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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铭昶终于弄明白,安真心以为他胃疼肚子疼,便好歹装出点样子,一面感谢任壮,一面又暗骂他撒谎。安真心见周铭昶只是右手抚着胃皱眉,终于说道:“要不你还是先走吧,去买点药,早点回去休息。”周铭昶一听这话,哪里能有她在旁边,他先回去?不敢再装,把那杯开水喝下,说道:“喝点开水好多了,没事。”安真心又要了一杯开水给他。
易轩一连唱了几首,大家都听得兴致高昂,一首陈楚生的《有没有人曾告诉你》,他唱到“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深情地看向安真心,却见安真心在那里不知道跟周铭昶嘀咕什么,一点儿也没有好好听,有些不悦,这首歌结束,便要不唱了。
偏偏下一首歌出来,是蔡琴的《读你》,这是易轩绝对的拿手曲目,任壮大力鼓掌叫道:“再来一首再来一首,就这首!唱唱唱!”安真心听见任壮这么激动,忍不住回头去看,又瞥了眼易轩,易轩见她看了过来,便又拿起了话筒。
很多老歌都是好听难唱,更何况是男声唱女歌手的歌。但易轩确实水平不凡,这首歌在他唱来,把女人的一腔痴情哀怨,全化作了男人的潇洒深情。他凝视安真心,见她不说话了,看着屏幕,听得入神,便唱得更是投入,看向她的眼里柔情款款。
“你的眉目之间锁着我的爱恋,你的唇齿之间留着我的誓言,你的一举一动左右我的视线,你是我的诗篇,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安真心在看到曲目的时候便有点晃神,易轩唱得深情缠绵,让她浑然就掉进了记忆的漩涡。这首歌是她非常喜欢的歌,初上大学那年的元旦舞会,郑则译拉她去参加,在舞池里轻揽着她的腰,轻轻摇动着,深情对视。那时候他大二,在学校声名远扬,她不过大一,一个初来驾到的小菜鸟。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么多那么多女生瞩目自己,可郑则译眼里只有她。
他凝视她的眼神像深邃无底的黑洞,她耳边回荡着“你的眉目之间锁着我的爱恋,你的唇齿之间留着我的誓言……”,一遍又一遍,如同天籁和魔咒,她瞧着他的脸,他的眼,便是这么沉沦下去万劫不复吧。
安真心痴痴傻傻地发呆,心里却是白驹过隙兵荒马乱,她本来很久都不曾哭过了,就连昨晚都没有掉一滴泪,可是现在她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成河。
易轩见安真心听得沉醉,瞧着自己发愣,更是唱得如痴如醉,不时凝望她,抛洒着眼神里复燃的爱恋。
周铭昶早已不再装肚子疼,在他看来,安真心在傻傻望着易轩,和易轩对视着,两人眼中情意缱绻,是毋庸置疑了。他只觉心里空落落的,连带着身子也有点晃悠,没有着地之处。
一曲终了,易轩兴致高涨,伸手再三招呼安真心,要她来唱一首,但她只是摇头。
安真心唱歌水平很烂,跑调破音随处可出现,一般都是光听不唱。事实上,她只会一首歌。上中学时为了高一的元旦晚会,她跟着尹伊雪练熟过一首歌,只有这首歌是她能唱好的。尹伊雪已经叫道:“真心,去,我只在乎你!”
安真心还是摇头拒绝,易轩再叫她,她便冷冷不理,装听不见。易轩只好抛了话筒,挤坐到她跟前来。
安真心却从方才的回忆中挣扎不出,心里有条冰冷的河在流动一般,流得她满心都是悲伤。她端起杯子喝光,又添上,只剩下啤酒了,她本来不喜欢啤酒味,这时却顾不得,一杯接一杯。易轩也看出她有点不对劲,陪她连喝了三杯,便不让她再喝。安真心转向周铭昶,周铭昶直接夺过她手中的杯子,说道:“可以了,不许再喝了。”
安真心伸手去夺回杯子,哪里够得着,拉下脸道:“你俩真没意思。”易轩看了周铭昶一眼,周铭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没吭声。
易轩陪笑道:“好了,你酒量好,千杯不醉,下次我再请你喝,好不好?”说着端过一盘凤爪,递到她面前,温言哄道:“吃个鸡爪吧,一晚上光喝酒了。”此时此地,他亲密温柔,那种呵护的语气神态,便真的是把自己当成她男朋友一般。
安真心见那盘鸡爪递到面前,忽然觉得胃里有些翻腾,她刚才喝的有点猛了,啤酒下去,和红酒一搅和,终于觉得有点不舒服。她推开易轩的手,匆匆道:“你自己吃吧,我去洗手间。”起身就走,虽然感觉不舒服,却不至于醉,脑子还是十分清醒,步态也稳稳当当。
易轩端着盘子愣了下,忽然反应过来,她可能喝多了,虽然瞧着一点儿醉样都没,但还是该去看看。放下盘子,跟着就出去了。
任壮和雷默同时看了看周铭昶。周铭昶看见他俩都瞧自己,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其实刚才他见安真心出去,听她说要去洗手间,就想跟着去,但易轩就在旁边,他怎么能跟着她去?就这么一犹豫,易轩已经跟出去了,他也知道,易轩会出去照顾她的。
安真心走在过道里,一时没辨清洗手间方向,胃里什么东西在翻滚,她硬忍住,向一名拿对讲机的服务生问路,可一时连喉咙都颤动起来,竟不敢开口,服务生见得多了,看出这名姑娘好像要吐,赶忙道:“卫生间这边!”安真心拼命忍住,正要跟着他走,旁边易轩追过来,一拍她的肩,问道:“你没事吧?”
