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徐公公为戾宗换过朝服,戾宗神色凝重。
元超赶到上书房时,发现还有一个人等在那里。
爹,你怎么来了?
超儿,你可回来了,爹想死你了。
元文定见到多年不见的爱子,没有更多话说,只是把元超紧紧搂在怀里。
爹,孩儿不孝,这多年来未能孝敬二老承欢膝下,请爹爹恕罪。
别说了,孩子,这些年你在边关受苦了。元文定老泪纵横,一双脉络交错的手抚着元超凌乱的发。
皇上驾到――
徐公公公鸭似的嗓门,打断了久别重逢的父子。
臣元文定,臣元超,叩见万岁。
现在不是早朝,你父子有何事启奏?戾宗一脸的阴暗。
臣启陛下,末将元超在边关数年,陵州军民安乐,河清海晏,敌国多次进兵均未得逞。而20万边防将士近一年未领薪饷,户部迟迟不发银两,将士险些闹起兵变,臣此次斗胆自请回京,就是求陛下拨发钱粮,以安抚边关将士。
元超的心跳的很厉害,一口气把话说完。
户部拨不下粮饷,朕怎么不知道啊。戾宗有些阴阳怪气,元爱卿父子于朕忠心耿耿,朕是知道的。此次陵州大捷,元爱卿当赏,赏银朕已经为你备好了。
谢万岁。元文定父子看到了希望。
徐笙,带元爱卿去宫库领赏,15万两,这可是一大笔啊。元爱卿的月俸也不过10万钱罢,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挣到这么多。
什么?元超不敢想像,15万两,陵州可是有20万将士啊,一个人一两都不可能分到。元超曾对将士们许诺过,八月十五赶不上了,至多到九九重阳一定可以有酒喝有肉吃,还有银子论秤分。边关的战马需要更换了,元超要对将士们言而有信。
皇上,边关将士急等薪饷,15万两不过杯水车薪,臣求皇上……
你想要多少?戾宗冰冷的脸蒙上了一层冷霜。
元文定惊恐的看着君王,料定今日的事态不会好了。
100万两。元超的态度很坚决,为了将士们,他豁出去了。
元将军,你不会是疯了罢,敢跟皇上这样狮子大开口。徐公公惊的面色骤变。
元超的表情,那么坚定,至高无上的皇权也不能动摇。
元超,你好大的胆,难道你把朕当作了财神爷?你以为朕给你100万两是很容易的事?你太天真了。
皇上,不是微臣天真,臣只是在凭良心说话。陵州的军粮已在三日前告罄,将士们在吃糠咽菜啊,八月中秋吃的都是野菜粥皇上难道就没有一点悲悯之心吗?将士们在边关卖命为皇上打仗,可他们又得到了什么?亏待了将士,他们必定会怨恨皇上的。
住嘴!你这黄口孺子,不知天高地厚,敢这样和朕顶撞。你这是欺君之罪。戾宗露出了暴戾的本色,证明这个戾字当之无愧。
徐公公一个劲向元超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这样直言。
我元家世代为朝廷出生入死沙场征战,从未做过对不起皇上,对不起朝廷的事,又何罪之有?我元超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将士,为将士们讨回他们应该得到的,我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朕可不希望朕的爱将和朕这样说话,朕知道你现在想要什么。戾宗阴阴的冷笑,元文定心惊肉跳,皇上,犬子年少气盛,冒犯龙颜,还望皇上海涵。
他是你的儿子,不是朕的,而你是朕的重臣,他是朕的爱将。戾宗依旧冷冷的说,把你的儿子带回去,捎带还有那15万两赏银。你父子多年不曾相见,回家好好享几天天伦之乐罢。
不,皇上,臣只想要100万两的军饷,否则真的对不起栉风沐雨出生入死的将士们。臣不能做一个不守信义的主帅,元超惊急的叫喊。戾宗说,你不必担心军饷的事了,从今起朕就削去你靖远大将军的封号,陵州兵马统帅的位子,朕会派人去接替你。
皇上,你不可以……元超只觉的眼前一黑,顷刻间便跌入无边黑暗。
元超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了,现在的形容非常狼狈。
戾宗视而不见,起身出了上书房,头也不回。
超儿,超儿――元文定无助的叫喊。
元超醒来的时候,睁开眼便见一双松绿石般晶莹的眼,泪光盈盈。
沫云,你……
沫云没有答话,只是端过一碗温热的粥,用银匙一口一口喂给她的丈夫。作为他最亲爱的妻子,她比他的母亲更疼爱他。她和孩子们是和天昊一同回来的,一直在家等他。
超儿,我的超儿怎么样了?刚清醒过来的元超,就听到母亲的呼唤。
娘,我在这儿,我很好。元超的回答是少气无力。
元超终于见到了魂牵梦萦的母亲。记忆中美丽的母亲已苍老了轮廓,光洁的眼角满布了鱼尾纹。
娘,孩儿不孝,不能起来行礼了。
别说了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元夫人把心爱的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沫云看到婆婆泪水迷蒙的眼睛,也忍不住悲从中来,泪落如珠。
她看不到那双眼中,还存在着难言的秘密,最痛的秘密。
我妹妹瑛儿呢?元超在晚饭桌上问父母。
瑛儿她进宫去了,太子一直把她留在宫里。元文定轻描淡写的回答。
什么?元超浑身的血一下冲上了脑门,她什么时候去的,谁让她去的?
