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画眉》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谁与画眉- 第5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看上去十分柔和。她用手指轻轻地温柔地在那书皮上来回摩挲了十数遍,眼前浮现出去年冬天在大栅栏的书摊子上偶然遇到冯思齐的情景,心中顿时一阵抽痛。

    门外生着一只煤球炉子,上面坐着一壶水,此时已咕嘟咕嘟冒出了热气。柳絮拿着书走了过去,一手拎起水壶,另一手便把书撂进了通红的煤火里。一本书立刻轰地一下子烧了起来,火苗蹿得老高。

    秀芝不由低低叫了一声,微微向前迈了两步,又站住脚,有些不知所措。

    柳絮点了点头,复又转身回了屋,将窗台上的牙缸牙粉头绳镜子一骨脑都收进了箱子里。

    秀芝有些惊疑地看着她,问道:“你不过是回家看看老爷子,有一两天不就回来了?怎么把东西都收起来了?倒象要一去不返了似的。”

    柳絮盖上箱盖,长长吸了口气,微微一笑,眼神中无波无澜:“是的秀芝,书我也不念了,我要回家去了。”她边说边走上前,轻轻拉住秀芝的手,认真地说道:“秀芝,能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以后我们还是朋友,欢迎你有空的时候来我家里玩儿。”

    秀芝张口结舌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方惊声叫道:“这是怎么说的,你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了?还有三两天就要复课了,这时候你说不念书了?”

    柳絮松开手,低垂了眼皮,半晌无语,神色有些凄然。

    黄昏时分,福生拉着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柳家大门外。

    柳絮拎着箱子下了车,站在门外半天没动。几次要抬手叫门,终是气怯。

    福生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在门上“嘭嘭嘭”敲了几下,高声叫道:“师父絮儿回来了”

    院子里传来“吱呀”一声开门的声音,有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柳絮心慌意乱地扯住衣襟,不自觉后退了几步,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

    大门从里面打开了,小六子探出头,又惊又喜地望着柳絮,叫道:“姐你回来啦”

    屋子里传来柳承贵瓮声瓮气地咳嗽声,小六子忙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姐,师父说谁让你回来的,说,说不准你进门……”边说,边低了头不敢看柳絮。

    柳絮心里酸楚,眼泪一下子涌进眼眶,推开小六子就急步迈进大门,“扑通”一下跪倒在院子里,带着满身的疲惫满心的伤痛暗哑地叫了一声“爹——”顿时泪落如雨。

    门帘一响,柳承贵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一言不发。柳絮抬眼望去,见她爹不过短短数日头上又添了白发,脸上的皱纹更多了,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一时间心痛如刀绞。

    种种委屈,心酸,伤痛齐齐涌上心头,柳絮膝行几步到了柳承贵跟前,伸手死死拽住她爹的旧衣角,“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柳承贵浑身一震,低头瞅着女儿耸动的肩膀,眼睛急速地眨动着,脸上神色瞬息万变。终于,他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颤巍巍地摸了摸柳絮的发辫,无言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回来了?别哭了,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听见父亲苍老的声音里全无一点责怪的语气,柳絮更加哭得哽咽难抬,气喘吁吁地哭道:“爹絮儿再也不离开您了,您原谅女儿吧……”

    晚饭桌上,柳承贵绝口不提冯思齐,只是不停地往柳絮碗里夹菜,一边心疼地喃喃说道:“瞧瞧这瘦成什么样子了,作孽呀……”最后只是沉痛地叹了口气,“我早就说过有钱人家的少爷们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也好,吃了亏就长记性了……”

    柳絮低着头往嘴里扒饭,眼泪掉进了碗里。柳承贵回身拿了条手巾递过来,柔声道:“好孩子,别难过,咱们只当是被恶狗咬了一口,过一年半载的就忘了……到时候爹替你找个知根知底的好小伙子,你顺顺当当地嫁过去好好过你的小日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这一辈子还长着呢,什么都能过得去……”

    柳絮哽咽着扑进柳承贵怀里,啜泣道:“我再也不嫁人了,我一辈子守着爹……”

    柳承贵呵呵一笑:“傻孩子,爹这么大岁数了,能守着你几天?”他轻轻拍着柳絮的后背,又问道:“我听福生说,你去念书去了是不?”

    柳絮终于平静下来,用衣袖将泪水擦干,微微摇了摇头,咬着嘴唇静静地说道:“爹,我想明白了,念书上学这些事是不属于我的;况且这兵荒马乱的时势,念书到底也没什么用处。以后我只伺侯着爹一心一意地过日子,再不东想西想的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柳承贵由不得坐正了身子,深深地望着女儿。

    “我要赚钱,多多地赚钱,让爹后半辈子过得舒舒服服的”,柳絮腰挺得直直的,双眸中的暗淡已经隐去,代之以两簇倔强的光芒:“原来说的开豆腐坊的事,这就把它做起来,我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明天就去看铺面,我亲自去找莲花婶儿学艺。”

    她对柳承贵隐瞒了锦红的事,明天要先去医院看锦红,至于接下来怎么安排她,暂时还没想好。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戒大烟

