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然脸色铁青,冲她喊道:“我心疼行不行!”
这话一出口,不只是她愣住了,连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像扔掉烫手山芋一样松开了她的手,扭过头去,脸上不明红晕,不知是否被这夕阳染的。
小如的眼泪终于突破了最后的界线,滚了出来,一边抹泪一边垂他,说:“那你还凶我!”
四周等车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俩身上,穿着车站制服的老工作人员眼睛更是直勾勾盯着他们,小如低头擦眼泪没看到,而人高马大的秦然则尴尬地站在那里,迎接人们赤裸裸的探究的目光。
“好了好了!”他抓住她还垂打他的拳头,低声说:“别哭了,那么多人看着呢,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你就欺负我了!”小如边擦眼泪边说。
秦然十分没有原则地哄道:“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们先去报警,好不好?”
小如抽泣着点点头,任秦然拉起她的手。
一旁的老工作人员见两人的手都勾搭在一起了,这才转过视线。想当年做革命工作的时候,那可是一个流氓都别想从他眼皮底下溜掉啊!
在车站内的铁路派出所做了详细的笔录后,两人顺利出了站台。像这样的情况,基本上是不用指望钱包能被找回来的。
出站台的时候,秦然还拉着小如的手,她的眼睛哭得跟个兔子似的,嘟着嘴任他拖着走。
站在热闹的车站广场上,秦然转头问小如:“你身上有钱没?”
小如摇头说:“钱包都抢了,哪里还有钱!”
秦然把小如从头打量到尾:短袖T恤,牛仔裤,运动鞋,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拉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了两个茶叶蛋。
这家伙,那两个蛋到是还不舍得扔掉!
“你看什么?”小如在他打量的目光下浑身都不自在。
秦然叹气:“我看你有没有可能带了手机,不过显然没有了。”
小如愧疚地咬了咬唇,低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然松开她的手,开始翻自己的口袋,不出意料,空无一物。
小如见此,下意识往自己牛仔裤口袋摸了摸,一惊,“啊,有钱!”
她掏出一把零钱,笑了起来:“买茶叶蛋找下的钱!我看夕阳看忘了,就把钱往口袋里一塞,没放进钱包!”
秦然见她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这会竟又笑得那么开心,心底不禁一软,接过钱,数了数,四十八块整。
小如抱怨道:“这里的鸡蛋要一块钱一个,比学校里的还贵,哦?”
秦然瞧着她那连几毛钱都要计较小样,不由勾起了唇角,眼里满是笑意。潘净如凶的时候是很凶,可爱的时候又可爱到不行,直让人有种想狠狠蹂躏她的冲动。秦然忽然想起,小如在看到可爱的小动物时总喜欢上前捏圆搓扁,他当时很不理解她的这种变态行为,现在则是恍然大悟了。
秦然清了清嗓子,说:“现在我们只能打电话给阿森,让他在下一站下车后折回来。”
小如点点头,想了想又说,“我们还可以办张银行卡啊,然后打电话回家让我妈存钱上去!”末了还补充一句:“我真是太聪明啦!”
秦然有点不忍心打击她,轻声问:“你身份证带了吗?”
“啊……没……”
这年头火车站附近最多的,除了旅馆饭店,就是话吧。也幸亏秦然背得出江森的手机号,接通电话后他跟江森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那边就默不作声了。过了一小会,江森镇静地让秦然把话筒递给小如。
秦然拉过电话,对小如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小如小心地接过,才“喂”了一句,便有咆哮声传来:“潘净如你是猪啊!我靠!猪都比你聪明!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啊,尽然跑去追小偷!!”
小如哆嗦了一下,所谓求人嘴软,她虽然很想骂回去,但最后只能咽了咽口水,弱弱地说:“没有。”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江森咬牙切齿的声音:“好,你给我等着!”
