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住在贝壳里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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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住在贝壳里的海-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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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每个人都会遇见相依为命的另一半。”他说的当下,我感受不到任何一丝喜悦或期待,诚哥不期待那样的伴侣吧,我也是。我不想要如此强烈的爱恋,即使未来遇见了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情景,“相依为命”这个名词是多么无助多么悲惨啊,我还不能理解也不愿意去理解。“真是的,被我这么一说,谈恋爱好像变成一种危险游戏了。”诚哥搔搔头,随即把话题绕回海天他们身上。“不过海天他们不一样。他们的相依为命很纯粹,即使不用开口说话、解释也能被感觉得出来。所以,我不希望他们分开。”   
那么究竟是谁依附在谁身上?是谁少不了谁?还是只要失去任何一方,存活下来的一方也会想尽办法追随而去呢?唉,头痛了,这于我来说已经是超出平日思考量范围之外的几百倍,只好持续沉默地走着。   
前方的海天已经走到家门前,小心翼翼地抱着蔓蔓单手开门,走进屋里。灯亮了。我的心情有点复杂。   
“早点睡,明天见。”诚哥微笑送我到海天家的门口之后便径自回了杂货店,我站在门口看着诚哥离去的背影,才几步路就消失在远处变成路灯下的小黑点。   
回神的余光让我转身又停下,我以为我错看了离去的背影。         
第二卷 第八章                  
承认自己脆弱早已经不是最困难的事情了,因为'诚实过了头'的风气迅速蔓延于这个时代,于是大部分人的动作,连说话表情、腔调都变成了同一种人,其实什么跟什么都还不知道便淹没在这个诡异的潮流之中。     
海天的家有一个小客厅和一间小厨房,两间卧房,摆设简单干净,水泥地板和木制简朴的藤椅衬得刚刚好,没有电视机也没有电话。连接着门铃,门的上方有一枚警示灯悬挂着。海天的卧房体现出十足的极简主义,说是单调也不尽然,墙壁到处是妤葳的画作,我根本看不出些画的品位究竟如何;蔓蔓的房间也是有着典型渔村人家的简朴感,跟一般的都市长大的小女孩不同,没有粉色系的墙壁或壁纸或卡通造型的衣橱,也没有布满蕾丝的组合床或穿着豪华礼服的芭比娃娃,也许她最骄傲的是那个可以遮盖整个床铺的桃红色蚊帐。   
海天把蔓蔓抱进她的房间,帮她整理床铺、脱掉鞋袜和婆婆新买的小洋装,蔓蔓半梦半醒地配合着他的动作,穿着薄薄的小衬衣和平口小短裤乖乖地平躺好,海天顺势把床头折好的小被单摊开,轻轻盖在妹妹的身上。   
墙上古老的大钟滴答滴答,刚开始被海天一连串的动作掩盖过去,几乎听不到(也可能是我太专注而没注意到)。不过,随着所有的声息都暂停的下一秒却突然跳了出来,强烈得不只回荡在耳边,甚至循线窜入心田,滴答滴答——哒卡——卡——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我被整点钟响的大张旗鼓引领而去,忘神地抬头看钟摆摇晃,厚实的古董槐木包裹反光的铜面颤抖着作出最后的一击,随即又恢复一贯作息。原来,存在的会一直存在,即使被忽略也存在,不闹脾气也不会哭泣地维持着同样的姿势。   
海天坐在妹妹的床边没有立刻放下蚊帐,我站在房门口看不清楚背对着我的他。突然,背包的手机音乐声响起。屏住呼吸心跳漏一拍,我立刻反抱着背包轻声、快步得冲出屋外,深怕吵醒才刚睡着的蔓蔓。唔,到底是哪个笨蛋挑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啊?   
