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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会儿臀正趴在我对面那家伙床上看墙上的明星海报。我就翻开那本《百年孤独》看。这书我简直太喜欢了。不管是语言,还是结构,或者思想,我都喜欢得要命。一点都不假。老马真是太牛了,我个人认为《百年孤独》绝对算是20世纪文学上的里程碑。唯一有点吃力的是书中人物太多,而且名字都差不多。看得时候最好做笔记。现在我在看第四遍。看第一遍的时候因为不太习惯那种写作手法,我总觉得这书跟时下流行的那些个装神弄鬼、胡说八道且又粗俗下流的玄幻小说没多大区别。不过还好,越看越是开朗。到蕾梅苔丝坐飞毯消失时,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作者在说什么。我是说,我体会到了这种写法的妙处。每次我体会到作者的用意时,思维总要那么摇晃一下。这真是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因为喜欢,看第二遍的时候,我大约能写一万字的笔记,详细到每章每个细节。看三四遍是因为上学期的认识的一个女生。她是我们学校一个文学社的。嘿,加入那种社团简直就是我人生空前绝后的一大败笔,你真不知道说起这事我有多泄气。那些人写东西,从来都是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语调。从来都让你弄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尤其那种一个字一句,两个字一段的散文。我知道人可能得具备点跳跃性思维,问题是,跳跃性思维不等于恶心人。我看这明显是不好好讲话。你去看那些文章,我保证不出三篇就能找到以下词汇:咖啡、黄昏、细雨、路灯,等等。最让我无法忍受的,她们要是写亲嘴,不说亲也不说吻,就说一方“用嘴封住”另一方“的嘴”。写流泪就是“脸上有凉而微咸的液体滑过”。你以后要是想买什么催吐或者导泻药,建议不要上医院,找这些人的文章读读就心想事成了。我是实在想不明白,接吻又不是贴封条,干嘛要“用嘴封住”另一方“的嘴”。把流泪说成那样,那擤鼻呢?粘稠而微咸的胶体从鼻腔里喷射而出?——你去尝呀?
如果大家都这么说话,我们的文字,甚至我们的民族,迟早有一天要完蛋。因为大家都被恶心死了。
我知道,我这么说他们有点过火。这只是审美情趣的不同,并不影响人品。但他们依旧叫我头疼。我说过的,很多人人品还行,但就是庸俗得叫人头疼。最最叫人没法容忍的是,那个社团有个QQ群,我进去的第一天就被她们扯淡扯得险些疯掉。那会几个家伙正在说某个游戏。突然,一个女的上去说哪个食堂的凉皮好吃。结果,这些标榜文学青年的,就凉皮的做法讨论了一下午。他妈的,整整一下午!还附有相关图片。老实说,我看不明白,这批酒囊饭袋,有什么资格讨论文学。
6
那女生也差不多。刚认识没多长时间,我就大大地领略了一下她的庸俗。那一次我帮她写了一篇稿子,人家就请我喝东西。你知道的,她们那种小资女人要是请谁吃鱼香鸡丝肯定觉得掉自己档次,请吃法国大餐我又不值。所以就是喝东西。在我们学校外边的休闲吧,就是那种批量生产小资的地方。里边的装修很上档次,但里边的人都很没档次。你真不知道里边那些家伙有多龌龊。
门口那张桌子旁坐了个女的,那会正在抄抄写写。桌上闲了三本书:《美国后现代小说选》、《欧洲文化起源》、《行为艺术与后现代行为艺术》,正翻的那本是《金刚经》!真是博学多才。旁边还放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她喝咖啡的动作简直令人作呕,用慢得不能再慢的速度呷着显示自己的优雅。其实她一点都不优雅,因为她每次都先喝一大口然后吐回一部分。
角落的椅子是吊在天花板上的那种,一对狗男女抱在上面摇啊晃的搞的跟在他家的床上似的。还有一个三十左右的男的吧,派头不小,桌子上还放了个笔记本。我以为人家是搞什么设计的,路过旁边一看人家在那玩泡泡。
嘿,我真受不了这些人。
点了一根烟,服务员就上来问我喝什么。
“驴奶,”我说,“有没有?”
在那种地方我真没法不显示自己的粗俗。问题就在这里,你要是在一个粗俗的圈子里,就必须得粗俗。那女生一听简直能笑得钻到桌子底下。你能看出来,她还以为我很幽默。她们都是那样,拿黄色笑话当幽默,跟我们那老师差不多。她比我高一级,那会儿就以学姐对学弟的关心语气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没,”我说,“我是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的那种,遥遥无期。”
她就笑了笑说我是个散文般的男人。顿时,我头大如斗。散文般的男人是什么男人我不知道,但我更觉得我他妈的是个散架般的男人。我发现你跟他们这一批人在一起最大的好处就是时不时能学几个一般人听不懂的词汇。有一次我们开会,一个家伙把半桶该死的豆浆倒在讲台下面,该死的我走过的时候滑了一跤。完了一个家伙马上跑上来对我说,你刚才那动作好帅好有歌特的感觉。歌特是什么感觉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我他妈的胳膊特别疼!
