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进去了三拨,最后只剩下我同另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稳婆。
帘子一掀,只见一个满面怒气的宫女冲我们俩招手,我同那稳婆对视了一眼,只好低着头往里走。
帐子挺大,一张软塌上趟了个美人正哭得梨花带雨,边上围着一圈宫女,不是咬牙切齿骂先前那些大夫,就是端茶送水不停安慰那美人。
领我们进来那宫女回头白了我一眼,道:“待会儿看仔细些,乱说一个字就有你们好果子吃。”然后去哄那美人:“公主,还有两位,听说这个还是个挺了不得的大夫,您让她看看?”
那美人期期艾艾将一截冰雪皓腕伸了出来,我忙坐在她塌前脚蹬上,替她把脉。
不把不要紧,一把凉透心。
美人有喜了。
我心里就好像有只虫子在一点一点咬一样,一丝丝痛泛出来。薄亦光,你动作倒挺快,慈洲不过才打下二十来天,这美人就怀上了……诶,不对啊!
我眉头一皱,怀孕起码要一个多月才能从脉上摸得出来,就算他一射一个准,到今天也不过才二十来天,这脉不对啊!
那公主见我缩着眉头,连哭声都小了,边上宫女异常紧张:“大夫,怎么样?”
我收了手,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这事儿怎么看都不是个好事儿。
抬眼看了看她遮掩在小腹上的手,她这肚子也颇奇怪,小腹左侧比右侧要肿些。我看那公主瘦小的身子,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不该是她的小肚腩。
想了想,我站起来挺为难的说:“公主介不介意让我按一下肚子。”
她和那宫女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按了两下,我脸色微微有些不对,想了想,更为难的提出一个要求:“公主,您……介不介意让这位稳婆验□子。”
那美人惊讶的看着我,旁边宫女一声怒斥:“大胆刁妇,你竟敢怀疑公主!”
“民妇不敢,”我忙解释,叹了口气,“想必先头几个大夫都说公主这是喜脉吧。”
美人脸一垮,以帕拭面:“呜呜呜,几个大夫看了都这么说,可我还是个黄花闺女,他们这么说,陈王更不会要我了,呜呜呜呜……”
不知为什么她这一哭我竟然好受了些,和颜悦色道:“那你就让稳婆验一下,我会告诉你你这到底是什么病。”
她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我鼓励般的冲她点了点头。
稳婆替她验过身,她果然还是个处子,证实了我刚才所怀疑的,她肚子里那硬硬的一块,绝非胚胎。
将病情同她说了,美人的小脸吓得煞白,拉着我问:“姐姐,这病可能治。”
她这声姐姐一叫,我才想起她也是季幽同父异母的妹妹,按理她还应该叫我一声嫂子,立时想治好她的心就多了七分。
叹口气我坐下开药方:“目前你这硬块摸着不是太大,希望喝药能消掉,如果半年后不见缩小,恐怕就要切腹了。”
“切切切切腹?”宫女吓得嘴都哆嗦了。
“嗯。”我点点头。
“把肚子切开,那那还能活么?”那宫女凑上来。
“能不能活,要看谁来切了。”我写完药方递给她:“我久不动刀,现在也不敢打包票。你先吃半年药,能消掉最好,不行的话,半年后我手练好了,再来替你拿出来吧。”
美人捏着宫女递给她的方子,呆呆的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走去净了手,突然想起来什么,回过头去狡猾的眨了眨眼:“还有,生了这东西,没消掉之前不但不能生孩子,连房事都不能有。否则大出血就救不回来了。”
美人同宫女面面相觑,立时又傻了眼。
好吧,我承认,我撒了谎,孩子是真不能生,但房事还是可以有的。可这个慌说完我心里异常舒坦。
我净完手转身退出去,还没走到医帐,却听远处王帐的方向有人猛喊了一嗓子:“来人啊!主上遇刺了!”
瞬时涌出无数士兵,将王帐十丈以内被围了个密密实实。两个太监模样的人急急冲到医帐里,看见大夫就拉:“快快快,主上流了好多血。”
我傻愣愣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拉着医正就走,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一只手将我拉着就跑:“还要个女大夫,佳悦夫人伤得不轻!”
我浑身一震,谁?这佳悦夫人又是谁?
跟着跑到王帐里,层层重幔内人影重重,我根本看不到薄亦光。这样也好,我心里恨恨的想,他日子过得挺滋润,你何必管他死活。
一旁几个宫女围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捂着心口脸色惨白,我忙低头替她止血,幸好一刀扎得偏了,还能捡回条命,这女人倒挺痴情,用自己的胸口去替他挡刀。我沉着脸手下飞快,略有些重,这女人闷哼一声,有晕过去的趋势。我看也不看,晕过去就晕过去,能活着就不错了。
刚止了血,就有太监上来指手画脚指挥着将佳悦夫人往外抬。
看来薄亦光现在美人夫人挺多,也不稀罕这个刚替他挡了一刀的女人。
我忙跟着要出去,却听见背后有个声音响起:“刚才是哪个替佳悦夫人疗伤的?叫她来见孤。”
我心下一沉,只得在旁边太监的示意下,往帐幔处挪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跪在地上道:“吾王万岁,是民妇替夫人止血的。”
那人半天没有声音,半晌将帐幔内的人都遣了出来:“行了,你们先退下吧。孤要问这个女大夫些话。”
医正急道:“主上……”
“下去。”他的声音听着不甚高兴,一会儿,里面的人都陆陆续续退出来,出了王帐。
我跪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
“听说今日来了个女大夫,还给前卫公主看过病了,是不是你啊?”那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我恭恭敬敬回道。
“她是什么病?”
