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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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女孩-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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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猪领带(二)(2)
“我跟你说,”当我们随着人群走过走廊时,凯文突然认真地说,“她最好是假的。”
  我问他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她是真的,那么一定会有大麻烦。这样扎眼,在我们这里能坚持多久呢?”
  好问题。
  米嘉地区高中从来都不是标新立异者的温床。在紧巴巴让人喘不过气的校规限制下,我们穿着千篇一律的衣服,谈着千篇一律的话题,吃着千篇一律的食物,听着千篇一律的音乐。连我们中的白痴笨蛋都深深地刻着米嘉高中的烙印。如果我们不巧在某时某刻凸显了自我,也一定会像橡皮圈一样,迅速地弹回到原位。
  凯文是对的:星星小姐能挺下来,生活在我们中间却照旧我行我素,的确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希拉里至少也有一半是对的:这个自称为星星小姐的神秘女孩,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学校为了活跃校园气氛而安插的卧底,但不管怎么样,她都一定不是真实的。
  她不可能是真实的。
  在九月的前几周,她好几次都穿着出格怪异的服装,20世纪20年代的少女装、印第安鹿皮裙、和服……有一天她穿着牛仔短裙、绿色长筒袜,一条腿上别着一排瓢虫和蝴蝶形状的别针。对她来说,最“正常”的衣服反倒是那条长得拖地的老式连衣裙。
  每过几天,她就会在餐厅里向一个同学唱《生日快乐》歌。我很庆幸自己的生日恰逢暑假。
  在走廊里,她会向完全陌生的人打招呼。高年级的学生简直不敢相信,他们从没见过这样大胆勇敢的十年级学生。
  上课时,她时常举手提问,尽管她的问题常常和上课主题毫无关系。有一天,她甚至在美国历史课上问了一个关于钓鱼的问题。
  她曾经编了一首关于等腰三角形的歌在几何课上唱,歌词是这样的:“三边都有我,两边都相等,啦啦啦啦啦……”
  她参加了穿越美国长跑队。主场赛事在米嘉乡村俱乐部的高尔夫球场举行。红旗指示着跑步的路线,当跑到球场中央的时候,其他人都随着红旗的指示转向了右边,只有她朝着左边跑。大家都在终点线等她,但她始终没有出现,于是只能被取消了比赛资格。
  一天,有个女生在走廊上尖叫了起来,她看到了一个长着灰色小脸的玩意儿从星星小姐那只画着向日葵的帆布书包里跳了出来。后来我们知道,那是她的宠物老鼠,每天上学她都会带着它一起来。
  有天早上,罕见地落了雨。那时她正在上体育课,老师叫学生们都回教室。大家往下一节上课的教室赶去的时候,从窗子里看到,星星小姐还在外面。
  在雨里,舞蹈。
  我们想要界定她,就像我们彼此之间所做的一样,但我们无非也就只能想到“稀奇古怪”“呆傻”之类词不达意的字眼。她的行为使我们不知所措。
  有一个大大的问号始终萦绕在学校万里无云的上空。
  “?”
  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应验希拉里的话:她不是真的……她不是真的……
  每天夜里,当月光从我房间的窗户洒进来,我都会想到她。我本可以把窗帘放低一些,把房间弄暗一点,以便更快地睡着,但我从未这样做过。在月光的映照下,我似乎感知到了某些事物的另一面,我喜欢月光给予我的感觉,仿佛夜晚不是白天的反面,而只是白天的影子,是白天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正是在那些月色皎洁的夜里,我忽然意识到:
  希拉里错了,星星小姐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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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猪领带(三)(1)
我和凯文每天都争执个不休。
  作为制片人兼导演,我的主要工作是为“热力宝座”物色采访对象。每当我物色好人选之后,凯文就开始暗中调查此人的背景八卦种种,并备好各式刁钻问题。
  每天他都问我:“你选定她了吗?”
  我每次必答:“还没有。”
  次次如此,让他很崩溃。
  “你什么意思啊?还没有?!你不想让她来参加节目了?”
  我告诉他,我只是还不确定。
  他把眼睛睁得都快要爆了:“不确定?你怎么还不确定?我们不是好几个礼拜之前就在餐厅定下这事儿了吗?我们甚至都想好了星星小姐系列节目。这!这简直是天赐的节目!”
  我耸耸肩:“此一时,彼一时。但我现在就是不确定。”
  他吃惊地望着我,仿佛我是只三耳怪:“到底是什么让你无法确定?”
  我还是耸肩。
  “好吧,”他无奈地说,“那我自己去找她谈上节目的事儿。”说完拔腿就要走。
  “那你就另请高明来做导演吧。”
  凯文停下了脚步。我甚至看得到从他肩膀上蒸腾而起的怒气。
  他转身过来,指着我说:“里奥,有的时候你真有点混蛋!”
