们都准备了一份。”
言沁的心里,再一次被勾起了涟漪。无论怎么忍,她小巧的嘴角还是荡漾起笑容。这世上,竟然会有一个人,对她的早餐都如此在意!在孤儿院时,她每天都起得很早,只为能打到一份稍稍稠一点的粥,可还是抢不过那些人高马大的男生。
“那我就把它们全部吃光!”言沁调皮地说完,就夹了一份小巧的烧卖,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糯米的香味充满整个口腔,她慢慢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真的太好吃了。
看着她如此幸福的表情,皇甫熙的嘴角稍稍抿起——这个女人也太容易满足了。不像唐心,即使现在已经是当家花旦,也还是满足不了她的野心。
他忍不住提醒道:“别太贪心了,把这些都吃完,估计你肚子都要撑破。”
听到他的话,言沁却蓦地心头一寒,宛若一点点崩溃塌陷的海岸,迷茫一片。对啊,她怎么能贪心呢,她的世界那么小,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生存下去而已。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走进了她的世界,那她小小的世界一定会被撑破的。
所以,现在能享受一刻的温暖,就享受一刻吧,过期不候。她低下头,专心吃起早饭来。
温暖的早餐
门被打开,一个服务员低着头,推着小推车进来,把一瓶红酒放在桌上:“先生,酒来了。”
皇甫熙看着那瓶红酒,是他最爱的类型和品牌。不过他很诧异,问:“我没有点酒,你是不是送错了?”
“你皇甫熙喜欢的东西,我什么时候能弄错的?”服务员说完,一抬头,把帽子扯了下来,对着他笑。
言沁看到了那张掩在海藻般头发里面的,几乎倾国倾城的脸,是唐心。她满脸都是笑容,不过就像是一个面具般,难辩真假。言沁的心坠入谷底,却自嘲地笑笑——刚刚她还在想,这样的温暖,能享受一刻是一刻,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没了。心里的苦楚,再次泛上来。
“唐心?”皇甫熙蓦地放下筷子,站起,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我男朋友,我当然想见你了。”唐心放下帽子,眨了眨眼,调皮地说,“昨天的酒会上,导演制作人,媒体都在,我实在不能认你,现在特地变成服务员来跟你赔罪!”
皇甫熙没想到,一向自恃清高的唐心,现在为了见他一面,竟肯穿服务员的衣服进来。难道是他错了,是他不理解她的工作,是他不尊重她的事业心,昨晚竟然还特地带着言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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