就在我回来那天,老爷说是二皇子亲自来请的,她就去了。沫云低低的回答。
面对着满桌酒菜,元超没有一点胃口。
爹,娘,沫云,你们先吃罢,我没胃口,不想吃。
爹,爹,你怎么了?一双儿女随着起身,抱住父亲的腿。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
爹没事,爹吃不下。元超蹲下身,一手抱起一个孩子,你们还小,你们不会懂。想到自己的兄弟在忍饥挨饿,那么即使吃着美味佳肴也会很没有脸面。
小小的孩子不懂父亲的意思,但却懂事的点点头。
元超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到花园里的。月亮才在柳梢上绽放一轮淡黄的光晕,院子里洒了一地水银的洁白。隐隐约约中,有淡淡的芳馨飘来。元超分不清那是菊花,还是桂花。
想到边关的将士,想到一直出生入死的兄弟,元超的心就越抽越紧。
超儿。元超感到有双温厚的手搭在肩上,回过头,见苍老的慈爱的笑容。
爹,孩儿的心事你明白吗?狗皇帝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心上,边关将士饥寒交迫,我们又有什么办法来拯救他们?要不来军饷,我又如何面对陵州将士?我愧对他们啊。
元超越说越激动,忘了自己是男儿。
别难过孩子,爹知道。元文定痛惜的搂住儿子,暴君当朝,民不聊生,我们做臣子的,是有心无力啊。皇上宫禁中纵有无数也不肯拿出来的,为了给皇后造菊花台,为了满足他享乐纵欲,就不管天下苍生。可修造菊花台的百万巨资又从哪里来?还不尽是民脂民膏!你可知户部为何发不出饷银,强征的贡赋统统入了宫禁。而如今瑧国的百姓,都在水深火热之中。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元超的眉心拧出了一个疙瘩,想不到天昊的父皇会是这样,我元超有眼无珠,怎会给这昏君卖了这么多年的命?我不能再忍下去了,我现在就进宫去找昏君算账,我杀了他!
元超的拳头捏的紧紧,骨节格格作响。
孩子,你别冲动,我们总能找得到办法。现在你需要静下心来好生思量。冲动只会造成更恶劣的后果。
元文定温柔的拍着爱子的肩,语重心长。
元超猜不出父母心里的秘密,他现在还不能知道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陵州兵马统帅,靖远大将军元超骁勇善战,屡立战功,于朝廷忠心耿耿,今授任文华殿大学士,加检校太尉,太子太保,世袭忠靖侯。赏银15万两。今后未有旨意,不得擅离京城……
这一道圣旨让元超心碎,这简直等于要了他的命,也断了陵州20万将士的希望。元超答应过将士们,九月重阳之前一定会带着粮饷回到陵州,而现在不可能了。
爹,我们现在赶紧去买粮食罢,能买到多少是多少,先把这一点送到陵州去,解一下将士们的燃眉之急。元超对父亲说。元文定点点头,好孩子,你的心真好。沫云也说,如今正是新粮上市时节,在京城买粮食应该不成问题。
现实却不是一次退步所能求得的顺利,上一年江南灾荒的影响余韵犹存,京城里几家大粮行所囤积的粮食价格奇高,一石米价贵至六千钱。10万石军粮也不是一两天就筹办得到的。元超带着十几个亲兵和所有家丁跑遍了京城所有的粮行,连米带菽麦也只凑到了六万多石,对于20万军士,又能撑得多久呢?
皇上现在一直在监视你,你不能离开京城。沫云忧心忡忡的对丈夫讲。元超说,管不了那么多了,将士们的活路要紧,我必须马上带钱粮回陵州,昏君还没收我的兵符,我还走得掉。
沫云无助的望着丈夫,她在为他担心。
元超没有恐惧,心里只想着受苦的弟兄,一连动用了20多辆大车才装完。大批的钱粮运出京城,是非常招眼的。
一大早浩浩荡荡的车队出城,守城的卫队个个都很吃惊。
元大学士这么早要上哪啊?巡检校尉陆正英在城门挡驾。
陆校尉请方便一下,本部堂现在有要事出城。元超没有时间和无关的人浪费。
皇上才传下旨意,元大学士不可擅自离京。陆正英并不给他面子。元超说,陵州20万将士的活路都在这了,难道陆校尉也不管他们的死活吗?便把黄铜的兵符掏了出来,陆正英不再反应。
元超一挥手:快走!七日内一定要赶到。
七日?我看你永远也别想离开京城了,哈哈哈……
元超听到背后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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