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夕城冷淡地点点头,林奕蝶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结结巴巴地向他道歉,像撞到枪口的小鹿一样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神态楚楚可怜,让人硬不下心肠对她发火。
闻夕城叹了口气:“把东西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林奕蝶低下头,小声说,“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闻夕城摇头,把手上的传真纸展开给她们看:“刚收到警察局发来的传真,连环杀人犯‘黑狼’流窜到这里,通缉令都贴遍全国了,你们还半夜三更出去晃?”
林奕蝶连声道歉,低着头跟他走出店门,闻夕城把传真纸贴到墙上,林奕蝶对着那张通缉令呆怔了片刻,突然开口说:“我知道这个人。”
闻夕城愣住了,林奕蝶垂下眼帘,伸手抚平纸张翘起的边角,低声说:“我男朋友是警察,去年在追捕这个人的时候殉职,没想到他仍然逍遥法外。”
隐忍了许久的泪水默默地滑下脸颊,彼此相识近二十年,失去却只是一瞬间的事,心里像被挖走一块,疼痛难忍。
闻夕城不禁动容,伸手拭去她的泪水,轻声说:“请节哀。”
林奕蝶摇头,哽咽道:“我想知道……是不是只有死亡,才能让我再见他一面?”
菲薄的月光被乌云遮去,湿冷的风带走了脸颊上所余无多的温度,细雨簌簌落下,为这个阴沉晦黯的夜晚更添几分寒意。
这种窒息的绝望感染了他,闻夕城沉默了片刻,说:“你跟我来。”
带着她回到店里,小芸刚把乱七八糟的废纸收拾干净,见他们去而复返,不由得睁大眼睛,问:“老板,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闻夕城摆摆手,示意林奕蝶在桌旁坐下,他伸出右手,说:“如你所愿,我来告诉你答案。”
林奕蝶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这男人深邃的眼眸中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强势,让人无法忤逆,只得乖乖服从。她伸手与他交握,闭上眼睛,听到闻夕城叹息一般的低语:“集中精神,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思念前所未有的强烈,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攫取着她的神志。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请你无论如何也要听到我的乞求,即使生命如蝶翼般脆弱,依然渴求着风雨过后,透过树叶缝隙的那一缕阳光。
闻夕城神情淡然,低低地吟咏着无法辨识的语言,像魔咒一样,让人渐渐平静。
当夏天过去,百花枯萎,树叶凋零,蝴蝶将失去飞翔的力量,跌落在尘埃里,将生命消磨在遗忘不去的哀伤中,慢慢地,香消玉殒。
他并非无力阻止,只是已经习惯冷眼旁观。
多少悲欢离合,就在一弹指的瞬间,诸神高踞云上、俯瞰众生,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早就湮没在一片浮华当中,谁能听得到这些微弱的祈祷之音?
一团浓黑的雾霭在他们头顶上方聚集,像是有实体一般颤动蒸腾,原本趴在桌上的小芸坐直身体,一手捂住嘴巴,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
在那团浓雾当中,她分明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人!
闻夕城俊美的脸庞僵硬紧绷,眉心微蹙,手背上绷起青筋,那团雾气越来越浓,仿佛波涛暗涌,耳边甚至能听到隐隐的水声,而中间的人形也越来越清晰,在浪涛中沉沉浮浮。
浓雾仿佛沸腾了一般,闻夕城突然睁开眼,一把推开林奕蝶:“后退!”
林奕蝶措手不及地被推倒在沙发上,就在这交睫之间,浓雾像烟花一样飞溅扩散,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小芸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毫无生气的男人,双目紧闭,浑身透湿,肩膀上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肿胀,狰狞恐怖。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最让她瞠目结舌的是,这个男人竟然是一年前坠海身亡的夏钧炜!
老板太可怕了!人家都是召魂,他竟然连尸体都能召来!
“钧炜……”林奕蝶手指发颤地碰触夏钧炜的脸颊,露出即狂喜又悲伤的表情。
小芸冲了过去,一把拉回好友的手,叫道:“奕蝶!你冷静一点!钧炜已经死了!”
“谁说他死了?”闻夕城狠敲了她一记,“打电话叫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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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0…2…5 17:48:41 字数:106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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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送医及时,夏钧炜捡回一条命,手术完成后送到加护病房,身上插着一堆管子昏迷不醒。
对于这个溺水的伤患是如何出现在LeTempsPassé的,三位当事人缄口不提。
消化了夏钧炜还活着的事实,林奕蝶喜极而泣,坐在病房门外的长椅上,片刻也不肯离开。
小芸去买了几罐红茶,递给林奕蝶一罐,然后小心翼翼地蹭到闻夕城身边,悄声问:“老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钧炜在一年前执行任务时受伤坠海,连尸体都无法打捞,她还去参加了他的追悼会,怎么今天,他又奇迹般地死里逃生?
