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夕城也觉得这问题很蠢,他吁了口气,接着说:“如果有人可以带给你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但是要你和朱樨分开,你愿意吗?”
“才不要。”云檀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只要朱樨。”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盛满了对朱樨的款款深情,僵持了片刻,闻夕城败下阵来,沉吟片刻,又问:“就算只能一辈子与世隔绝,将青春美貌埋没在人迹罕至的山林之中?”
云檀想了想,说:“我要和朱樨在一起,不过朱樨也答应让我去镇上玩了,怎么算与世隔绝?”
不开窍!闻夕城很想送她一颗爆栗,不过对女孩子动手太失风度,他无奈地苦笑,说:“好吧,今天就舍命陪君子,带你去镇上玩一天。”
朱樨的顾虑再明显不过,云檀在山中长大,单纯如一张素帛,从未接触过外面的花花世界,以前的生命中只有朱樨一个,自然是对他百般依恋,而当她坠入十丈软红,见识了诸多风花雪月、才子佳人,是否还愿意回去过那种平平淡淡的生活?
对于这一点,闻夕城也十分好奇,所以他才决定先把朱樨抛到脑后,带着这丫头心无旁骛地玩乐一天。
闻夕城——奇异咖啡屋 空谷雀啼 四、女孩喜欢花儿(1)
虽然这不是他的时代,但是对于吃喝玩乐,闻夕城向来无师自通,精熟得很。
先去茶楼吃了早点,然后从市集上从头逛到尾,闻夕城彻底沦为跟班兼搬运小工,手上抱着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招摇过市,不仅被一群卖菜大妈盯着看,还得充当护花使者,打跑了两个当街调戏云檀的小无赖。
“闻大哥,你尝尝这两种蜜饯哪个好吃?”
看来他又多了一种功用,闻夕城腾不出手来,张嘴被云檀塞了桃脯和杏脯,口齿不清地说:“都好。”
“那你觉得朱樨会喜欢哪种口味啊?”云檀蛾眉轻蹙,似乎很伤脑筋,“还是他比较喜欢蜜枣?”
再尝下去,他的牙都要掉了,闻夕城把云檀拨拉到一边,吩咐老板每种蜜饯各来一包,反正负责拎上山的是他,累死也比腻死强。
“闻大哥,你看是缃色绉纱好看,还是雪青色丝绸好看?”
逛到绸缎庄,闻夕城又摇身一变成了服装顾问,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两种布料,答案还是:“都好。”
“哎呀,我是问你,朱樨穿哪个好看!”云檀嗔道,闻夕城悄悄翻了个白眼,很想说:他穿成木乃伊比较好看。
当机立断,每种花色的布料都截了半匹,足够穿到进棺材,付了银子,老板笑得眼都眯了,弯着腰把财神爷送出门。
闻夕城连扛带背,又跟着这丫头进了珠宝铺,云檀对着琳琅满目的发簪犹豫不决,这回他可学乖了,说:“你又想问朱樨戴哪支好看吧?”
云檀眼睛发亮,猛点头,闻夕城翻翻钱袋,银子不多了,买下全部簪子回去把朱樨的脑袋插成刺猬的计划胎死腹中,他叹了口气,说:“云檀,心意最重要,只要是你用心挑选的礼物,朱樨一定会喜欢的。”
“真的吗?”云檀一点底气也没有,小媳妇一样细声细气,“如果我对朱樨有这么重要就好了。”
有多重要,等你回去就知道了,闻夕城的耐心已经快被这一对明###中有意、却死活无法前进一步的笨蛋耗光了,催她快挑,于是经过漫长的比较、验货、杀价,最后终于买下一支玲珑剔透的碧玉簪,银两花光,打道回府。
云檀看起来十分尽兴,在山路上还一蹦三跳。
闻夕城就惨了,气喘吁吁地扛着一堆东西上山,还得时不时应付她大小姐千篇一律的问题:“你说朱樨会不会喜欢这支簪子啊?”
他连哼都懒得哼了,心想朱樨的顾虑真是多余,这死丫头分明是为了“给朱樨买东西”才跑到镇上去的,对于俗世的繁华花哨完全无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心爱的朱樨。
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剩下的就是要解决朱樨了,闻夕城仰天长叹,他这个媒人当得可真辛苦。
本来是急不可待地跑回来献宝,没想到却看见墙倒屋塌,烧成一片焦黑,云檀一下子愣住了,喃喃道:“朱樨……”
闻夕城也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朱樨会如此绝人后路,不过他眼角余光一瞥,发现院中的桂树安然无恙,霎时心中有了几分主意。
闻夕城——奇异咖啡屋 空谷雀啼 四、女孩喜欢花儿(2)
“朱樨!”云檀嘶声喊了出来,提起裙摆冲到房前,伸手就去搬那些烧焦的木头,闻夕城一把拽开她,说:“你不要冲动,小心烫伤手。”
“放开我!”泪水潸潸而下,云檀在他手中死命挣扎,吼道:“朱樨!我要把朱樨救出来!”
