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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乘看着自己的鞋一步一步踩在地面上,那些被回忆敲醒的岁月,也在心坎中悠悠展开。火车,汽轮,女孩,思念在眼前变成了一条伸向远方的铁轨,漫漫的延伸……路已经不是那年的路,花已经不是那年的花,人当然也再不会是那年的人了。
莫冉……
什么事?
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莫冉停下脚步,看着她。她的眼睛是那么的清澈透明。
她们一起来到河边,虽然不是曾经的那条河,小乘的眼角却还是湿润了。远处的吊桥车水横流,彩色的房子像童话里小小的宫殿。嫩绿的柳条垂在它们的肩膀上,柔软,像女人的头发。河里的天鹅船氽在水上,发出嘎嘎的马达声。小乘想它们只是一群没有生命的空壳。莫冉说你看!其实每一只天鹅里都藏着一船的故事。
晚上的时候,父亲和郑姨都不在家,整个房子变得很安静。子洋坐在台灯下看书,旁边花盆里种着一盆白晶菊,飘着淡淡的草香。一只瓢虫漫步在金色的花蕾上。因为花期已过,当别的花都在簇拥着绽放时,它却只剩下了唯唯的一朵,小小的,倔强地挺立着。子洋想只有一朵花,难道它不孤单吗?
桌子一角放着他和父母三人的合影,本来是摆在客厅书架上的,父亲和郑姨吵了架,后来父亲让何妈把它放到了子洋的房间。何妈每次收拾屋子总是把它擦得很干净,然后小心地摆在台灯下。子洋正看的出神,刘妈上来说有人找。子洋冷漠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很小,笑起来弯成两条弧线像狐狸一样。
子洋未走下楼梯先看到了屋子里的人,不由得一惊,既紧张又激动。原来是隔壁的那个粉裙子女孩。
女孩把手放在腹前,转动着拇指,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
你好!女孩先打了一声招呼。
你好!没想到你会来。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来问问你有没有不用的英语口语教材,有的话借我一下。
你先坐吧。我上去给你拿。
子洋噔噔噔上了楼,碰见下楼来的刘妈甩了一句“给她倒饮料”。刘妈翻了翻眼,抿着嘴没有说话。
女孩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子洋边理着书卷边走到跟前。刘妈面无表情地端来两杯饮料。女孩连忙起身道谢,然后把杯子放下接过书。
就找到这两本。
够了。谢谢啦!那我就先走了,会尽快还你的。
再坐坐吧。
不了。晚安!女孩幸福地笑着。
子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着她走到门口。
对了。
什么?女孩转过头,笑容宛如一朵兰花。
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林子洋!
女孩看着他微微泛着红晕的脸,笑得更肆意了。你是想问我的名字吗?叫我凌薇吧。
门关上了,子洋静静地站在那里,喝了一口果汁,蜜一样的甜。他来到窗边,路灯深沉地站立在道路两旁,照着凌薇远去的身影时明时暗。天空像一件黑色的风衣,点缀上颗颗晶莹的纽扣,初夏的夜晚就这样在现实与幻想间徘徊在年轻人的眼前。夜晚可以让人沉睡,同样,夜晚也可以让人无眠。
小乘和莫冉一起去超市采购准备明天的旅行。只要听到出门,莫冉爱玩的天性就立刻暴露无疑,把小乘拉到东扯到西,险些碰倒货架上的东西。
小乘揉了揉手腕,告诉她还是分头行动吧。莫冉只管去买一些零食,穿梭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间,脸上未曾刻上岁月的遗迹,像一只活泼的鹿,置身于一个充满梦幻的乐园。
不一会儿的工夫她的胸前就填满了大包小包的零食,边走边想象着明天的行程。爬到一座小山上野餐,边吃东西边欣赏风景的样子,也或许被请到曼宁家,吃上纯香的米饭和小鸡炖蘑菇。总之,看看眼前抱着的东西有多高期待也就有多高了。
小乘!你在哪?过来帮帮我。真是的,到哪里去了。
莫冉左顾右盼,总是找寻不到,然后突然间感到撞上了一个坚实的物体,身子一斜,双手就失去了平衡。小山一样的食品坍塌下来,莫冉为了抱紧东西,鞋子本能地朝倾倒的方向一歪,就这样既不小心又莫名其妙地倒在地上了。
小乘刚巧在这时走到这里,边喊没事吧边跑过来。莫冉捂着膝盖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和原先的愉快大相径庭。
是谁啊!这么不小心。她埋怨道。
小乘把她扶起来,转过身望见一个男生正在那里帮她拾东西。男生站起来把东西交给她。
是你撞我的吧!莫冉看着这个高高的男生,仰着头说。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你会突然撞过来。
这么说还是我撞的你!
