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秀已经下了好多饺子,面盖不够用了,我在里屋正翻找的时侯,突然听到院子里有阵喧哗,从窗子往外一看,是齐文。他站在院子里,石榴树下,月季花旁。面对众多女生的嘻笑和我妈袁秀的严厉眼神,他坦然自若。我一下子慌乱了。林桐把我拉出去。齐文嘴角的弧度使他的笑容坚毅,那时的我们还没有读过苦难两个字,齐文光洁的额头驱使他一往无前地来到我家吗?小姨和姥姥在窃窃私语,袁秀的大嗓门不见了,她很沉默,并且,我还看到她对齐文一种克制的礼貌,她问齐文吃饭了没有。女生们一边装模作势地包饺子,一边偷偷看齐文和我。姥姥养的三只猫在齐文腿边转着圈,其中一只还去撕他的裤腿。他穿了条蓝色的运动裤,裤缝处是三条刺眼的白色道道。我站在齐文面前,无比心慌。我还没考虑好要说什么的时侯,齐文递了东西给我:生日快乐。他冲我笑了笑,转身走了,像他来时那样突然。
女生们哄得围上来,要抢我手里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给她们看?我跑到自己房间把东西藏好,我要等夜深人静一个人慢慢地看。
后来的饺子我都不知道吃的是什么馅,什么味道,我的心思全跑齐文那里去了。他怎么知道我今天过生日?我擅自改的时间,他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我后来也没有知道答案。因为我再也没有机会问齐文。其实,世间的事有时侯会有一个万能答案,就像万能钥匙一样。有些事,只要你想知道;有些人,只要你想关注。
在齐文的勇敢面前,我像个怯懦的小丑,我无数次地后悔那天居然没跟齐文说上一句话。
我收到了各式各样的礼物,花花绿绿地摆满了房间。我惦记着齐文的卡片写了些什么,一直闹哄哄的,还没机会去看。吃完晚饭,女同学们各回各家,罗晓楠提出让我去她家,她说她妈跟她爸进货去了,今晚就她自己,她害怕。我不想有人跟我分享齐文写给我的话,就把他送的一叠卡片丢在家里。临走时,我对全家人千叮万嘱:千万别动我的礼物。如果不是还有小姨住我房间,我恨不得把门锁起来。
罗晓楠的家是两间单屋,一间住她爸她妈,一间住她。我知道她不是害怕,她是太孤独了。因为那个妈不是亲妈,她亲妈在她很小的时侯就跟人跑了,虽然这个妈没自己的孩子,但是对她并不好。
我和罗晓楠躺在床上叽叽咕咕地说话,两个小女生无非聊些班里的老师同学谁谁的,罗晓楠还提到了新同学王灵涛,我说王灵涛漂亮得像个女孩,罗晓楠说:“如果人家知道你这么说他,肯定特气。”罗晓楠语气平和,她不像别的女生很能咋乎,再说我从来不认为罗晓楠会和别的女生一样看人长得清秀就喜欢上,她这一问没引起我足够的警觉。后来才知道,有很多事都是注定了的,你想逃也逃不掉。
我躺在罗晓楠的小床上,两个人分两头睡挤着,心里想着齐文的卡片上到底写了啥。当时只匆匆掠一眼,那是一套贺年卡,九十年代初流行的最简便的式样。过年时,我们会互赠朋友,一般只送一张,他这次送了一套。现在想想,那会儿的纯真是很难再找见的了。心中的想念不是因礼物贵贱,纯粹是这个人。现在的我们竟然要很努力,才能做到这一点。而且很多新的理念也会应时而生。比如说男人对你真心不真心,看他肯不肯为你花钱,花的钱占他的所有比例多大云云。说起来也蛮有道理,有时侯我也认同。回过头来看看,当初齐文送我的礼物,搁哪会儿都说不上多贵重,我却那样一直惦记着,并且几次搬家都没舍得扔,虽然跟齐文都分开很久,却还是留在抽屉的最底层。
在我搂着枕头想念齐文的时侯,我的妹妹于小萌偷偷跑进我的房间,蹑手蹑脚,怕被人发现,她无比羡慕地看着我满屋子的礼物,她伸出手来,想去摸摸,却攸地收回,好像我会突然回来凶她一阵。她更渴望能拥有其中的一个,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曾经反复强调过,这是别人送我的礼物啊,是同学送的,我绝不能转送别人,那是对同学情谊的不尊重。我现在当然知道我那会多古,可当时并不这么认为,还以为自己在坚持真理。所以第二天我回到家,袁秀对我黑着脸,不理我,我还不知道是咋回事,还以为她更年期提前到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有几年,我偶然间看到我妹妹的日记,才知道她那时对我的礼物有多么渴望,其实袁秀已经黑着脸对我说过了,但我跟阵风飘过一样没啥感觉。直到看了我妹妹的日记,我才知道,我才真的开始心痛。谁人没有年轻幼稚过?谁人没在年轻幼稚的时侯犯过错?可是当那些错屡屡伤害你最亲的人,你无论如何无法让时光倒回,你会不会在午夜梦回、夜半惊醒,去重温那些伤痛的记忆?一遍遍地舔拭伤口,让这痛去给你警醒?初中毕业时,我在别人的留言本来老是写上那句话: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成为过去,而那过去了的,都将成为亲切的怀念。可我知道,有些事是永远不会过去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章 小北生日2