安真心再也忍耐不住,“哇”地一声,掏心掏肺地吐了出来,吐得肝肠抖动。易轩冲得太近,没躲得及,从腰部往下,都成了重灾区,安真心自己也没能幸免,裙子下摆和一双凉鞋上全是污秽。仅有那名服务生身手敏捷,跳到三米开外,躲过了一场浩劫。
第十七章 千杯不醉 (下)
服务生领他们到洗手间去清洗,早有人过来打扫。可是在水池边再洗,也不能扒下衣服来洗。安真心洗干净手脸,又呕了一遍,终于吐干净了,舒服了,抬眼见易轩裤子上惨不忍睹,也十分不好意思,连声道歉。
易轩拿服务生送来的毛巾擦了一遍,也不当一回事,见安真心吐完缓过来了,还是第一次见她对自己这么谦逊有礼,竟有点好笑,笑完又无奈道:“脏成这样是没法过去了,要不咱们先走吧,回去洗一洗,这会儿也该散场了。”他说着抬手看了看表,又给安真心看了一眼。安真心瞧见已是十二点,便点头同意道:“好吧,咱们跟他们说一声,就先走了。”易轩道:“说什么,打个电话就行了。”
两人下了楼,易轩便给周铭昶打了个电话,嘱咐他让任壮送尹伊雪和陆诗语回去,说自己跟安真心先走了。他也喝了酒,不敢开车,门口等了一排出租,便往跟前走去。
安真心觉得又丢人,又不好意思,又道歉说道:“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家在哪儿?我捎你过去。”易轩一笑,轻推她的背,道:“上车!”
上了车,易轩想了想道:“这边是市中心,你回南郊远,我家就在跟前,你跟我去吧,反正我家没人,就我一个。”安真心摇头道:“不可能,我不去,我打车回去!”易轩道:“你跟我去我能吃了你?”安真心道:“你没那个胆!”易轩道:“就是了!那你跟我去,我这裤子你弄脏的,给我一洗!”安真心瞪他道:“做梦!我可以给你买条新的!”
易轩见她不肯去,知道拿她没办法,只是放她这么走太可惜,正心里郁闷,司机师傅在前方偷笑着插口问道:“你们俩到底去哪儿?”
安真心见司机师傅听着,一定是误会了,竟有点脸红,抢着道:“先送他,再送我。”向易轩道:“说啊,你家在哪?”易轩道:“前面左拐,过三个红绿灯就是。”安真心听他说完,正要报上自己地址,忽然惊觉自己没有带包,刚才那个情形下,哪里会拿包去上洗手间啊?
安真心一下子懵住了,又气又急,司机师傅在前方催问道:“姑娘你到哪儿?”
易轩见安真心定住了一般,也反应过来,笑道:“你没拿包,是吧?钥匙呢?”见安真心的窘样,又安慰道:“行了,我家都到了,去洗一洗,尹伊雪她俩这会儿可不一定就回去!”
十分钟后,到了易轩家,安真心想想也就跟着下车了。
上了电梯,安真心忍不住问道:“你家就你一个?你爸妈都不在?别骗我!”易轩心满意足,正想着家里有没有牛奶和方便面之类,听她问,立马保证道:“放心!我爸妈也住在南郊,跟铭昶家很近,这是我自己的公寓,他们都不来。”
说是公寓,原来也足有二百多平,灰黑色系的装潢,间夹了豆绿色的点缀,低调奢华。
两人分别在不同的洗手间洗了澡,易轩给安真心找了自己的白T恤和运动短裤,安真心穿起来有点大得滑稽,但易轩看得心醉神驰,愣在门口。安真心也感觉到气氛异样,有些不好意思,她已经顺便洗好了裙子,就问易轩道:“你的裤子被我吐脏了,我就破例帮你洗了吧,在哪呢?”
易轩哪里会让她洗,笑道:“不用了,明天会有阿姨帮我洗。”顺手接过她的裙子,帮她晾起来,又到冰箱找了两盒牛奶,用开水暖热,递给安真心,又问她要不要吃东西,安真心摇头说不用,接过牛奶,坐在沙发上拘谨地喝着。
易轩到房子里面转了一圈,出来对她说道:“我这边没其他人住过,有一套床铺都是新的,你就睡那边吧。”
安真心听着这话暧昧无比,心里一惊,立刻站起来道:“我晚上要回去的,等会儿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