莫冉。算了!都说对不起了。一定是你又不用篮子把东西堆的那么高。小乘蹲下来帮着捡东西。
“爸爸!接电话!爸爸!接电话!……”原来是男孩的手机响了。莫冉和小乘第一次听到这么奇特的彩铃,都怔住了,然后仰起脸看了看这个有些窘的男生,不由得笑出了声。
喂?子洋!我在超市,我马上就赶过去。哈哈。我也想你啊!一会儿见!男生扣上电话,继续蹲下来捡东西。
你认识林子洋?小乘有些惊异。
哦。你也认识吗?我是他朋友。你呢?
我也是……他同学。你有事就先走吧。
好哩。男孩站起来,又看了看撅着嘴的莫冉,对她笑着说。算是我的错吧,不过记住下次要用篮子啊。我的篮子给你吧,里面的东西也都归你。我先走啦。再见!男孩说完跑开了。
再见!他真好。小乘自言自语道。
你傻啦!我们是不是要帮他把那些没付钱的东西一个个摆回去啊!
小乘愣了愣。然后抱着莫冉发出痛苦的笑声。
子洋拉开门,除了掠过一只鸟,一个人影也没有。他知道定是有诡计,于是躲进门后面。沐晨本来想唬一下子洋,从旁边“啊”的一声冲出来,却发现没有人,他一步迈了进去,正纳闷着,一只手却从背后悄悄搭上了他的肩膀。
吓死我了!子洋!好久不见啊。
哈哈!我真的很想你……
是吗!
我是说很想你买的东西。
……
子洋把他请进客厅,两个人各躺在沙发的一角。子洋拿起一个苹果,沐晨摇了摇头。
衣服我给你买了,正宗澳产,不过今天没带,本来是打算明天来的。改天我们一起去拿。
你们现在住哪里?子洋咬了一口苹果说。
一个亲戚家。呆两个周吧。主要我爸来清理一下这里的财务,顺便回来看看可爱的祖国。
那你一会儿打电话,我放假,这几天一定要住这儿。
我也没说走啊。
这时郑姨从楼上下来了,沐晨起身道了一声阿姨好,子洋也坐直了身子,轻轻咬着苹果。
你爸妈也一起回来的吗?郑姨说话总是很慢。
是。一起回来的。
郑姨说要留他住几天,刚才沐晨已经答应一遍了,这时也只是半推半就的敷衍。两人寒暄了几句,子洋就带他上楼了。
他们扶着窗台向下望,紫罗兰一片连成一片,那些紫色的小花,还能隐隐看到裹在上面小小金黄的花蕊,像一只只采粉的蜜蜂。每一朵都没有比它更朴素的了,然而一簇簇地抱在一起,却又拼成了一幅最华美的图卷。
傍晚的风就是这样轻轻的,带着淡淡的花香吹在两个人的脸上。沐晨看着对面那幢他呆过很多年的老房子,现在阳台上安了一个新的挂架,光亮的不锈钢,陌生的被单摇摆着,像是在跟他温和地招手。他突然笑了,子洋也笑了。那冰水一样的笑,带着一丝怀念,带着一点无奈,带着一眼迷醉,带着一眶没有融尽的眼泪。
她叫凌薇。挺有个性的女孩。子洋看着窗外说。
沐晨没再说话,他打开子洋的电脑。何妈上楼送来一盘水果放在桌子上,沐晨这才看到摆在台灯下的那个“全家福”小相框。
你还担心你的后妈吗?
不,我只是担心我自己。
你担心自己一冲动把她杀了?
是。像你一样。
我?沐晨抬起头。
像你一样痛恨那幢房子里的女孩。
呵。其实我只是担心那些花。
子洋笑了,拉上窗帘。现在看不见了,那些我们一起栽种的紫罗兰……
2
莫冉起床后很早去了小乘家,小乘的外婆正在屋外煎药,小小的风炉上升起一缕悠悠的烟。
奶奶。小乘起来了吗?
哦。你来啦!进屋坐,进屋坐。外婆把扇子放在一边站起来。
你这是煎药吗?她病了?
是啊,早晨一起来说头疼,还以为是刚换的枕头不好,后来量了量体温是发烧。她病一次就是好几天,非是吃中药才能好些。
奶奶你忙吧,我进去看看。
这房子莫冉还是第一次进,虽然旧旧的但很干净。她来到小乘的房间,刚走到门口似乎就能感觉一股难耐的热流涌出来,尽管知道是心理作用,但还是着实让人感到压抑。
你没事吧。莫冉坐到她身边,把她头上的毛巾放在旁边的热水里揉了揉。
对不起啊。不能去了。你是不是很失望。
没事。好好休息吧。我本来今天也是要来跟你说不去的。
真的吗?
是啊。莫冉撒了一个小小的谎。她把毛巾拧了拧,重新敷在小乘的头上。
昨天做了很多梦,乱乱的,好像还梦到了曼宁。我怎么开始有点担心了?
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看你的嘴唇,都快裂开了。你等着,我去给你买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