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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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梦-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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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桃!” 

   她蓦地清醒一样,埋进毯子里呻吟:“老江,我要变成魔鬼了!你带她回学校吧,离得我远远的,再也别回来。” 

   一只手抚上她的头,轻轻摩挲她滑顺的焗成淡紫的发丝,江运言什么也没有说,只淡淡重复道:“一会儿下去,和丛琳道个歉。” 

   良久,毯里传出不甘不愿的一声,表示妥协。 

   所谓道歉,也不过是被迫站在丛琳面前,脸色很臭地、很不诚恳地、意思意思地敷衍:“对不起,我又弄伤你了,不要紧吧?其实我没故意要……”云云。 

   “樱桃,你诚心一点。”教导主任在旁边不满意地纠改。 

   她立着眼睛瞪过来,还要怎样?这已经照顾你面子了说! 

   丛琳大度地笑着:“没什么,运言你别老是训导她,樱桃也不是小孩子了。” 

   就是……切,她高兴被老江训,要别人讨什么人情! 

   “这样可以了吧。” 

   很委曲求全地咕哝,得到江运言的许可后,气鼓鼓地出门回楼上。 

   “樱桃其实挺可爱的,直爽又简单。”丛琳闲适地坐在床边,自言自语道,“看得出她很服气你,现在的小女生大多叛逆任性,能听谁的话真是不容易。”她带着笑意站起来,走到江运言身前牵起他的手,似有意又无意道:“不过,如果总要费神去哄去安慰,还真是件伤脑筋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也不可能永远迁就谁安慰谁,小女生总是要长大懂事的,那时候,身边就会有真正的护花使者,会心甘情愿讨她欢心,你说是不是?” 

   “我从来没有讨过樱桃欢心。” 

   她扑地一笑:“我又没说你。” 

   江运言低头看掌心里的纤细手指,丛琳的指甲一向都干干净净,不像樱桃,今天涂一层鲜亮的粉红指甲油,上面画几朵小花;隔几天又贪好玩换了乱七八糟黑色紫色;再隔几天指甲又打了洞坠颗小亮钻,然后,不一定哪天,哭丧着脸跑来,抱怨指甲断了实在好疼…… 

   他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想起来,樱桃的花样还真是不少,那时候他总看不惯,觉得她心思都花在了没用的地方,要是用来学习多好。 

   “你笑什么?”丛琳盯着他,温柔地问。 

   “没什么。”他摇摇头,直视他的女友,稳声道:“我想和你谈件事。” 

   郑重的态度让细腻敏锐的丛琳觉察有异,压不住心里涌起的一股微惶:“我不想现在谈,有什么事,回学校再说。” 

   “丛琳……” 

   她甩开江运言的手,厉声道:“我不会提出和你分手!” 

   江运言凝视她,轻轻地,叹口气。 

   从窗口往下窥视,那两个人提着行装出院子了,门外停着一辆出租车,背包、手提箱一件一件放进车内,然后两人依次钻入、关车门、启动—— 

   依稀见江运言透过车窗往楼上望,樱桃缩回头,躲在花盆后隐蔽视线,好半天,再探头张望时,出租车已经不见了。 

   “走吧走吧,一了百了!” 

   哼哼着扶墙回到床上,无力栽进褥里,眼前黑了半天,过了一阵才又慢慢视线清晰,刚才下床把力气耗光了,现在想移动身体枕到枕头上也吃力万分。 

   要叫声外婆,才记起她老人家中午乘了长途车出门,外地的阿姨病了,外婆去看她。 

   她也病了,谁来照顾她? 

   “好像只是有点发烧,打120会不会夸张了点?” 

   喃喃自语着,樱桃决定睡一觉再说。 

   “老江,我要病死了,你下次回来,可能就看不到我了说!” 

   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睁眼时,面前影影约约站了个人。 

   外婆你回来啦…… 

   张了张口,竟发现已发不出声音,每一寸骨头都疼,手里湿湿的全是汗水,好像躺着的地方都很潮湿,谁拿水泼她啊? 

   “樱桃,起来吃药,你烧得很厉害。” 

   那个模糊的人影从外婆变成了江运言,端着水杯要扶她起来。 

   她在做梦吧?老江不是和他女朋友回学校了,怎么会出现在她卧室里? 

   连喝水吞药片也困难,脑子一直都是有些晕眩的,眼泪不由自主扑簌簌掉下来,发不出声音,几乎只能作出口型—— 

   老江,我疼,哪里都疼…… 

   “先躺一会儿,看退烧药有没有效,不行的话再去医院。”江运言低声安慰着,他送丛琳上火车回来,到楼上竟见樱桃家的门虚掩着没合拢,进来后发现她发了高烧,昏睡得险些叫不醒。 

   樱桃还从不曾病得这么委糜虚弱过,看见他,就只会掉泪了,一身的活力消散殆尽,让人看着实在心疼。 

   “躺到右边去,这边床单都湿了。”她出汗出得很严重,衣服也都浸透了,活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要不要换件睡衣穿?” 

