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自行车是从哪儿来的呢?
任何了解这个故事,并看过布告栏上图片的人,都对此心知肚明,显然派克家并不知晓,于是自行车的来历成了他们争吵的焦点。派克先生很抓狂,因为所有的家庭成员都不承认买过自行车——当然,他也不承认自己做过这件事。派克太太也很火大,至少在一年之内,她都不允许丹尼再去碰自行车。
终于在一天晚上,那辆一次都没骑过的崭新自行车,和垃圾一起,被扔到了派克家门前的马路边,并被第二天来收垃圾的保洁工人收走了。作为补偿,丹尼最终收获了一支玩具气枪。
宣誓辞、安娜?格里斯代尔家的葬礼、丹尼?派克事件——这一系列的小事吸引了人们的注意,但对星星小姐在学校的声望并没有造成任何直接的影响。
真正的大事,发生在拉拉队和篮球的新赛季中。
豪猪领带(十一)(1)
每场主场比赛的第一节,星星小姐都会跑到客队的区域为他们喝彩。一开始必是一段让人眼花缭乱的夸张的拍球动作。
运球!运球!
的确够带劲!
我们不凶狠!
我们不残忍!
我们只想问:
(鼓动着人浪)
你好吗?朋友!
(两根拇指指向心脏)
我们是电子队!
(又指向他们)
你们是谁谁谁?
(将头转向一侧,单手拢在耳边做倾听状)
客队中的几名拉拉队员,间或一两个球迷会回应她道“野猫”或“美洲狮”,而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表情摆明了态度——这人是谁?!
我们自己队的有些拉拉队员被逗得咯咯直笑。
星星小姐惟一可被指摘的过错,就是显得有些土气。不过她并没有适可而止,只要有球进篮得分,她就会喝彩,压根儿不管是哪个队投中的。
那副场景十分怪异。当客队得分时,米嘉中学的人全部闷闷不乐地把手垫在屁股下面坐着,只有星星小姐在欢呼喝彩,独自一人。
刚开始,其他的拉拉队员会试图让她停下来,但这就像试图让一只小狗安静下来一样徒劳。
其实当拉拉队把百褶裙交给她,招募她成为一名拉拉队员的时候,她们已经成功地创造了一个她们完全无法想象的拉拉队员。她绝不会把自己限制为一个篮球队拉拉队员的角色。她会在任何时间为任何人或任何事情欢呼雀跃。她会为一些大事件欢呼,而她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和欢呼都留给了那些在别人看来毫不起眼的小事上。
永远没人知道,她的欢呼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响起。
假设你名叫埃迪,是个毫不起眼的九年级学生,当你在走廊散步的时候,看到地上有张糖纸,于是你很自然地把糖纸捡起来扔进了最近的垃圾桶里。这时,星星小姐便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手舞足蹈,头发和脸上的雀斑一齐跳跃舞动着,硕大的双眼简直要把你整个生吞下去。她会热情洋溢地演唱她当场为你现编的赞歌,诸如《埃迪之歌》抑或是“埃迪和垃圾箱齐心协力打败垃圾”之类的歌谣。一群人会因此聚拢过来,和着节拍拍手,汇聚在你身上的目光会比你之前所经历过的总和还要多。你感到很傻,很窘迫,被人一览无余。你恨不得和那张糖纸一起钻进垃圾桶里。这简直是发生在你身上最可怕的事情,你的大脑不停地闪现一个重复的想法: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而当她最终表演完这一切,她的雀斑停止舞步复又回到鼻梁的时候,你为什么还没有死呢?为什么呢?
因为有一群人在为你鼓掌,这就是原因。
谁会在别人为他鼓掌的时候死掉呢?更何况,他们朝你微笑。是的,一大堆的陌生人朝你微笑,轻拍你的背,轻摇你的手,那一瞬间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在呼唤你的名字。你的感觉好极了,那种幸福的感觉陪伴你从学校一直飘荡到了家里。那晚当你上床睡觉时,闭起双眼,眼前浮现的都是那些充满笑意的注视着你的目光。在那种晕晕乎乎的幸福感里,你面带笑容沉沉地睡去。
类似场景时常发生——当你戴着不寻常的耳环出现在学校的时候,当你考出了好成绩的时候,摔断胳膊的时候,衣服背带掉了的时候……“你”甚至不需要是人——你可以是艺术家在墙上用木炭画出的一幅画,或是自行车架上的一只漂亮的小昆虫。
每每遇到如此场景,我们一般都会摇头,觉得她真是个傻女孩,甚至像是个小疯子。但我们总会笑着走开,每个人都心照不宣:获得赞美毕竟是一件让人感觉舒服的事情。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豪猪领带(十一)(2)
假如不是在今年,这样的情形、这样的场景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但今年,篮球场上发生了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球队前所未有地持续取胜,简直变成了独孤求败。
这改变了一切。
在赛季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人会预料到这一点,因为除了校女子网球队,我们实在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运动队。输球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我们对此也早已麻木。事实上,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对输赢毫不在意,因为我们甚至都懒得去看一次比赛。
去年,我们的电子队在篮球赛季的二十六场比赛中只可怜巴巴地赢了五场。而今年,出乎意料的是,赛季开始到圣诞节前,他们就已经赢了五场,一月初赢了第十场,这时人们才注意到,他们竟然保持着全胜的纪录。
“战无不胜!”