“喂?”一边小声又咬牙切齿地接起电话,一边放慢脚步地穿越木麻黄,尽量忍住喘息、无意识地走着。这个时候,电话另一头的人竟故意学起我的音调回话:“你在干吗?”我感到有一把火往脑门里冲。终于走上防波堤,离海天家有了一小段距离。“不会吧,不是叫你别再打来了吗?”我对于声音有极高的辨识能力,常常是听过一遍就能记住是谁或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   
谁知道对方竟没有再出声,“。。。。。。”怎么会是一阵静默铺陈接下来的剧情呐,抿嘴间、停顿几秒后正准备挂掉,凌空半放手机的那一刻传来细语:“你是不是住在海边?”敏感神经被抽动,凭直觉,觉察到不对劲的情绪快要溢出手机的收发话孔。“不是。”拉近耳边,我一边顺势响应一边咒骂自己孬种、装什么滥好人。“喔,。。。。。。。”又是一阵静默,无言的氛围中我在防波堤席地坐下,随意摆动双脚。   
“世界末日了吗?”我无意识地问,海蟑螂在阶梯之下一哄而散。“。。。。。。我不知道。”弹簧床翻身的声音几乎盖过他微弱的语气,几乎判若两人。“你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了一样。”拨顺的头发又被海风吹乱,我重复一样的动作好让自己专心聆听响应。“呵,好象是这样,外面——”迟疑数秒又接上,“好黑蚴,一点都不象平常的台北。通常下面转角都会有宵夜摊会来做生意,今天却没有出来摆;垃圾车没有来收垃圾和资源回收,对面公寓的灯一整夜都没有亮,还有啊,今天的霓虹灯看起来很奇怪。。。。。。我。。。。。。”一连串不间断的陈述,最后还自顾自的苦笑起来。   
嘴角不由自主地被牵动,苦涩飘送到唇边一下子消散了所有的咸味,我撑起身子回望,一整片比靛青色夜空还漆黑的木麻黄随风沙沙地摇曳,在隐约中看见海天家的厅堂灯火闪烁着。低头,淡淡响应:“你的心情还真不是普通的糟。”我只是意外,还有人用笨拙的方法去掩饰自己的情绪而不自知。   
承认自己脆弱早已经不是最困难的事情了,因为“诚实过了头”的风气迅速蔓延于这个时代,于是大部分人动作,说话的表情、腔调都变成了同一种人,其实什么跟什么都还不知道便淹没在这个诡异的潮流之中。我只是有点意外。   
“你那边的天空是不是很辽阔?看得见星星吗?”那边听不见台北也感觉不到都市的喧嚣,好宁静。“是啊,躺在防波堤上根本就是无边无际,但是今晚的星星好象不多。”试着单手围住眼睛旁的余光,尽量把整个夜空纳进视觉版图之中,不消几秒钟,幻觉让错觉产生,乱了时空,我迟疑了,到底是蒙古高原的天空被我抓来享用,还是我无意间使用了“乾坤大挪移”而把自己送去咸海岸边?“嘿,你把眼睛眯成一条线。”像个兴奋的孩子想把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告诉朋友似的,我隐约发现他的弹簧床性能不是太好。“为什么?”说着便抬头张望星星的位置,向猎户星座眯起双眼。“那样可以看见星星闪烁的真正光芒。”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笑得很真诚,星星的光晕模糊却异常耀眼。   
“小把戏。”我笑他。“呵呵,我很喜欢那样的感觉。”他没反驳地接口继续说:“所以近视很深,小学到现在差不多已经到快瞎掉的地步了。”语毕又笑了起来。“发神经啊?”我想起以前小孩子羡慕同学戴眼睛很好看而故意弄坏眼睛的老把戏,“几度?”这人竟然可以维持到大学。“近视825度,散光175度。”才说完,便自顾自咯咯笑了起来。“去,你在得意个什么劲啊?”我将不屑一顾的鄙视口气喷到电话另一头去。“呵呵,没有啊,我哪有。”听起来心情应该是好多了。   
风越来越凉,我不想待在外面。正想一边挪动身子一边撑起的时候,一见薄外套覆盖在我的肩头上,耳边听着他的笑声和闲话,抬头看见海天走进我的视线,那一张脸有些倦意。   
“啊,谢谢。”我微笑着对海天说,男孩在电话的另一头略惊讶得发问:“你旁边有人呐?不好意思。”现在才想到这些问题会不会迟钝了点,“啊,不跟你多说了。”海天蹲下几秒便安心地坐在我身旁,他没有注意我的任何举动,倒是把脸侧一边望另一个方向望去,“再见。”我补充。   
“等等!”他略急地喊住我,又接着说:“那,那我以后可不可以打电话给你?”其实,我对这个人的反感不是太绝对,“你早点睡吧,改天再聊。”语毕,我收了线就直接关机,以免重蹈覆辙。   
忍不住打起哈欠,海天回头看见的我一定是熊猫的化身,我讪讪笑了顺势向他胡乱比划着,配上唇语:“蔓蔓有没有被我吵醒?”除了手机音乐之外,我奔出屋子的脚步声也一定很慌张。一开始海天见我跟他比划还带了微微讶异的神情,随后微笑地响应我:“没有,她睡得很甜。”大概是想到我乱比一通的手语很滑稽,他笑开了,我们都笑了。   
海天的笑容是无声地笑开了,直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来表示自己过与不及的情绪反应,比手语也总是清楚得恰如其分,手与手之间的碰触更不会有摩擦声音来加强任何他的情绪。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之前他在永和豆浆吃小笼包的情景,一个分3口慢慢咀嚼完的慢条斯理,好象不用刻意去做些什么,就能让人感觉出他自己和全世界的人都被自然得隔离了,而且,与天生的听力障碍无关。   
“明天蔓蔓说要去抓弹涂鱼?”我努力地要比划出弹涂鱼的意思,几次下来好不容易被猜中。当然,海天也很认真得想了解我要表达的意思,这样很好,我的成就感急速攀升。“不好,会弄脏你的衣服。”也许是注意到我也想了解他的语言,所以他的动作刻意的一个一个慢慢分解比划给我看,不象平常跟诚哥聊天那么迅速:“蔓蔓很乖,我明天跟她说。”我点点头应好。   
“啊,你的感冒还没好吧?还有没有发烧?”我用手背反着贴近他的额头。他先愣了愣才觉察我的意思,“好多了,谢谢。你累不累?”他接着比划。我笑着点头:“恩,我想睡了。”故意露出很无无力的眼神,示意一块起身回屋内去。没想到我和海天沟通这么快就进入状况,不知道是不是宁静的夜晚比较能够让人集中注意力的关系,他先起身再拉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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