小如挂下电话,无辜地看着秦然,秦然微笑如和煦的春风,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发,说:“没事的,我刚才查过,K111次会在晚上七点十分到达鹰潭车站,我们七点半再给阿森打个电话确认下他有没有买到回来的票。”
这个电话打了五分钟,话费五块。小如看着剩下的四十三块人民币,说:“幸亏还有钱打电话,不然就真的只能打110了。”
秦然摇头,“他们不一定买得到今晚回来的车。”
“啥?”小如吃了一惊。
秦然笑咪咪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们俩个,今天晚上,可能要夜宿上饶了。”
夜宿上饶(已修)
在等江森到站的这段时间内,秦然拉着小如去吃饭。由于身边的钱可能还得算上过夜费,所以不敢吃多,只点了一碗拉面,还是阳春的。
秦然乐呵呵地抽了筷子递给小如,在其他人怪异的眼光下,他倒是坦然。
小如低头开始剥茶叶蛋。秦然等她剥好后,接过茶叶蛋,一口咬下半个蛋,咽下后,再一口咬下另半个。一只鸡蛋全咽下去后,他才笑着说:“鸡蛋面,不错不错。”
小如重新剥她手里的蛋,细嚼慢咽吃下去后对秦然说:“我饱了。”
秦然把面碗推到她面前,一脸壮士就义的表情说:“你要是介意跟我吃一碗面,那你先吃,吃到不想吃了,剩下的给我就行。”
小如一愣,呆呆地看着他,简直不相信这是秦然这种禽兽会说出来的话!秦然则眯着他那双让人一看就会脸红心跳的眼睛,浅笑。
小如赶紧低下头去,把面推中间,低声说:“那……一起吃吧。”
本以为秦然会说几句推辞的话,不料竟一脸惊喜地点头。
小如这时骑虎难下,不好再说拒绝的话,悄悄抬眼瞄了下心情异常愉悦的秦然,有些烦躁。
那拉面虽然是阳春的,味道却相当不错,见秦然也在低头吃面没看她,她也低头吃起来。这样,他的头就和她的靠得很近了,脸红了,心也跳得快了……
小如漫不经心地用筷子夹住一根面,拖出汤碗,低头咬住,筷子配合地从碗里将面抽起来,手腕才一转,就发现面条的那头夹在秦然的筷子里,延伸到他的嘴里……
他们同时抬眼,双目相隔不过十公分的距离。小如的脸就这样烧了起来,拿筷子的手抖了下,身体仿佛记起了被他揽在怀里的感觉,连四肢都开始发烫。
她猛地向后仰,以远离他,筷子一丢,面条又缩回到碗里。
秦然轻笑,夹起面条,吃了下去,从他那头,到被她咬断的那头……
“我……我饱了。”小如低下脑袋,看着自己正放在大腿上的纠结的手指。
秦然没再说什么,小如偷偷抬起眼皮打量他,他真是连吃都能做到如此优雅,一碗阳春面,被他吃得像大餐一样。
秦然仿佛心情很酣畅,端过碗,不只把面吃完,连汤都喝得一点不剩。他放下碗,视线和她相交了一下,小如吓得赶紧又低下头去。
“怎么了?”秦然笑着问。
小如有些恼怒地瞪他一眼,烦躁地说:“付钱,走人!”
秦然难得笑咪咪地听话。
秦然的预言在晚上七点半打回电话给江森的时候,得到了验证。江森气急败坏地说:“只有明天早上的车票,你们两身边还有钱没有?”
秦然说:“有,够坚持到明天早上。”然后给小如抛了个媚眼。
小如缩了缩肩膀,不看他。
挂上电话付了钱,秦然拉着小如走出门去,说:“先要找住的地方。”
绕回站前广场,还是那句话,火车站最不愁吃和住。他们才走了没几步就,就有一个中年妇女问他们要不要住宿。秦然一本正经地问:“什么价格?”
那妇女看了眼小如,再看了眼秦然,原本就不大的双眼笑成了一条缝,说:“价格可以商量么,来我们边走边说,两位住什么房?”
秦然搂着小如的肩说:“要一间就可以了,我们住一起。”小如睁大眼睛,想推开他,但又被秦然拽了回去。
他们跟着那个长得极其像人口贩子的大婶走到沿街口的一家旅店,秦然抬头看了看门面,不大,是老式的房子,是私人房改造成的旅店。确定安全方面没有大问题后,他这才拖着小如一起进去。
进门口有一个看起来就很简陋的前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里面看报纸,那妇女走上前把秦然引见给他,他才放下报纸站起来。
接下来,秦然便开始跟他谈价格。
在小如印象中,秦然虽然人讨厌,但说话做事一向都仙风道骨,最多见的表情是懒洋洋和似笑非笑的欠扁样,最多做的事是趴桌上睡觉,或自个儿低头看书。他不喜欢说话,除了有个以跟她吵架为乐的癖好外,秦然几乎不搭理人,特别是不熟的人。
而这会儿,秦然竟兴致高昂地跟一中年男人在这里你来我往谈价格!那阵势,简直比她外婆在菜场砍价还要猛啊!
那中年男人皱着脸说:“不行啦,小伙子,你这个价格太低啦!只能住多人间,和其他人住一起的!”
秦然悠哉地说:“这个价不低的,在这上面加点我都能去市区住宾馆了,是看在你这里方便才住的。”
“小伙子啊,现在是黄金周哪!什么都贵!”中年老板继续皱脸道。
“上饶又不是旅游城市,城里宾馆肯定没满的。”秦然继续温和地微笑,又怀柔了一下说:“这价格差不多了,我们都是学生没钱么是吧,你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大家都方便就好了是不是?”
“哎哟,小伙子啊,你看我们又要供水又要供电还要供住的……”中年男人这话说得跟背书一样溜。
秦然也不示弱:“我们两人用不了多少,折合回来你还有得赚,俗话说生意少赚赚多做做,以后不是还要来么!”
“唉,好吧好吧!”中年男人终于松口,换了个语气,笑道:“小伙子,拿证件来我登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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