“腹内有瘤。”
“哦?我听人回报,听说不但不能有孕,连房事都不能有?”那声音我怎么听着好似带了三分笑意?
“是。”你很急么?我腹诽。
“大夫,”那人突然放柔了声音,“孤得了一种病不知道大夫治得了治不了。”
我突然有种想逃跑的感觉,下意识的跪着往后挪了挪:“不知……是什么病?”
帐幔微微一动,有只手将它撩开一角,阴影下有个人影慢慢走出来,一只手指抬起我的下巴,桃花眼灼灼的看着我:“相思病,不知此病能不能医?”
我:“……”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生生的从圣诞节写到三八节啊~中间还外带春节!!
零六九
“相思病,不知此病能不能医?”他一身玄色中衣;面色微微有些泛白;从阴影里走出来。
我愣愣瞪着他;这厮怎么知道是我?难道,莫非……
他见我只是瞪着他无有反应;苦笑一声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搂住我的后腰,一根手指在我心口画着圈:“真是狠心,到了我这里;听到我遇刺;都不来看我一眼。你这里到底有没有我?我真怀疑季幽是骗我的。”
我一颗心正吊在半空中着不了地;听见最后一句下意识的问:“他骗你什么?”
他皱了皱眉凑近些,扑面而来熟悉的男子气息熏得我一颗心跳得愈发的快:“怎么整句话里还是只听得见他的名字……他曾修书给我;托付身后事的时候将你许给我了,他说,你离开陈宫前一天夜里哭了,是为我哭的,是不是真的?”
我有一丝尴尬,不自然的别开眼睛,那夜我是哭了,可谁说是为他哭的,人家不过有些舍不得罢了。
他一只手扶上我的后脑,将我的脸转过来:“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我抿紧嘴唇,想了想,终于承认:“有过。”
他皱了眉:“什么叫有过。”
这个姿势真暧昧,我不太舒服的挣扎了一下:“有过就是以前有,现在没有。”
“为什么现在没有?”他突然了然的笑了,看着我不自然的面色,凑上来,“莫非又小心眼?笨蛋,她们不是的。从前只你一个,现在还是只你一个。”
我怒!谁小心眼!话还没出口,他轻叹一声按住我的后脑勺,便吻了上来。
他吻得很温柔,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久违的温润如潮水一般瞬间便涌入了我干涸已久的心,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我不自主的闭上了眼,想要沉溺下去,却突然又清醒过来!不行,不可以,我怎么可以……子山……我用尽全力将他推开,他竟然被我就这么推得倒退了几步,跌坐在地,可我没有回头,直到奔出王帐听见太监高声呼唤医正的声音,才清醒过来,发现掌心一片湿腻,低头去看,竟是一手的血!
呆呆的跟着急急奔入帐内的医正走回去,发现他坐在地上神色痛苦的捂着肋下,玄色中衣湿了一片。
医正掀开他中衣,将肋下染了血的白布打开,便露出肋下斜斜一道狰狞伤口,明显就是方才匆忙之间未及好好处理,如今又崩开了。
他见我进来,惨白着脸咬着牙抽气:“你下手可真狠。”
“那佳悦夫人不是替你挡了一刀么,怎么还伤成这样?”我蹲□子抖着手查看那伤口。这刀真狠,若是再往下三寸切在腹上,简直不堪设想。这人刚才怎么能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当回事儿还跟没事儿人似的!我自动自觉将边上医正挤开,就开始上药包扎。
他一边疼得抽气一边莫名的问我:“谁同你说她替我挡了一刀,她巴不得我立刻死了,一刀没砍死我不知道多后悔。”
“啊?那她心口那伤又是怎么回事?”
“她那是砍了我一刀,又企图自尽。”
我一时转不过弯,抬起头傻了吧唧问,“难道是同前卫公主争锋吃醋,也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你!”他气极反笑,“佳悦夫人乃季辞的夫人,你那时候不是还去卫宫喝过她儿子的满月酒?争锋吃醋,哪个吃醋比得过你!”
“啊?哦。”我被他这么一说,似乎又有些印象,白了他一眼,低声反驳:“谁吃醋了……”
他见状偷笑了声,见血暂时止住了,便伸出一只手来:“过来。”
我乖乖的上去架起他,将他扶到床上。见医正有些茫然的站在一旁,他立刻挥着手将他往外赶,指着我道:“这伤交给她就好,若是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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