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芸熙的黑发上别着一朵小巧的曼陀罗,她美丽的脸上布满了哀伤,她盈盈的眼睛中总是波动着深不见底的忧伤,仿佛冬天最冷的雪冻结了一切,那是一种疼到没有知觉的痛。
“民在哥……”只见车芸熙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十分艰涩地开口了,眼泪如预期般在她的眼眶打转,但她紧咬着双唇,看来她正竭力忍耐着不让自己掉一滴眼泪。
我这时才发现,原来她一直都没有变。虽然有那么多人喜欢着她,民在是,黑泽武也是。可是她还是那么脆弱,那么没有安全感,她一直是那个爱哭的小女孩,无论她学得多么像,她也永远不是车芸熙。
“你终于承认了吗?如珍!”民在扬着苍白的脸,薄薄的嘴唇微抿着,凝视着眼前的如珍。
“民在哥,对不起……”如珍的喉头立时如同噎着一般哽咽起来。
“为什么?”我知道民在一定想知道她三年前不告而别的原因,三年后出现相见不相认的原因,因为我也是这样。
“民在哥,和我去一个地方,你就会明白了。我真的有苦衷……”如珍乌黑剔透的眼中时时散发着一种无意的哀伤。
“可是……”民在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宝拉,而宝拉的小脸上满是期待,他又看了看如珍,终于低下头,“宝拉,哥哥先去个地方,你能等等哥哥吗?我先把你送回家,等我办完事再来接你。”
“不要,我要和哥哥一起去!”宝拉头一转,大声拒绝。
如珍突然过来劝慰道:“民在,你就带宝拉一起去吧。把她送回去,她肯定要伤心的。”
“是吗?”民在看着宝拉。
“嗯。”宝拉重重地对着民在点点头。
“那一起去吧。”如珍朝身后招了招手,一直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开了过来,民在和宝拉一起上了车。
我心头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慌忙拦了一辆出租车,也追了过去。
没想到车驶离了繁华的市区,一路向北,越开越远,越开越偏僻。
车子一直开到荒凉的云林区才开始慢下来。云林区还刚开始开发,很多土地都是荒芜的,还有很多很多的树林。车子就停在了一片林区的外面,三人下了车,朝林区里走去,不远处有个三层小楼孤立地伫立在那。远远地,我也跳下了车,紧紧地跟着他们,接近后,我就悄悄地躲在一棵茂密的大树背后。
“到了,民在哥。”如珍敲开了门。
开门的是两个高大的壮汉,一身黑衣,戴着墨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却有种肃杀之气。
空气也凝重起来,气氛也十分严肃,让民在隐隐有些不安,他站在门口没有挪动脚步。
“民在哥,你怕了吗?”看起来,如珍似乎感觉到民在的变化,笑得有些凄惨。
“如珍,这是哪?”民在的眼中掠过一丝阴影。
“这是我们以后住的地方,民在哥,是不是很好呀?这里很大,很豪华,比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强多了。从小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我是孤儿,为什么我要受那么多苦,为什么我总是受欺负,为什么我不能过上好的生活……现在我终于可以实现我的愿望了。我有漂亮的大房子住,有华丽的衣服穿,还有好车供我用,是不是很好呢,哈哈哈……”如珍笑得很夸张,笑得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如珍,不要这样,不要这样……”看着如珍笑着流泪,民在的声音也在颤抖。
他突然一把搂住如珍,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缓解着她的痛苦。我的心顿时涌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不是伤心不是痛苦,而是一种释怀……他们,到底还是应该在一起的。
“如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
民在的声音柔柔的,像哄着闹别扭的孩子。
如珍推开民在,眼泪一滴一滴从她白皙无瑕的粉颊上缓缓滑落。她捂住眼睛,可是眼泪却从指缝间一点一点溢出。
“民在哥,你喜欢过我吗?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她突然歇斯底里起来,“从小,民在哥都只把我当做孩子。等到我们都大了,自然而然地成为一对。可是民在哥还是把我当孩子一样哄。我讨厌这样的民在哥,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离不开民在哥的自己,一直是民在哥的负担!”
