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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突然,一声马嘶惊醒了他,赵庭一个翻身跃起,枪已在手,眼未睁开就舞了一个枪花,待仔细看时,火早已灭,不远处草丛中两盏小灯笼定定的望着自己,马儿不安的踢着前腿打着哀鸣。
赵庭笑道:我道是胡贼来了,原来只是条畜生而已。言未毕,草丛中蓦然窜出一只斑斓大虎,却不向赵庭而来,直奔他坐骑而去,赵庭银枪出手,正中那虎颈项之间,穿颈而过,谁知那虎竟然不倒,一声哀嚎,反身向来处窜去。
赵庭大急,到不是别的,那把枪乃是曾祖赵子龙家传神兵,不想一时大意,穿在虎颈之上,未及抽出。急忙几个箭步跃进草丛,怎奈赵庭虽武艺精通,山路之中,却不甚攀爬跳跃,一时给那伤虎一溜急跑,失了踪影…
赵庭一路急追,却越追越迷,更加月色不明,山路险要,只得小心折反来,依旧点起枯柴,却不甚懊恼,思量那虎也是重伤,只有等天明延血迹一路追寻了。;
第五章 林深不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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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林深不知处
待得天明;赵庭整束行装;可惜马匹不能行山路;只得解下缰绳马鞍;赵庭轻抚马首;然后股后一掌道:去吧;山高地远;各安天命。
昨夜血迹洒落草丛之中,赵庭持剑拨草,前面藤蔓丛生,坎坷难行,举步维艰,他只顾追随地面血迹,一路走来,不觉日已过午,猛抬头看时,才发现已走入一处峡谷之中,两侧山壁立如刀削,山路越发难行,暗叹一声苦也,只恐先祖家传之物就此遗失了,但想到家国俱无,只此一物聊以想念,便打起精神循着虎走痕迹继续寻找,到得深处血迹已是很少,想来那兽也该命绝了,蓦然见前方一处野藤缠绕,中间明显有物穿过之痕迹,似乎是那兽的洞**,念及此,赵庭遂砍去藤蔓,豁然见一大洞,高一人半,阔一人半,正可行走,放眼望去,黑暗之中似有光亮,便持剑进洞,只道应有野兽之物,却不见动静,行不十丈,右手忽有一个弯道,转过弯道见前方又有一洞口,高阔只得半人大小,却有天光透进来,原来刚看到的亮光就是此处了。
既然进来,便顾不得多想,俯身钻了进去,不曾想一钻进来就豁然开朗,前方一个小坡,野草丛生却高只及脚背,转过小坡却见一条小溪,绵延数里,弯曲狭窄,溪旁居然盛开梨花一路延伸不知何处终结,赵庭甚奇,时值深秋,此地竟然梨花盛放,溪中星点梨花,落英满地,竟恍惚间如三月天气,赵庭连年征战,哪还记得早春模样,只记得尸骨盈野,饿殍满地,豺兽横行。
忽见如此早春景色,竟忘了寻枪,循着梨花向前走去,一路梨花飘落,满头满衣尽是细白小花,恍如梦境之中,行得一里光景,忽见前方出现数间茅屋,猛地警醒,遂又拔剑在手,以树为掩,悄然摸近,正待靠近看个究竟,忽地一阵狗吠,反倒让他打了个激灵,一犬吠影,百犬吠声,紧跟着似有十数条犬吠之声,赵庭久不闻犬吠之声,只闻兽类咆哮哀鸣,竟觉得心里有些暖意,想来,乱世之中,难有鸡犬之声了。
犬吠之后,只听一人喝道:小黄,勿闹!似一老者声音,随后听闻一后生道:阿爷,莫不是有什么贼人闯了进来?昨夜大黄重伤,别是贼子来了。
赵庭伏于树后听得二人汉人之音,心知无碍,忙闪出树后,却不见人,想是屋中说话,他自幼习武,听力超出常人,便朗声道:卤莽之人搅扰仙地,还请老丈借一步说话!
原来有客到了,只听拐杖杵地之声,一老者转出茅屋,旁一少年随侍在侧向赵庭而来,只见那老者鹤发银须,却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双目有神,见了赵庭却不惊惧,微笑道:百年不见外人到得此地,想不到竟然是位少年将军,失敬失敬。
其时赵庭刚从冀州出来,那老丈见他天庭饱满,眉眼清秀、英姿飒爽,年不过二十五岁,身着一身铁甲,也不着盔,束发过顶,自有一股沙场豪杰之气,知是位将军也不足奇了。
赵庭忙辑首道:不敢当不敢当,老丈神仙风度,在下赵庭有礼了。
那老丈让过赵庭道:还请将军屋里说话,说罢对那少年道:青儿快去准备茶水。
到得屋中,二人坐定,那少年端来茶水却不离去,目视赵庭,似有愤愤之意。赵庭怪之,但初到彼地自是不便发问,行了大半日正好口渴,便端起茶碗嘬了一口,一股清香扑鼻而来,竟似带着一股梨花香味,那老丈道:此乃梨花初开之日采摘所制而成,故尔每年只有这几日才有,将军有缘,幸遇吉时,才有此口福啊。
原来,此老已年逾百岁,曹氏父子称帝时已来此处避祸,同族有数十人同至,繁衍至今,已有二三百人,族中长者俱已百岁,在旁服侍的少年乃是曾孙吴青,年方十六,此地方圆十余里,却是一座峡谷之中,终年如春,无寒暑之别,整个峡谷唯一的出口就是刚赵庭进来的洞口,那洞口百年来无人进出,族内人也遵从约定,从不出洞,在此近百年,鸡犬相闻,耕作农桑,自给自足,乐享太平。
一番攀谈,赵庭感慨万千,心中道:假若我汉人天下都如这般太平,我亦不用血染征衣,早成家立业儿孙绕膝以养天年了。一时间竟萌退意,恍惚不再记得杀胡之誓了。
攀谈之间,赵庭自是把身世一一道来,老丈才知是将门之后,曹魏之时就已知晓其祖之威名,越发礼遇有加,待讲到昨夜杀虎一事时,那吴青突然出口道:我那大黄要是死了,绝不饶你!