    第八十三章 戒大烟

    第二天,柳絮早早起了身,稍稍梳洗了一下就挎着篮子上了菜场。锦红爱吃鱼,爱吃香菇,可是放眼望去,稀拉拉的几个菜摊子疏落落摆着的不过是些萝卜土豆,细菜一样没有。菜贩子们头上戴着破毡帽,百无聊赖地蜷缩在摊档后面,甚至都懒得招呼主顾。

    她转了一上午,好容易买到一只瘦鸡,又凑了三二十个鸡蛋,方急匆匆地回了家。

    好在她们这个院子不算小,当初柳承贵没有种花花草草,而是专门拿青砖围出几块小菜圃子种了些茄子辣椒小白菜,南墙根还有一架丝瓜,见缝插针地还种着大葱,长得粗粗壮壮的极是喜人。

    柳絮一进门,隔着窗户看见莲花儿婶正坐在他爹屋里,两个人在低声说着话。一见她回来,莲花儿立刻迎了出来,满脸带笑地招呼:“絮儿买菜去了?”

    柳絮忙把菜篮子放下,含笑道:“这么巧,我正说要过去瞧婶儿呢,您就来了——您坐着,我拾掇拾掇菜,您中午就在这儿吃饭。”

    说着便去灶间拿了个菜盆出来,坐在院子里择菜。然而柳承贵的屋子里却安静了下来,两个人偶尔说两句不咸不淡的家常,倒象是适才的谈话因为柳絮回来而被打断了,一时间有些接不上似的。

    柳絮微微有些疑心,故意把脚步放得重重的进了灶间,稍顷又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弯着腰悄无声息地走到柳承贵的窗外蹲下身子,耳朵里正听见她爹低声说道:“反正他们的事儿也吹了,孩子也回来了,她婶儿,那件事儿就烂在您肚子里别再提起了,叫孩子知道了白白地生气伤心。”莲花儿便不住地点头称是。

    柳絮听了她爹这没头没脑的话更加一头疑云,忙将耳朵紧紧贴在窗根下凝神细听,却忘了红日当空,她的人影正照在窗纸上,柳承贵在屋内一眼瞧见了,忙冲莲花儿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又噤了声。

    柳承贵便“啃啃”咳了两声,说道:“絮儿,菜收拾完没有?不早了。”

    柳絮吓了一跳,嘴里连忙讪讪地应了一声,顺手从窗台上拿了两个干辣椒,退回到灶间,柳承贵那句话却在脑子里萦绕不去,翻来覆去地琢磨着。

    鸡是已经杀好的,柳絮拿木盆装了,热水浇了两遍,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拔鸡毛。却听门帘一响,莲花走了出去,柳承贵在后面相送着,嘴里不停地说着:“她婶儿,那么客气干什么?就在这儿吃呗。”

    莲花儿一边说着“不了不了,家里还有小的呢”,一边冲柳絮含笑道:“这些日子你爹上我那儿已经把磨豆腐已经学得差不多了,等你们找下铺面告诉我一声,我来帮着你们开业。”

    送走了莲花儿,柳承贵站在院子里看柳絮褪鸡毛,顺手抽出烟袋来点上吸了两口,方不以为然地说:“现在粮食都涨到天上去了,你还买这东西干什么,浪费钱。”

    柳絮笑了笑,不语,过了一会,方慢吞吞地问道:“爹,你刚跟莲花婶在说什么?什么东西烂在肚子里?什么生气难过?是在说我吗?”

    柳承贵微微一怔,喷了一口烟,若无其事地摇头道:“我说过这话?你肯定是听错了”,当下背着手踱到丝瓜架前,伸手摘了一个瓜,自语道:“炒个丝瓜吃吃吧,快过了季了……”

    柳絮深知他爹的脾气,不想说的话再问也问不出来,当下只得一笑将此事先存在心里,回头向莲花儿那里去探问好了。

    一时做好了饭,柳絮找出一个小钵盛了鸡汤,捞了两只鸡腿放进钵里,想了想又添上一个鸡翅膀,方盖上盖子,用手巾严严密密地裹好,这才将剩下的鸡肉鸡汤并炒菜端上桌,招呼柳承贵和其他几个小师弟吃饭。

    柳絮洗手换了衣裳,拎着一个柳条篮子从灶间走了出来,隔着窗子对柳承贵道:“爹,我到学校里去看一个同学,晚一点回来。”

    柳承贵忙叫着:“吃了饭再去呀”,柳絮一边说着“不吃了”,人已不见了踪影。

    刚迈步进了医院,便听见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里传来锦红声嘶力竭的哭骂声。柳絮心里一紧,急走两步赶上前去,一推门,却是锁着。门上有小窗,柳絮踮着脚尖隔着门玻璃向里一望,只见锦红躺在地上,两手揪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含混不清地哭嚎着。

    见此情状,柳絮只觉得心如刀绞,惶急间见有一个护士正从邻屋里走了出来,忙一把拉住她,急问道:“护士小姐,这屋里的病人怎么样了?”

    那护士是个日本女人,见柳絮来了,当下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黑着脸道:“不是嘱咐过你们家属,这里不能离开人吗?你们跑到哪儿去了?她现在烟瘾正发作着,你先去把这两天的看护费补上。另外,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