   樱桃奄奄一息地点头,自己挪不动,只能靠江运言抱她到床右侧,帮她换上干爽的睡衣,她已经快死了,没有力气也没有空害羞。 

   再醒时,依旧大汗淋漓,身下床单又印出湿痕,自己也觉得害怕,这回能出声了,嘶哑唤道:“老江——” 

   “醒了?要不要喝点粥?” 

   江运言从厨房过来,见她又是浑身湿漉漉,忧心地摸她额头,仍是热:“我们去医院。” 

   “不!”她像个小孩一样渴求地伸臂,“老江,你抱抱我呗……” 

   江运言犹豫一下,坐在床边,小心搀她起来,轻柔靠在他怀里,樱桃躺过的位置是身体压过的湿渍,看起来触目惊心,“再换件衣服,到医院去输液。” 

   “我不。”樱桃偎着他,执拗地拒绝。 

   安静了一会儿,她虚弱喃喃道: 

   “我小时候可喜欢生病了,妈妈会给我买玩具和好吃的,带我去公园。” 

   江运言低声一笑:“我也是。” 

   “说起来,我们都是单亲儿童唷,好可怜,只有妈妈疼。” 

   抱着老江慢慢摇,像小时蜷在母亲怀里享受人工摇篮,温暖的、宽阔的、舒服的。那时以为,她的亲人,她的依靠,永远安全有力,永远都不会失去—— 

   “老江,我要是死了,你就自由了,再也没有人气你、烦你、欺负你女朋友……” 

   “别胡说,你只是发烧,去医院打支针就好了。” 

   樱桃咧出一个像哭又像笑的表情,趁自己还有几分清醒,趁早把遗产分配好。 

   “我死了后,房子给外婆,我还有一点存款,买了笔记本也没剩多少了,都给你……” 

   “樱桃!” 

   “你又要说‘不要’了啊,你什么都不要!” 

   她难过地捶他,好恨他啊,用力捶!他不要她的东西,也不对她好了。 

   “我这么喜欢你,从来都是我去找你、给你写信、发短信、打电话,你都不理我,根本都不想着我!”身上难受,心里也难受,借由病痛,怨着怨不着的,都赖到他身上。 

   “我没有不理你。” 

   “你那个什么女朋友,一点都不好,你眼光好差,我哪里不如她?!”胡搅蛮缠发泄着,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光,然后长眠不起,让老江和他的什么琳比翼双飞去好了,“小静都胜过她,你是瞎的,那么好的女孩看不见,就只会看学历那些没有用的!” 

   “……” 

   他要不是仍记得当初她硬要把颜静塞给他,又怎会把丛琳带回来。 

   怀里的樱桃依旧汗津津,偎着他将他衬衫也浸湿一片,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小得逐渐像在呓语。 

   “妈,你不要我了,老江也不要我了,有一天,外婆也会走了,到时候,我怎么办嘞……” 

   江运言手臂收紧,耳鬓贴着她的腮,安抚地拍着她,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孤单的樱桃,让人放心不下的樱桃,到今天就算姚阿姨仍在,也无法再给她更多。 

   关切与陪伴,思念与牵挂,还有,不曾给出的爱情,原本就都寄托在谁身上? 

   “绕来绕去,还是要回来,你满意了吧?” 

   淡淡说着,将半昏半睡的她轻放在枕上,手指抚上她干涩布满脓泡的唇,凝望片刻,俯身轻触一下,去柜里再取套衣物,细心把她潮透的睡衣换下。 

   “樱桃,别睡了,我们到医院去。”   

第十一章 

   三三两两的学生进出教研楼,目光均不由自主被门口一名高挑亮丽的女孩吸引去。 

   那女孩绑着俐落的马尾辫,无袖橙色T恤,除了耳上夸张别致的大耳环,并没有其他什么装饰。但即使是普通的牛仔裤运动鞋,也透出一种逼人的青春气息,少见的窈窕身高,曲线优美修长,短恤与牛仔裤间若隐若现的娇俏肚皮,无不夺人眼球。 

   此刻,她已隔着玻璃与值班室里的阿伯争执半天了—— 

   “姓江啦,三点水的江,不是美女姜!哪届的?你都问过两遍了,还问!专业?我只知道他本科时是什么系,研究生的没记住……不许进?刚才进进出出这么些人,怎么不要他们的学生证,偏要我的,伯伯,你欺负人是吧,又不是男生宿舍,干嘛管这么严——啥!我哪里衣装不检?刚才那个女生穿超短裙进去你都没管……” 

   一个男生边打量她边走过去,被她凶狠瞪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吵架呀!” 

   男生吓了一跳,快走几步,到拐角处进了楼梯间。 

   逼视走好奇眼光,她继续与阿伯斗争: 

   “老伯伯我跟你说,你很有歧视外来人的嫌疑,你们学校的教授也不会像你一样眼睛长在头顶上,刚才我就遇见一位……” 

   实验室里一群人围在一起讨论研究数据测试结果,黑压压的脑袋挨着脑袋,有人进门,和旁边记录测量值的同学说笑:“值班室王阿伯的威严终于被人挑战了,楼下有个漂亮美眉正和他老人家对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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