对于一个自我标榜的文学青年,我还无法忍受的是她说话时的语法错误。我是说,她简直恨不得一句话里边带一万个“然后”。那会儿她说什么我都没心思听,就是不停地数她说了多少个“然后”。我就这毛病,一旦发现谁有口头禅就忍着恶心不厌其烦地数下去。“然后”、“这个”、“你知道不”等等。我的口头禅是嗯、嘿、嗨、之类的。这一方面是因为我经常自言自语,这些词能加强语气。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说话老爱跑题,这些词用以言归正传。你要是愿意数,也行。最后人家给我说她喜欢《百年孤独》。我一听简直怀疑得要命。我是说,我真无法相信谁一边不停地说然后,一边说自己喜欢《百年孤独》。若干明星说话都是这样,岂有此理,你相信他们喜欢《百年孤独》?
不过我还是说,是不错的,我也喜欢。人家就说她最喜欢这就话:某个人只是偶然出现在你生命中,却要让你用一辈子去忘记。还说很有哲理。我很闹不明白这话哲理在什么地方。以前还有个家伙就给说她喜欢这话:没有人值得你为他流泪,值得你为他流泪的人不会让你哭。我一听就觉得这相当于在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有免费的午餐你也要掏钱。——废话废的你不头晕?
嗯,她说了那话之后,我简直头疼得要命,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回去一怒之下把这书又看了一遍,根本就没找着这句话。现在再看,连可能出自的语境都没找着。正在想要不要借其他版本时,突然就有了个特别有意思的假设:有一次我找人给借加缪的《局外人》,回去后一看发现是个韩国小姑娘写的。现在我就想:嗯,可能人家琼瑶阿姨也写过一本书,叫做《百年孤独》。
想到这里时我简直比长期便秘的人在一秒钟拉完屎还过瘾,于是就哈哈大笑起来。臀一听简马上转过头再自己身上瞅。可能以为自己达到目的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乐死我了。他就过来抢过我的书,问这什么。翻了几下又扔给我,拿起桌子上一本老掉牙的《故事会》。
我说:“臀?”
他说:“去你妈的,干什么?”
我点了根烟,装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慢腾腾地说:“你他妈的真是个王子,查尔斯王子。”
查尔斯是他那个俗不可耐的英文名,我们班那些个家伙个个都有俗不可耐的英文名,什么杰克、吉米、卡尔的。哪一天我要是脑子抽风了,要取什么狗屁英文名,干脆就叫King Little Tree得了。我说这话其实饱含歹意。我是说,要是有个姑娘看见他的英文名,没准儿还觉得他是个帅气的小伙子。可我敢发誓,你要是看见他那巨臀,连叫威廉的都想扔到化工厂的烟囱里。但他就听不出来你在说什么。你这么说的时候,他就问你怎么了什么的。他们总以为取了英文名就能变种似的。我见过最恶俗的一个家伙,高中时候学小语种。就日语。完了取了个名字就叫度边纯一。当时我们都叫他野猪三四郎来着。作为一个正常的中国人,你要是不对这事发表点看法,那简直就天理难容。一点都不吹,跟爱不爱国没有多大关系。一个人要是欠扁,有时候真不需要任何理由。
7
嗯,我跟臀没说几句话,上铺的大嘴就回来了。他是个有钱的饭桶。刚开学的时候,我在M一撇面前就讲他的坏话。你刚见到他时,可能还以为他不是饭桶。很多饭桶就是这样,你第一次看见他是还觉得她不时各饭桶。因为他长得又高又帅,还挺阳光的。叫他大嘴也不是因为人家嘴大,刚开学的时候人家就穿了个红T恤,胸前一张黑色的大嘴,旁边还写着“KISS ME”什么的。
人要是又高又帅又有点钱,难免就有点操蛋。他要是跟谁说话,从来都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有一次臀跟人家说电脑游戏,说自己玩什么什么的。人家说:我从来不玩那,都是农村人玩的。嘿,他特别看不起我们这些农村来的。还恰恰臀他家也在农村。有一次又极不争气地把自己对象的照片让人家看。那家伙想都没想就说:村姑。我对面那家伙更没出息。没人家有钱,还老喜欢跟人家谈篮球鞋。人家一张嘴就几千几千的,他也不过就两百块钱仿耐克的档次。有时候我都觉得他寒碜。
大嘴一进来就坐我对面问:“什么时候走?”
完了点了一根烟,混着酒气直往我脸上喷。
我没理他,顺手把陈玥的大头贴塞进书包。主要是,我觉得,你就是告诉他也不能怎么样。而且他本来就知道。见我没理他又说:“是不是你家小玥在等你呀?”
陈玥是补习时候的女朋友。不过早都分了。但这不重要,三八们的通病就是:你跟哪个女生说了几句话,到他们嘴里就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