“如果朱樨死了呢?”闻夕城抓住她的手腕,居高临下,云檀身子一软,滑落在地上,掩面痛哭。
她好后悔!后悔因为一时任性而离开朱樨,如果她没有到镇上去,是不是朱樨也就不会离开,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为她结发插簪?
突如其来的恐惧与悲伤击垮了她,云檀只觉得天塌地陷,脑中一片空白。
十六年来,她的回忆与朱樨密不可分,她的感情除了朱樨再容不下他物,除了朱樨,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值得留恋。
如果朱樨不在了,她的生命只余一片荒芜,还有什么生趣?
哀伤到极致,她仰起头,眼底一片死寂,低声说:“朱樨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不仅仅是爱,还有浓得化不开的依赖与寄托,朱樨对她,是亲人,是恩人,是亦师亦友的伴侣,更是她用尽所有生命与热情去追逐的人。
没有朱樨,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绝望,余生便如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耗到油尽灯枯,任由无穷的寂寞与悔恨把生命吞噬殆尽。
闻夕城不禁有些动容,说:“哀莫大于心死,也罢,我成全你。”
说完,他拾起一把斧头,朝云檀的后颈劈下!
“住手!”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人影闪了过来,用力格开他的手臂,抱着云檀退出数步之遥。
闻夕城手一松,把斧头丢开,笑道:“我还以为你多么铁石心肠,原来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
云檀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救她一命的人,竟然是朱樨,她当下转悲为喜,抱着朱樨又叫又跳:“朱樨朱樨!你还活着!谢天谢地!刚才吓死我了!”
朱樨咬紧牙关,绷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蛋,一把推开她,转过身去,说:“你们还回来做什么?”
“咦?”云檀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没注意到朱樨神情的异样,“这是我家,我不回来要去哪里?”
朱樨狠瞪了闻夕城一眼,显然又气又恼,不过闻夕城可没错过他眼里的愧疚。
云檀从狂喜终回过神来,拽住朱樨的衣袖,问:“朱樨,你的头发怎么了?”
她这才注意到,朱樨的满头青丝竟成白雪,脸上也有几分憔悴,与先前的绝代风华相差甚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对方一脸为难的样子,云檀只觉得心痛如绞,她握住朱樨的手,坚定地说:“朱樨你别怕,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喜欢的朱樨。”
闻夕城呵呵一笑,说:“朱樨,你认输吧,你耗尽半生的修为将我召唤至此,我也无法把她从你身边带走。”
结果大家都看到了,云檀一颗心全放在朱樨身上,让她离开朱樨简直是要她的命。
朱樨的神色悲喜交集,支吾了许久,说:“不行,我不能和她在一起。”
“为什么?”云檀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又不嫌你少白头。”
朱樨抿住嘴唇,像螃蟹钳一样死活不肯松口,闻夕城一针戳露了他的底牌,说:“云檀,就算他不是人,你还敢和他在一起吗?”
云檀吃了一惊,对着朱樨左看右看,说:“有什么不敢?我知道朱樨绝对不会害人的。”
朱樨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眼中泪光闪闪,闻夕城拊掌大笑,说:“行了,小桂花,以后不要再自寻烦恼了。”
“咦?”云檀情不自禁的摸摸朱樨的脸颊,好奇地问:“你是桂花?”
朱樨显得很不自在,低着头,嗫嚅道:“其实……我就是那棵丹桂。”
他从出生就在这座山里,修行了五百多年方成人形,十六年前,朱樨捡到一个弃婴,因为一个人寂寞太久了,便将那婴儿带回家中抚养长大,可是在朝夕相处之中,他发现自己竟然对云檀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这感情无疑是痛苦的,她是人,而他是妖,本来就是殊途两路,又怎能天长地久?朱樨一度慌了手脚,害怕寂寞,又害怕虚掷情感,遂努力克制这一缕情丝,可是当他发现只有一刀两断才能彻底割舍下这份感情的时候,他消耗了三百年的道行,把闻夕城拽到此地。
原本想让他带走云檀,甚至还使出锦囊计,而自己为了快刀斩乱麻,干脆一把火烧了他们共同的家。
孰料人算不如天算,他没想到云檀对自己竟然也是一片痴心,甚至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之后,也要义无返顾地与他在一起。
“可是……我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恋爱之中,再清高的人也会变得俗气,朱樨摸摸自己雪白的头发,说:“你会不会觉得讨厌?”
“不会,更喜欢了。”云檀红着脸,凑上来亲了他一下,说:“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花呢?”
“老板,别睡了。”
闻夕城被叫醒,抬头看见小芸笑吟吟的脸,不禁有些恍惚,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要下雨了,我来收你回去。”小芸没大没小地跟他开玩笑,闻夕城爬起来一看,自己还窝在阳台上的躺椅中,天空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哦,我睡糊涂了。”闻夕城打了个呵欠,懒懒散散地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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