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人家是对他说话,立时点头如捣蒜,只差没流下两行感激的眼泪。
那是个秀气白净的女孩子,叫程晨,名字和人一样可爱,笑起来甜甜暖暖的,让他有种把晦气一扫而空的感觉,而且还有点面熟。不过他此时大脑短路,根本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丝毫不嫌弃拖把的外观,目测了这小鬼的型号大小,推荐给何江晚最适合小衰神气质——如果他有的话——的可爱童装。
何江晚像遇见救命稻草一样,感激不尽,只要是她推荐的衣服,一律来者不拒,等待结账的时候,两个人排在一群大叔大婶中间,何江晚又成了全民瞩目的焦点。
纵然脸皮是铜墙铁壁,被看了这么久也难免有点发烧,何江晚抱着小衰神,颇有些无地自容,小声说:“程小姐,今天十分感谢。”
“不必客气。”程晨拉拉小衰神的手,说,“这是你的小孩吗?他妈妈呢?”
“不是不是。”何江晚急忙澄清,“这是……呃……我亲戚的小孩,寄放我身边几天,我还是单身。”
最后一句有点多余,程晨抿唇一笑。小衰神看看何江晚再看看程晨,绽开一个心有灵犀的坏笑。
由于他这一晚上都很老实,何江晚还算满意,对这笑容也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这小子还是给他掉了链子。
***
“对不起哦先生,今天银行网络故障,只能现金结账。”收银员笑眯眯地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何江晚傻了眼,翻翻皮夹,只有几张小钱,连零头都不够。
“我先帮你垫吧。”程晨再一次美救英雄。
何江晚羞愤交加地低头道谢,结了帐,提着大包小包像逃命一样跑出超市。远离众人的视线,他才松了口气,对程晨说:“今天多亏了你,我马上去找个ATM机转账给你。”
“你先松开我的手。”程晨跑得气喘吁吁,脸蛋上泛起好看的红晕。
何江晚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攥住了人家的手,耳朵根一阵发热,赶忙放开,低声说:“对不起……”
“没关系啦。”程晨摆摆手,“这么晚了,快带孩子回去吧,明天上班再还我钱也不急。”
“上班?”何江晚“咦”了一声。
程晨笑着摇头,说:“我跟你在一个写字楼上班,你在十三楼我在九楼,放心,不会让你赖账的。”
怪不得他觉得眼熟,上下班时肯定在电梯里打过照面。何江晚又惊又喜,再次道谢,然后拎着小衰神上车,一路飞驰回家。
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三座大山正等着他去铲平,回家之后,战役才刚刚打响。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又叫又闹的小脏鬼清洗干净,给他套上衣服,擦干头发,何江晚已经累得差一口气就可以去太平间报到。折腾到半夜,小衰神才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收拾干净之后,他发现这小鬼长得还挺可爱,大眼睛,翘翘的小鼻头,圆圆软软、像糯米团一样的脸蛋,绝对是够格参加超级宝宝秀的漂亮小孩。
人类到底是眼球生物,小衰神从脏兮兮的拖把变成奶瓶宝宝,何江晚对他温和了不少,甚至不忘在睡前泡杯牛奶喂他喝。
做完所有杂事,已经是深夜两点,何江晚在沙发上给小衰神铺了一张临时小床,然后眼皮打架地回房睡觉。
一夜噩梦连连,第二天闹钟竟然没响。
他睡过了上班时间,然后被小衰神的无敌回旋踢给踢醒。
经过了昨天晚上的种种“惊喜”,何江晚的心理承受能力变得像老牛皮一样强韧,就算看到木乃伊在他面前跳舞,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过了上班高峰时间,路上没有塞车,何江晚顺顺当当地到公司,小衰神依然在前座爬上爬下,不过由于他外观大大改善,看起来顺眼多了。
本以为历经千锤百炼,已是心如止水,没想到一进公司,更大的打击迎面而来。
股市暴跌。
公司里哀鸿遍野,何江晚对着电脑两眼发绿,眼睁睁地看他那点家底从厚实的乳酪蛋糕缩水成黄油小煎饼,只觉得心如刀绞。
被遗忘在一边的小衰神爬上电脑屏幕,笑得天真无邪。
煎熬到早盘收市,沪指大跌196点,深成指暴跌648点。
何江晚摸着胸口,欲哭无泪,涣散的目光集中到小衰神身上,立时肝火升腾,暗自下定决心。
他要把这小鬼处理掉。
好多事都是说着容易,做起来难,何江晚本质上是良善之辈,只想趋吉避凶,还不想伤天害理。
所以他打算中午吃饭的时候找个地方把小衰神丢掉,反正他是神仙,饿不死。
“来,叔叔带你去吃大餐。”何江晚挤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容,把小衰神骗上车。
沿途路过加油站,停车加油,小衰神跑了出去,好奇地东张西望,何江晚灵机一动,心想择期不如撞日,该出手时就出手,于是他飞快地加完油,一咬牙,嗖的开车飙离现场。
反正中石油一上市就跌得惨兮兮,简直像大衰神附身,那多赠一个小衰神应该也无伤大雅。
***
一口气驶出三个街口,何江晚心惊胆战地观察后方敌情,发现那小鬼没跟来,他甩掉一头虚汗,软绵绵地瘫倒在座位上。
大功告成!