布告栏上,这几个大字格外醒目。众说纷纭,有人说,这纯属偶然;有人说是因为对手的水平比我们还要臭;还有人说这个“战无不胜”纯属反话。但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是确定的——篮球比赛的上座率迅速提升。进入二月份,当我们连胜到第十六场时,篮球馆里简直是座无虚席。
有趣的是,我们突然对输球不再感到坦然和麻木。事实上,我们甚至已经忘记了输的滋味。这种转变几乎是在瞬间发生的——没有转变的缓冲期,没有转变的轨迹,没人教我们如何表现得像个胜利者。曾经我们是乏味、冷漠、习以为常的失败者,但很快我们就变成了极端的狂热者,在看台上猛跺脚,把脸涂成白绿色,娴熟地做着人浪——仿佛我们已经这样做了很多年。
我们都爱上了自己的球队。称呼球队时,我们用“我们”来代替之前的“他们”。球队主力得分手布伦特?阿德斯利在学校里出现的时候,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芒。我们越爱自己的球队,就越对对手感觉痛恨。我们曾经嫉妒他们,当他们投篮得分时,我们甚至会为他们鼓掌,一切都是为了表达对自己那支不争气的球队的怨恨。而如今,我们痛恨我们的对手以及他们的一切,痛恨他们的球衣,痛恨他们的教练和球迷,痛恨他们对阵我们时投进的每个球。呵,他们竟敢弹冠相庆!痛恨他们,是因为他们试图破坏我们的完美赛季。
我们开始对他们报以嘘声,尽管这是我们第一次去嘘别人,但娴熟得仿佛天生就会一般。我们嘘他们的队员,嘘他们的教练,嘘他们的球迷,还有裁判——任何威胁我们完美赛季的东西,我们都嘘,甚至还嘘记分牌。
我们讨厌比赛非要紧张进行到最后一刻才决出结果,讨厌比赛充满悬念。我们希望比赛头五分钟便搞定对手,我们不只要胜利,我们要的是狂胜。惟一能让我们完全满意的比分是100∶0。
站在这个完美赛季风暴中心的人是星星小姐。只要有球进筐,她就会立马跳起欢呼,丝毫不理会得分的是哪个队,因为她是星星小姐,星星小姐从来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喝彩。在一月份的比赛中,观众席中不时会传来“坐下”的斥责声,有时还有嘘声,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她毫不在意。
在星星小姐所有非同寻常的个性中,有一个特性给我留下了最为深刻的印象,即坏事情对她毫无影响。更准确的说法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坏事对她造成不了任何影响,但发生在我们身上的坏事却会严重地影响到她。当我们有人受伤、郁闷,遭受任何不如意或打击时,她表现得是那样的感同身受,但当坏事情发生在她自己身上时——譬如尖刻的言辞、恶毒的眼神、脚上的水泡等等——她似乎都不以为意。我从没见她照过镜子,没听过她对谁的任何牢骚和抱怨——这就是星星小姐。她对他人的情感和关爱表现得一览无遗,却从来对“自我”毫不在意。
本赛季我们队的第十九场比赛是客场挑战红岩队。往年,客场比赛时,米嘉城前去客场加油的球迷甚至比拉拉队员的人数还要少,而如今一切完全变了。那天晚上米嘉球迷驶过沙漠奔赴客场的汽车甚至排出了几英里长。等我们悉数到场入座后,主队球迷甚至都没多少空位可坐了。
这场比赛简直是本赛季最残酷的一场屠杀。红岩队毫无还手之力。比赛第四节开始的时候,我们78∶29,大比分领先。教练换上了替补球员,我们一片嘘声,因为我们嗅到了100分的气味,我们需要对对方进行一场血洗。教练不得不又换回了先发主力。当我们在看台上大肆宣泄呼喊乱叫的时候,星星小姐站起来走出了体育馆。大家以为她只是去了卫生间。我不时地瞟着出口。
她没有回来!
当比赛进行到仅剩五分钟的时候,电子队得到了100分,我们都疯狂了。
其实,星星小姐一直都在球场外面,在同校车司机谈天。拉拉队友问她为什么要离开,她说自己为红岩队感到抱歉和难过,觉得再继续喝彩下去只会使比赛变得更加血腥。她说这种比赛毫无乐趣。
“你的工作不是为了什么乐趣,”她们告诉她,“你的工作只是给米嘉中学加油喝彩——无论在什么情况下。”
她听了只是不解地盯着她们。
球队和拉拉队是乘同一辆校车来回的。当球员们从更衣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