闻夕城递给她一块男式手表,说:“自己看。”
小芸糊里糊涂地接过来,定睛一看,小声叫了出来:“日期是去年!”
闻夕城淡淡一笑:“一年前呛进肺里的海水在一年后吐出,这种经验还是不要有的好。”
对于他们来说日子过了一年,而对于夏钧炜,一切不过是昨天的事,在受伤落海的刹那,跨过一年的时光,穿越时空,坠入此时此地。
小芸一脸崇拜地看着老板,虽然亲身经历过各种灵异事件,已经见怪不怪,不过这次看到大变活人,还是蛮震惊的。
闻夕城站起身,在走廊里伸了个懒腰:“天亮了,我要回去补眠。”
唉,刚刚觉得他神通广大,一下子又变成那个一身懒骨头的老板,小芸追了上去,小声说:“老板,谢谢你。”
闻夕城脚步停了一下,摸摸她的头,说:“在这里陪她吧,不要乱跑。”
即使被爱召回,也未必能坚守下去,他能改变过去,却始终无法预知未来。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是夏钧炜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林奕蝶含着泪微笑,手掌贴上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她确信这不是美梦一场,她紧紧握住夏钧炜的手,再也不肯放开。
护士过来量了体温,笑嘻嘻地告诉她危险期已经过了。
夏钧炜的伤并不致命,休息一会儿之后就能下床走动了,他给了林奕蝶一个拥抱,说:“几天不见,你瘦了。”
林奕蝶像小孩子一样腻着他不放,心想这家伙要是知道现在已经是一年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惊掉下巴。
不过为了不刺激伤患,她打算以后再解释,现在,享受这从命运之手中偷来的平静时光,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在得知事情的原委之后,夏钧炜确实被震惊到失魂,根本不敢相信这种时空穿越的科幻事件,不过这个问题比较容易解决,像所有电影里演的那样,把当天的报纸甩给他就搞定了。
不过夏钧炜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警察,早练成了临危不乱的本领,震惊过后,很快消化了事实,不用林奕蝶费多少口水解释或安抚。这家伙神经粗得很,已经开始庆幸捡回一条命,并且和林奕蝶套好词怎么唬弄蜂拥而来探望的亲友团及同事们。
为了不被媒体当成异世奇人而大肆报导,他们没必要把真相抖落出来,夏钧炜编了一套流落荒岛、孤军奋战、劫后余生、漂流回家……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历险记,虽然假得要命,不过没多少人去追根究底,还是有惊无险地蒙混过关。
他能活着回来,对许多人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父母以及未来的岳父岳母都赶过来探望,感动得老泪纵横,让一向铁骨铮铮的夏钧炜也不由得眼圈泛红,笨拙地拿纸巾给母亲擦眼泪,林奕蝶站在一边,也不禁热泪盈眶。
他是他们生命中的阳光,温暖光明,一旦失去,幸福瞬间化为泡影。
访客络绎不绝,到护士跑来撵人,病房里才清净下来,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奕蝶打开妈妈带来的粥罐,鲜香四溢,夏钧炜靠在床头,懒懒地要她喂食。
恋人之间,怎么肉麻都不为过,林奕蝶喂他喝完一碗粥,突然嫣然一笑,说:“我不是在做梦吗?”
“刚才烫到舌头很疼,所以不是梦。”夏钧炜眨眨眼,张开嘴巴,让她把切好的水果像喂鱼一样喂进去。
这个筋骨粗壮的伤患康复能力惊人,也幸好他穿越得及时,没有感染,才有命在这里调皮耍赖。
林奕蝶收拾好碗筷,又不放心地摸摸他的额头,拉起被子盖住他,像照顾娇贵的花朵一般小心翼翼,让夏钧炜不满地直叫:“喂喂,我没那么娇气!不会那么容易挂掉啦!过来坐下。”
林奕蝶在床边坐下,夏钧炜将她揽近了些,头一歪靠在她肩上,低声说:“我掉到海里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你。”
“真的?”林奕蝶执起他的手,心疼地抚过指节上细小的伤疤,夏钧炜摸摸她的头发,说:“那时候,我第一次觉得恐惧……以前面对多么凶险的敌人都没有过的恐惧,如果不能再见你一面,如果再也见不到你,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事……”
原来害怕失去对方的不是只有她自己,林奕蝶泪流满面,哭得喘不过气来,感觉到夏钧炜温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她抬起头,主动亲吻上这个失而复得的恋人。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我这般深刻地爱着你……
***
半个月之后,夏钧炜出院,而依然过着懒散生活的闻夕城基本上已经把这位抛到脑后了,继续他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处世原则。
上午没什么客人,闻夕城像只懒猫一样窝在沙发上晒太阳,林奕蝶过来找他,送来一大篮自制的小点心。
“你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闻夕城倒了杯茶给她,调侃道,“是爱情的力量吗?”
比起前一阵子死气沉沉的样子,她现在眉梢眼角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