老丈喝道:不得无礼,那终究只是个畜生,哪里知道深浅,死生由他去吧。那吴青一跺脚竟自跑出去了,老丈叹道;孙儿无礼,将军切莫怪罪。
至此赵庭方知,原来昨夜那只大虎是自小由吴青抚育,从不伤人,更不伤谷内一切家禽,只出外觅食,难怪昨夜那虎不先伤人反扑战马,赵庭亦是心怀愧疚,到是老丈不以为意,反劝他切勿挂怀。
不多时,门外人声鼎沸,原来却是那青儿去喊了族中父老来兴师问罪,尚未进门,便听得青儿喊道:二叔三叔你们定要与我作主,讨个公道。
赵庭看时,却是十来个壮汉并一干老幼妇孺哈哈笑着走进门来,当先一个大汉道:见过太公,这位贵客想是杀了青儿老虎的将军吧。
赵庭忙起身拱手道:各位壮士,在下黑夜之中为求活命伤了令侄的宝兽,这边赔罪了。心知那银枪应也在他们手中,只是不便即刻就要枪,毕竟是伤虎在先,于情有亏。
那几个壮汉到是哈哈一笑:不妨事不妨事,虎虽好,终究比不得贵客临门啊,百年来将军是头一位啊!
赵庭见说,放下心来,从怀中取出在冀州时得的一锭金子,双手奉上道:在下身无长物,误伤宝兽,只有这些阿堵物,略作赔罪,还请小哥见谅。那青儿看也不看,转身就走,边走边大声嚎啕,引来众人一阵大笑。当先那大汉说道:将军且收起来,某等这里无需这些,老丈处也还存了数十斤,百年来无他用,只偶尔打些首饰给女儿们玩耍罢了。
赵庭才想起此处金银一概无用,吃用均为族内共同耕作而成,心内更是感慨万千,倘若天下都如这般一样,何来征战,何来名利角逐啊…
大家相言甚欢,众人都纷纷打探外面情形,得知胡人当道,屠戮汉人之事,皆愤然不平,及知胡人视汉家女子为双脚羊之时,皆掩面涕泣不止,又知赵庭为乞活军专事杀胡时,愈加敬佩。
于是族中人轮番相请,无日不宴,转眼十数天过去了,赵庭竟渐渐不思杀胡之事,竟日醉酒游玩。;
第六章 梦回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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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梦回常山
常山
四月黄昏,赵庭双臂绷直,马步下蹲,双手各平提一个百斤重石锁,一个时辰过去了,手臂早已酸麻,赵庭偷眼望望屋檐下端坐的父亲,正在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又在睡觉了,嘿嘿,他心中暗喜,悄悄放下石锁,象作贼一样,蹑手蹑脚,一步一回头的瞄着父亲偷偷向院外跑去,一脚刚跨上门槛,背后猛地着了一鞭。 .
他啊呀一声惨叫,抱头鼠窜,直向厨房跑去,晚饭都没吃呢,就打人,跑…
身后传来阿娘的训斥声:天天打,你看看他身上,哪天不是青一条紫一条的,都十八了,还打。
他头也不回直奔厨房,嘿嘿,老爹有得受了,嘴里塞着个馒头恶狠狠的嚼着得意的想。
挨揍了吧?活该,又跑来偷懒,刚跑进来还没看仔细,才发现门背后还躲着个赵玄,右手一只鸡腿在撕,左手拿把木剑,在那幸灾乐祸说道,嘴边挂着片鸡皮,见他停住咀嚼的动作看着自己,才十岁的孩子却故作老沉的叹了口气:唉,可怜那…
赵庭挥拳作势欲打,那孩子吐吐舌头,却突然放声大喊:大哥打我啊,娘救我啊…
…
六月
雷雨,雨中一人纵马疾驰,背插一把银枪,雨幕之中不停的催马扬鞭:驾!驾!驾!
五月受父命去洛阳长孙世伯家赴长孙空世兄婚宴,酒未三巡,闻说常山已入胡人之手,赵庭震惊,遂昼夜兼程奔常山老宅而回。
父亲、母亲、玄弟,等我回来…
近了近了,常山近了
突地座骑一脚塌空,大雨之中,马儿也在疾催之下失了前蹄,赵庭措不及防,摔了下来,貌似是一个大坑,管他的,赵庭伸手一抓,欲借力上坑,不料抓着一物,拿起看时,正逢一道闪电,赫然是一只断手,苍白浮肿,赵庭大惊之下,借电光闪烁之间四下一看,只见坑内尸体狼籍,满是残肢头颅,电光之中,这些尸体俱着汉人服饰,被雨水一泡,大部分都泛出吸饱水的惨白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