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豆花脸色变了。“这人心是最难知的呀!”她摸着田青送给她的耳环。虽说田青把她认作妹妹,这对她来说不太满足,可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了。听了这话心中很不舒服,又勾起了她的心事。
梁满囤帮豆花一边洗着萝卜一边说:“豆花,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我心里比你更苦!我走西口已经快两年了,自己挨打、吃苦、受累……这些我都不在乎。就是……我一个大男人,两年下来一文钱都捎不回家,我是连写信的勇气都没有啊!田青成啊!一年好几次托人往家里捎钱捎信。你想一想,我们是一个村儿的,又是亲戚,我家里能不知道?他这不是往我脸上抹黑也是往我脸上抹黑!他往家里写信指不定怎么编派我呢!”
豆花把耳环摘下来,“满囤,把这个卖了,把钱捎回家去。”
“不不,那是田青给你的。”
“我不想戴它了,拿去吧!”
“这……要不我先把它当了,等我满了徒,挣到了钱就赎回来,还给你。”梁满囤拿过耳环,感激地看了豆花一眼。
梁满囤当下拿着耳环去了当铺,当他拿着当来的钱从当铺走出来,经过棺材铺门口时被田耀祖叫进了屋。田耀祖早知道了这个满囤是自己的女婿了,虽然心里一百个看不上,但为了自己的女儿,他还是一直关注着满囤。田耀祖听说梁满囤要往家里寄钱,而且只能寄半块大洋,心里挺不是滋味儿。他一边帮满囤写家书,一边想好了主意。田耀祖放下笔,从钱柜里取出十块银元,“快两年了才往家捎半块银元,太寒酸了。这十块银元你拿去,捎给你媳妇吧!”
“这……这哪成?我一时半会儿还不起。瓜子不饱是人心嘛!”满囤推托着。
“你瞧不起我?我们是老乡不是?拿着,多会儿有了你多会儿还。没有你就不用还。”
“不不不!”满囤连连摆着手说。
“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论起来,我这个岁数应该是你的长辈吧?听话!拿着!你呀,就像我儿子一样。”田耀祖说得还真是他心里话。
“那我就认你做干爹吧!”
“好啊!”田耀祖乐了。
梁满囤跪下就磕头,连叫:“干爹!”
田耀祖高兴地应了一声,就这样把女婿认做了干儿子。
梁家收到了满囤的信和钱,那个高兴劲就不用说了。“以前几回都是田青写信的时候捎带说满囤几句,这回是满囤自己打信来了。好!”梁父美滋滋地拿着银票。
《走西口》十六(2)
丹丹看着银票有些不解,“以前田青捎钱的时候都有满囤的份儿,这回他怎么只捎自己的钱,没有田青的份儿呢?”
“这还不明白?田青这回没有银元捎回来呗!”
梁妻高兴地早合不上嘴了,“这么说咱们的儿子比田青挣的钱还多?”
丹丹摇头,“不会吧?我弟弟识文断字,咋还能没有满囤挣得多呢?”
“田青识文断字不假,可论出力气干活他可就赶不上咱们满囤了。”梁妻不服气了。
“哎!咱们的满囤出息了!丹丹,去,打酒割肉,庆贺庆贺。”梁父吩咐着。
“要不要把我娘也找来?”
“别价呀!满囤的信里又没提田青的事儿,再说,她要是知道满囤比田青干得好、挣得多,心里该不好受了。”
“也对。丹丹,满囤往家单独捎钱的事儿,你可千万不能露给你娘。”梁妻赞成丈夫。
丹丹心里挺不是滋味,挎上篮子走了出去,看见娘也没敢多嘴。
田青和账房先生一趟差回来,就足足地比在本地卖多收入二成。“这趟买卖,我是聋子耳朵——摆设。能卖上这么高的价钱,全仗着田青的机敏智慧。”账房先生由衷地对老板说。
“不不不,我可不敢贪天之功。您是掌包的嘛!”田青直摆手。
裘老板心里高兴,“好了,你们就不要谦让了,都有红包!没事了,你去吧!”
“怎么样?你试过了吗?”田青一走,裘老板就问账房先生。
“试过了,他对烟花柳巷根本不感兴趣。”
裘老板掂掂手里的银元,“对这个呢?”
“不义之财分文不取。”裘老板听罢点了点头。
“我就说嘛,田青是个正人君子!”一旁听他们说话的巧巧得意了。
裘老板看了巧巧一眼,“这丫头!”
账房先生也笑了,“老板,那我就告辞了。”账房先生走了出去。
“巧巧,我要是把田青招为养老女婿,你愿不愿意啊?”裘老板看着巧巧问。
巧巧的脸红了,“爹!”
“你不愿意啊?那就算了。”
“爹!你坏死了!”巧巧捂着脸跑了出去。
裘老板看着巧巧的背影,乐了。
田青从老板屋里一出来,就拿着买的披肩去看豆花,豆花看田青进来了自然是一脸的惊喜。她解下围裙,一边抽打着田青身上的土,一边和田青说着话。田青打开了包裹。“你过来。看看我给你买的披肩。”
“什么东西?”豆花没听清。
“是个洋玩艺。”田青将两条披肩抖开,“你喜欢哪一条?”