“如珍,我……”民在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如珍才好。
“三年前,我得了很重的病,不想让民在哥知道,不想让民在哥担心,所以我走了。我想在民在哥的记忆里留下最完美的如珍,不是病得要死的如珍。如珍的命很苦,但是有幸遇到了民在哥,至此一生我都无憾了……”
“如珍,为什么这么傻?不是说好什么都一起面对的吗,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分担,我们说好一起不分开的……”
“是吗?现在民在哥还要和我一起不分开吗……那么,娜拉怎么办……”
她的话重重地敲击在我的心上。或许在旁人看来,我们确实是男女朋友。可是为什么我有时会觉得我并没有真正抓住民在的心,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一点儿也不了解,甚至于他是否真正喜欢我,我也不敢十分肯定……
“娜拉……”民在低喃着我的名字……却没有下文。
看着民在紧皱的眉头、苍白的嘴唇,如珍浑身颤抖不已。
“你,不要我了是吗?”她终于颤抖地问了出来。
“不是的……不是的……”民在酸涩地说着,声音颤抖。
“那就好。”如珍拭去脸上的泪水,苦涩一笑,“民在哥就留在这陪我吧……”
“好,我先把宝拉送回去……”
“宝拉也一起留下来吧……”如珍脸色一变,血色全无,好像有些虚脱地轻轻道,“我们,我们都回不去了……”
3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赶回了店里的!天啊,民在和宝拉被绑架了!幕后主使到底是谁,真的是我的叔叔吗?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我不敢报警,更不敢跟妈妈说,就在我急得六神无主的时候……
“丁零零……”店里的电话响了,打断了我的焦灼。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铃声,让我浑身不安起来。
妈妈去接的电话。
“你好,这里是云水间料理店。”
“大嫂,好久不见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阴恻恻的声音。
“是你?”妈妈的声音瞬间颤抖着。
“大嫂,我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找到你们母女啊。芸熙,她最近好吗?还有水熙,听说都改了名字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要大嫂手上的那块地!”
“政泰,那块地我是不会卖的。你大哥在的时候就不卖,现在就更不会卖!”
“大嫂,你再考虑考虑,也许听到这个你会改变主意!”
不一会儿,话筒那边传来宝拉的尖叫声:“妈妈,这边有很凶的大叔,我好怕……”
“宝拉,宝拉……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那块地!大嫂。一会儿我会派人拿地契,你就准备签合同吧。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么宝拉就由我这叔叔替你照顾了!”顿了一下,男人又笑道,“这是我们的家事,我不希望别人知道,否则……”他没有说全,只是狠狠地强调了 “否则”那两个字。
妈妈挂上电话后,整个人瘫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如石化般毫无生气。半晌过后,妈妈才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宝拉果然是被我们的亲叔叔绑架了……我们的亲叔叔以此来要挟妈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还有民在……民在会受伤吗?
我的脑中开始闪现一些让我胆战心惊的画面,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块地,这就是叔叔的真正目的吗,也就是假车芸熙最终的目的?
“妈妈,出了什么事了……妈妈,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要逃走……为什么叔叔会这样对我们……宝拉会有事吗……”我再也忍不住了,冲过去抱住妈妈,大声追问道。
“妈妈,我已经大了,我有知道事情的权利……”
“娜拉,你真的想知道吗?”好不容易等妈妈的心情平复下来,她擦干了泪水。
“嗯。”我点点头,这些疑问憋在我心中好久好久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照你爸爸的意思做的。你知道你爸爸对你叔叔一直很好,但是他总是偷偷挪用公司的钱,每次出事,都是你爸爸出钱补上空缺。出事之前,你叔叔总是催你爸爸卖掉手上月牙湖的那块地。听说有个大集团要开发那里,就剩月牙湖那块地没有买到手,价钱出得很高。可是你爸爸就是不愿意卖,也不许你叔叔卖,至于原因你应该知道,那块地对你爸爸的意义。”妈妈顿了顿,继续说道。
“从小到大,只要你叔叔要的,你爸爸都尽力满足他,只有这一次你爸爸态度很坚硬,和你叔叔吵了好几次。所以那段时间,你爸爸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公司的账又非常乱,你爸爸是心力交瘁。他把地契给了我,要我好好保管,说无论如何不能卖掉这块地。还说如果他有什么事的话,叫我带着你和你妹妹离开这里,隐姓埋名地过日子。那时候,我以为是公司欠了一些债务,你爸爸叫我们躲债的,后来你爸爸出了车祸,我才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回想起来,那天你爸爸好像有些预感自己要出事情,所以才会嘱咐我这么多事情。”
“妈妈,没有觉得爸爸的死有蹊跷吗?”
“是的,正因为我知道,我才一刻也不敢耽搁,你妹妹还没有出院就急急带你们离开了。”
“妈妈,是叔叔做的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直觉就想到了叔叔。一个为了钱能绑架自己侄女的人,谋害自己的亲哥哥也不是不可能。
“不知道。我没有证据,也许宝拉知道吧。但是,我又不想知道真相。不知道我还可以瞒着自己,如果知道了我连自己也瞒不了。”
“你知道吗?即使是你叔叔,你爸爸也不会怪他的。如果我知道真的是他,那我应该怎么办呢?如果替你爸爸讨回公道,那么你爸爸在地底下也无法安息。如果不讨回公道,我又过不了自己这关。所以,我选择了逃避……”
“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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