第二天醒来,我刚起床,就听见罗晓楠惊异地叫了一声,呀,血。我随着她的手指望去,床单上一片红。我和罗晓楠顿时慌作一团,这怎么回事呀?难道是?罗晓楠比我先镇定下来,她让我转个圈,说:还好,裤子上还没有。她又让我看她的裤子后面,我看了,啥也没有。罗晓楠去了她父母的屋,翻了会,找出她后妈的卫生纸,那会儿我们用的手纸都很糙,印象中只有大人才用卫生纸。罗晓楠和我去了大院里的公共厕所,我发现我*上都是血,罗晓楠让我把卫生纸垫上。那个咋办?我指指床上,那会儿心里急得都想哭了,我万万没想到我的初潮会是在这种情形下出现。罗晓楠虽然比我长得高,她也还没初潮呢。罗晓楠见我指床,说:顾不得了,我们赶紧上课去吧,不然迟到了。新来的数学老师严得很。
我和罗晓楠匆匆忙忙跑学校上课去了。所幸,第一次来,量并不很多。来过那阵,就不再流血了。我回到家,本想跟袁秀说,可她黑着脸,她用她的大粗嗓门对我的朋友至上理论发表不满,等到她看见我在水池子里洗我的裤衩,她看见了血,才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她夺过去,看了看裤衩,又看了看我,我那会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过去。要知道我是瞅了好久,瞅家里人少了才去洗的。袁秀没说什么,她三下两下洗了,又对我说:这个不能用热水,用肥皂比洗衣粉好,时间隔太长就洗不掉了。我噢一声,心里乱糟糟的。我这就来月经了?就是姥姥说的一月经一回?
可自从那回来过以后,半年后再开始来,从此就再也不间断,月月来,哪个月不来我还心慌意乱。每次来的时侯我都要痛上半天,吡牙咧嘴,冷汗直流,那会子就赌咒发誓下辈子再也不做女人。
第四章 体育课风波1
我们在操场上排成四排,李老师背着手在我们面前站着,他身材高大,面目英俊,是众多女生的梦想,但是男生却很不喜欢他。高卓带头报数,苏正健鼓着两个腮帮子就是不肯张嘴,他还把两条腿弯成罗圈,男生们哈哈大笑。李光磊哼一声,对苏正健的小动作有点不屑。李老师怒目瞪着苏正健,大声说:站好!苏正健不听。李老师快步走到苏正健跟前,抬脚踹向苏正健的臀部,只听苏正健哎哟一声,男生们又大笑起来。李老师挨个看去,笑声止住了。
报完数,李老师说今天练跳马。李老师讲解动作要领,并示范之后,我们排成一个队列,依次走上前去。于萌走到跟前,一个劲的笑,笑得弯下腰蹲在地上,不知道她哪来的笑声。面对她,年轻英俊的李老师竟然严厉不起来了。李老师示意她退后,又做了一个示范动作。于萌才忍住笑去跳,但是她跳的过程中又笑了,结果,虽然跳过去了,但是鞍马碰到了腿,下了地之后,就捂着腿,这下不笑了,差点哭出来。高卓第一个跑了过去,他伸手去扶于萌,却突然硬生生地收了回来。你们还傻着干嘛?快来个女生啊。我们这才如梦初醒,徐佳跑过去,和林桐一起,把于萌扶起来。
李老师过来看了下于萌的腿,他让林桐把于萌扶到卫生室,找校医看看。接下来,不管男生女生都认真地去跳了。罗晓楠排在我前面,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丝质的,其实不是真正的丝绸,那时侯我们只能穿那种劣质的仿丝绸面料,一点儿也不柔软。当罗晓楠向鞍马跑去的时侯,春天的风吹得她的衬衫鼓起来,她像一头小鹿一样在操场上奔跑。多年以后,我还会在哪个午后突然想起罗晓楠奔跑的样子,她的头发扎成一把马尾,拍打着她的肩,她瘦瘦的胳膊一摆一摆。这极具动感的画面随着嗤啦一声响而静默下去。罗晓楠没有摔倒,但是她的衣服突然间撕裂了。或许那件衣服对于她越来越发育的身体确实窄小,或许她在此项运动中用力过猛,总之她的衣服破了。幸亏裂开的是后背,不然在全班同学面前可真是春光乍泄。我跑过去,拿手去捂她的衣服,我的手却呆在半空。我看见了什么?
罗晓楠的背上全是血道道,一道,二道,三道……一时数不完。我从背后搂住她,大哭起来。从小我就是个不善于控制自己情绪的小孩,我爱哭的毛病可能遗传自我爸于中枢。他想当兵没当成的时侯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哭。
李老师是个刚从师专毕业的年轻老师,他不长的职业生涯里还没出现过这么多状况吧?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这些女生能这样突然之间就大哭大笑的?我一边搂着罗晓楠哭,一边说:“怎么回事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在我搂住罗晓楠之前,李光磊已经看见了罗晓楠背上的血道道。如果你一直关注着一个人,你自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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