  我也很沮丧。
  这件事之前,凯文和我的想法总是出奇的一致。从我家四年前搬过来的那时起,他就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我俩都觉得刺梨形仙人掌看起来很像长了胡子的乒乓球拍,而树形仙人掌看起来很像恐龙手套。
  我们都超爱草莓香蕉奶昔。
  我们都很想上电视。
  凯文常常认真地说,自己想成为一名低级庸俗脱口秀的主持人,而我则想当一名体育播音员或者新闻主播。我们一起构思了“热力宝座”,并肩说服了校方同意我们做这档节目。结果节目一炮而红,迅速成了同学中谈论最火热的话题。
  那么,我还在犹豫什么呢?
  我不知道。最近,我总有一些含糊不明的感觉,而惟一可以确定的是:远离她。
  与此同时,关于星星小姐来历的“希拉里假说”(这是凯文起的名儿)不断衍生出了各种新的版本。
  她试图被星探发现以便去出演电影。
  她时常吸烟。
  她是家庭教育出来的杀人狂。
  她是一个外星人。
  她时常带到学校来的小老鼠,只不过是我们可以看到的冰山一角罢了,在她家里还有成千上百只那样的老鼠,有些甚至和猫一样大。
  她住在沙漠的一个鬼镇里。
  她住在一个大巴士里。
  她的父母是马戏团的杂技演员。
  她的父母是巫师。
  她的父母都是植物人,住在尤马的医院里。
  ……
  每天她来到教室,都会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蓝黄相间的蕾丝桌布,细致地铺在课桌上。每换一个教室,她就这样做一次,郑重其事得好像一场仪式。然后她会取出一个三英寸长的透明玻璃花瓶,在里面插入两支雏菊,一支白色,一支黄色。每个周一的早晨,雏菊都是新鲜的。到当天最后一节课时,花瓣就会耷拉下来。到周三,花瓣就开始掉落,花茎也开始打蔫。到了周五,整个花便完全低垂在了无水的花瓶沿儿上,铅笔槽落满了花头残株落下的黄色粉末。
  渐渐地,我们习惯了在餐厅里,附和她一起对当日寿星唱《生日快乐》歌,也习惯了听到她在走廊或教室里对我们每个人打招呼,然而,至于她如何知道我们的名字和生日,我们始终感到茫然。
  她不时睁着那双明亮的鹿眼,望向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惊奇,使人不觉回头查看自己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

豪猪领带(三)(2)
她时常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发笑,在没有音乐的时候舞蹈。
  她没有朋友,尽管她是校园里最最友善的人。
  她上课回答问题的时候,时常提到海马和星星,但却不知道什么是足球。
  她说她们家没有电视机。
  她让人难以捉摸。她既是今天,又是明天。她是仙人掌花散发出的幽香,是精灵猫头鹰稍纵即逝的影子。我们不知道该如何看待她。我们曾试图想把她做成一只蝴蝶标本,钉在软木板上,而才拿起大头针,她已不知所终。
  不光凯文,其他孩子也都缠着我:“做一期星星小姐的‘热力宝座’吧。”
  我只好推脱说她还只是个十年级的学生,要想上“热力宝座”,起码得上了十一年级再说。
  而同时,我开始对她敬而远之,只是观望着她,仿佛她是一只笼中的小鸟。有一天,我在街角转弯处,与她相遇。她径直向我走来,长裙窸窣
  作响,大眼睛直视着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仓皇转身,落荒而逃。回到教室,我觉得发抖冒汗。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我的这副丑样。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遇到她的时候,我的第一感觉竟是——恐慌?
  一天放学后,我终于鼓足勇气,决定跟踪她。
  我始终和她保持着安全而不被察觉的距离。大家都知道她不坐巴士,所以我预料走的路程不会很长。
  然而,我错了。
  我们几乎走遍了整个米嘉城。经过了几百间院子里没有草坪,只有石头和仙人掌的房子。穿过了都铎购物中心,绕着电子工业园区前行——十五年前,正因为电子工业园区的兴起,米嘉城才被建造了起来。
  某一刻,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一边看,一边留意着各家的门牌号。突然她转入了一条私家车道,走近那家的大门,往邮箱里塞了一样东西。
  待她离开后,我环顾四周,确认空无一人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邮箱前,取出了那东西。
  原来是一张自制的卡片,打开一看,卡片上写着“CONGRATULATIONS!”(热烈祝贺)。不同颜色的大写字母绚烂地铺陈在整张卡片上。下面并没有落款。
  我继续跟着她。
  路上的车子渐渐多了起来,已是晚饭时间,爸爸妈妈也许开始要担心我了吧。
  这时,她把小老鼠从包里拿了出来,放在自己的肩头。小老鼠神气地骑在上面,三角形的小脸时不时地从她那沙土色的头发中露出来,盯着她的身后。
  我其实看不清小老鼠那双黑色珠子般的眼睛,但我猜它一定发现了我。瞧,它正凑在星星小姐耳畔告密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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