“都好。”
“贪心!一条是你的,一条是给你未来嫂子的。”
豆花不悦了,“我不要,都留给未来的嫂子吧!”
“又使小性子!这条花色鲜艳,你就要这条吧!过来,哥给你披上!”田青把披肩披在豆花的肩上,退后看她,“好看极了!一下子给人增色不少!”
豆花看着田青,“这么说我原来长得不怎么样是不是?”
“看你这张嘴!”田青嗔怪着。
豆花看见了田青背后的巧巧,“小姐,有事呀?”
巧巧看看田青,又看看豆花,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田青回头看了一眼说:“不管她。”
豆花把披肩取了下来,“这东西好是好,可我啥时候能用得上?总不能披着披肩洗碗吧?”
“你不会总洗碗嘛。哎,我上回给你说的那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豆花根本没往心里去。
“你没往心里去呀?那个小伙子是丝房的伙计,人挺老实的,模样也好,文质彬彬的……豆花,你不能太挑剔了。”
“你就那么急着把我嫁出去?”豆花不乐意了。
《走西口》十六(3)
“这是什么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是你哥,我不替你张罗谁替你张罗?”
“我知道你是我哥!你这个‘男大’还没‘当婚’呢,我这个‘女大’也不急着‘当嫁’。”
田青指点着豆花,“你太厉害了,将来谁娶了你非受气不可!哎?你的耳环呢?”
“耳环?我……我摘下来了。我整天干的都是些粗活儿,戴个耳环干什么。”豆花摸摸耳朵。
“也好,等出嫁以后再戴。”
“你别提这事成不成?”豆花把包袱系上塞给田青,推他往外走,“去吧去吧,去澡堂子洗洗你的一身臭汗,别在我这儿起腻了!”
田青笑着走了出去。豆花也走出来去墙根底下抱柴火,巧巧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豆花!”
“小姐?什么事?”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也不对着镜子照照,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性!”
豆花被骂糊涂了,她气得把柴火扔到地上,“小姐,你没对着镜子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吗?”
“混蛋!你还敢顶嘴?你个让土匪刘一刀扔掉的破货!”巧巧被气坏了。
“哟!我从前以为你是尊贵的小姐,今天看,你怎么看怎么像个骂街的泼妇!”豆花得理不让人地继续说道。
“好啊,看我不拆巴了你!”巧巧把手里的荷包掖到怀里,拾起一根劈柴举起来要打豆花。豆花随手操起了墙边的一把铁锨。
“你敢!我反正是贱命一条,你只要敢往前再迈一步,我就活劈了你!完了咱俩一命抵一命!”
巧巧吓得后退:“你……你……你……”她扔下劈柴,转身跑开了。
豆花扔下铁锨一捂脸,蹲下哭了……
巧巧气咻咻地跑到裘老板的屋子,“爹,你把豆花那个狐狸精给我撵走!”
“豆花怎么了?”
“她勾引田青!一个土匪刘一刀用过的洗脚水,一个破货,她竟敢要拿铁锨劈我!”
裘老板霍地站了起来,大声喊:“曹先生!”
账房先生闻声跑了过来。“给豆花多开一个月的工钱,让她马上走人!”
“老板,您是说要把豆花打发了?”账房先生怔了一下。
跟出来的巧巧一瞪眼睛,“你听不明白中国话呀?”
裘老板制止住巧巧,“先生,我就是这个意思。”
账房先生有些为难,“这,怕不大好吧。豆花是田青的妹子。田青去洗澡了,要不等他回来再办?”
“谁是这儿的老板?”裘老板说完进了屋门,巧巧也“哼”了一声跟了进去。
这一切都被梁满囤看在眼里,他放下水壶,转身就跑去找豆花。
“哎呀!你呀你!我爹跟我说过,人在矮檐下,哪敢不低头?你说你跟小姐逞什么能?就算她说你了,骂你了,那也不疼。你就不能忍一忍?”进门满囤就数落豆花。
“我凭什么忍?我干活吃饭,没挣受气的钱!”
“好好好,你能!这回好,你不用干活了。老板把你辞了!”
豆花一怔,忽然又笑了。“他们不是要赶我走吗?我还不伺候了呢!走就走!”
豆花说罢,解下围裙一扔,往外就走。
梁满囤一看只有田青能帮上豆花了,抬腿就朝账房跑去。谁想没找到田青,却被巧巧撞了个正着。裘巧巧拉着长声威胁梁满囤,“你跑前跑后的干什么哪?我告诉你,你给我少掺和豆花的事儿,小心我让牛师傅打折你的狗腿!”
满囤害怕地退着,“没……没有。我没掺和。我……我是来找田青的。不信您问问账房先生?”
“你给我滚回去干活去!”
“好,我滚,我这就滚。”梁满囤躲着裘巧巧,从门边溜了出去,撒丫子就跑。
《走西口》十六(4)
裘巧巧是来让账房先生给豆花结账的,“她一个月挣一脚踢不倒的钱,你就算了这么半天?快点打发她走!我再也不想多看她一眼!”裘巧巧说完刚要走,梁满囤从门后闪了出来。“裘巧巧小姐,有件事我想我不该不跟小姐说。”
“什么事?我没工夫。”她根本不爱理这个傻乎乎的小子。
“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