为了保险起见,他拨通了闻夕城的电话,简单明了地说明情况:“我把那小鬼甩掉了。”
“哦?”对方的声音很平静,“反正你和他要相处三天,现在甩掉,将来还会补上。”
“什么?!”何江晚头皮一麻,嘴皮子开始不利索,“那那那就是说……我要累积够三天的衰运才能彻底摆脱他?”
“就是这个意思。”老板的声音有点幸灾乐祸,“祝你好运。”
何江晚一脸绿油油的菜色,垂头丧气、咬牙切齿,以壮士断腕的决心、视死如归的勇气,扭转方向盘,调头。
龟速行驶在路上,加油站的标志已经遥遥在望,何江晚最后一丝指望那小鬼自动滚蛋的希望也彻底泯灭了。而且更糟的是,他竟然看见程晨抱着小衰神坐在花池边等他,那一瞬间何江晚真想落荒而逃。真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何江晚实在汗颜,接过小衰神,没胆子看她的脸。
“你怎么这么粗心,竟然把孩子丢在这里?”程晨清柔的声音带着几分火气。
何江晚讪笑几声,喃喃道:“实在是……不应该,我太大意了……拖把呀,不生叔叔的气吧?”
他低头装作哄孩子,然而小衰神根本不买账,对着他嘟起嘴巴:“噗——”
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
何江晚镇定自若地接过程晨递来的纸巾擦掉一脸口水,清了清嗓子,重拾起片片破碎的自信心,问:“巧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衰神在他怀里还不安生,一直伸手让程晨抱抱。程晨又把他接了回去,说:“我上午到这边办事,没想到顺手捡到你的小孩。”
“我亲戚的小孩。”何江晚咕哝了一句,誓死要和这小恶魔撇清关系,努力挽回端正纯良的形象,“你要回公司吗?”
程晨点头,何江晚做了个“请”的手势,自愿当司机。
小衰神估计是被他甩了一回,甩怕了,现在死死黏在程晨身上,不住地对何江晚做鬼脸。
车子里形成两种奇妙的气场,何江晚愁眉苦脸、没精打采,旁边的一大一小倒是玩得十分开怀。那个死小鬼在程晨面前显得异常乖巧,嘴里吱吱喳喳叫个不停,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单音节。
“对了,还你钱。”到公司之后,何江晚掏出钱包,把昨晚借的银子奉上,犹豫了一下,又掏出一张名片,在背后写下私人电话后递过去,“有事再联系。”
程晨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名片,把小衰神递还给他。何江晚目送她走出电梯,然后电梯门缓缓阖上,继续往上升,他轻声叹息,心中涌上莫名的失落。
“你真是白痴啊,怪不得会被甩。”
耳边冷不丁响起一句话,何江晚愣了一下,确定这个狭小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他挖挖耳朵,说:“你在跟我说话?”
“废话!”小衰神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口齿清晰,“你的态度真差劲,好像对待下属一样,什么‘有事再联系’,会有女孩子理你才怪!”
何江晚被训得张口结舌,他原本以为这衰神是语言障碍,没想到这厮小脸一绷,教训起人来头头是道,而且毫不留情地猛戳他的痛处,针针见血,让他这个才色兼备的钻石王老五甚觉没面子。
“臭小子!吃我的、喝我的,还敢跟我呛声?!”何江晚脸上挂不住,把小衰神提起来住天花板上丢。小衰神发出不屑的笑声,飞到他头顶上,再用力踹下来。
一人一神在电梯里单挑数回合,十三楼到了,暂时休战。小衰神趴到他肩膀上作乖宝宝状,何江晚整了整衣服,从容不迫地走回办公室。
***
“我说,我待你也不薄,你就非得带衰我吗?”何江晚拎着小衰神的耳朵,压低声音碎碎念,“你看,好歹是我把你从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傻样子整成现在这样人见人爱的漂亮小孩,你就算不感激,也不应该以怨报德吧?”
“你别这样看着我。”小衰神坐在办公桌上跷起二郎腿,“没办法,我天职如此,如果有意害你,你会比现在还惨。”
何江晚万分苦恼地趴在桌上,小声嘀咕:“现在已经很惨了……”
“还好啦。”小衰神敲敲他的头,“明明是你自己性格有问题,喂,我敢打赌你人缘也不怎么样。”
“关你P事!”何江晚被踩了痛脚,横眉竖目地瞪着他。
小衰神嘿嘿一笑,凑过来小声问:“你是不是有点喜欢程晨?”何江晚有点脸红,支吾了半天,勉为其难地点头承认。
虽然在一个楼里上班,不过真正认识也才一天的工夫。作为一个刚刚失恋并且被衰神附身的可怜人,程晨的出现就好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