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要走,被蚂蚁拦住。
“玩笑而已,不要当真。”
再次坐下,却感觉如坐针毡,我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在设计这些环节时有了疏漏。
“我是不是特别俗?”蚂蚁自嘲地笑笑,“我是巨蟹座,据说巨蟹座男人没有安全感。”
我点点头,心里的石头顺势放下。有时候我也许真的是过于紧张,我不允许自己狼狈地被人揭穿真面目,自我保护欲最强烈的时候,我是不容侵犯的。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对爱情很鄙视?”
“我们哪些人?”蚂蚁抬抬眼皮问我。
“就是……你们这些玩乐队的。”
“是的。”蚂蚁诚实地点点头,我反倒无话可说。
“你不鄙视吗?”
我摇摇头:“我没有恋爱过,所以没有理论基础来谈鄙视或者重视。”
“要不咱们俩谈一个?”
“你了解我吗?”
“我需要了解你吗?”
“至少应该了解我吧。”
“刚才已经打算了解一下,但是被你拒绝了。”
我看着远处的一个小孩子,来回地跑着,毫无心事,毫无心计,有些羡慕。我收回了目光,抬头看了一眼蚂蚁,发现他的表情玩世不恭。
“只要我愿意,每天都可以带两个女孩子走。我没必要了解你什么。你也没必要了解我什么,如果你愿意,随时有人追求你。所以,我们不算一路人,我只是想看看奇迹发生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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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魔鬼站在悬崖边(8)
我想了想说:“我们可以打一个赌。”
“什么赌?”蚂蚁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假装在一起,一周,或者两周。也许我们都会有新发现。”我心血来潮,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蚂蚁非常理智和客观地问:“这有意义吗?”
我沮丧地恢复了理智,然后说:“没有。”
“不过我愿意试。人生不需要那么多意义。”蚂蚁的思维,我永远跟不上。此刻我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就像一个羞涩的花痴,终于故作姿态表达了心意,而对方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卷二
我当真跟蚂蚁恋爱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自己交代这件荒唐事的来龙去脉。
但是,非常明显的是,事物是向着我设计好的方向之外发展的,而且我对于扳动命运这件事,显然是无能为力。
蚂蚁比我想象中要冷漠一些,我相当明白我和蚂蚁之间的关系,不过是他对于无意义生活的一次挑战,既然生命不需要意义,那么谈一场无所谓的恋爱,实在是没什么好计较的。
我们的恋爱传遍大街小巷,甚至连其他系的女生,都跑来看看瓶子乐队贝司手蚂蚁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
我很羞愧自己平淡如水的外表,我无法让自己能够在众人的目光中傲然挺立。
我一直感觉自己像一杯越来越混浊的白开水。
方琳连连地摇头,像松了口的皮球一样泄气地感慨道:“怎么会?橘子?你跟蚂蚁?天方夜谭吧?”
我颔首一笑,没为这段自己也理不清的关系作一个明白的注脚。我每天接受着来自不同方向所投射过来的丈量的目光,每天都要为自己的荒唐行径自我反思上片刻,每天要为未来的发展走势头疼上一番。我感觉自己的心,全都乱了。
在蚂蚁的再三恳求下,我终于出现在红房子中。
龙一像个热情的妈妈桑一样赔着笑脸迎来送往,看到我和蚂蚁的到来,露出了一贯的社交和标志性的微笑。
“蚂蚁,这是你女朋友吗?”
“嗯,杨殷齐。”
“我认识她。”龙一点点头,“没记错的话,是琳琳的好朋友。”
我点点头。以前只是听说,总以为龙一是一个浑身沾满了俗气的胖子,今天才发现他是个英俊的男人。英俊,年轻,多金——样样占了一点儿,嘴边总若有若无地带着一点点含义莫测的笑。
红房子像龙一本人一样,比我想的更风情万种。我讨厌酒吧,讨厌夜店,讨厌一切聒噪而张扬的东西,但是红房子没有给我惯常的厌恶感。我看了一下吧内的云彩形舞台,想必那些演出和疯狂的呐喊,都发生在这里。
温特,温特……我在心里低低地唤了几声他的名字,竟然感到一阵温暖,随之流淌至全身的神经,我的精神,因这几句念叨而一下子好了起来。
蚂蚁去了卫生间,龙一表情暧昧地对我说:“如果你能把琳琳叫来一起小坐,今晚的单我买。”
“我约不来。”我没有接受这诱人的条件交换。事实上,自从产生了与温特接近的计划之后,我不太想看到方琳。
龙一失望地摇摇头,像一枝受了寒风吹打而委靡下去的水仙。
我说:“今晚有演出吗?”
龙一说:“没有。但是今晚他们都来。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
说完这句话,龙一黯然地离开。我几乎马上打算去叫方琳,正在犹豫中,门开了,温特一头蓬发走了进来,像一个坚韧的仙人掌。
我的心腾的一下,跌落在当下,再也扶不起来。
随着温特的进来,方琳也突然出现,仿佛是前后脚约定好的默契,让我跌落的心一下子又恢复了平静。
失落可以造就平静,此刻我体会得非常清楚。
“橘子!就知道你会来的!蚂蚁呢?”方琳夸张地渲染着此刻尴尬的气氛。当然,感觉尴尬的,也许只有我自己。
温特,方琳,键盘手大黑,龙一,还有鼓手索非,一起坐在了我的身边,却没看到蚂蚁的踪影。我有点左右为难,又不知道该如何打破陌生和突如其来的尴尬局面,幸好这暗夜的灯火,掐灭了我的青红白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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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魔鬼站在悬崖边(9)
方琳与温特坐得非常近,夜的暧昧给了人的暧昧一种无与伦比的勇气。我把头撇到一边,假装什么都看不见,心里却泛滥成灾难。我在这样局促的空间里,证实了自己先前的揣测。我是真的,爱上了温特。
得到这一肯定令我伤心不已。似乎有概念,标志着我和温特的非可能性。
我不敢看温特的表情,我怕自己再也伪装不住。
龙一开了一瓶龙舌兰,开了几瓶饮料,还招呼人端来了果盘,热闹的场景一旦布置好,大家便周身松弛了起来。我让黑暗遮盖住了我的不安,我在诅咒蚂蚁此刻的失踪,我像一个无法自处的小丑一样紧张……我想起了七年前。
我评断自己完不完蛋的一个标准就是我的局促程度。
面对毫无关联的人,我冷漠得可以,而越是在乎的人,我必定在他面前溃不成军,我知道的。
索非端起了酒杯,示意大家应该开喝,大黑却满口脏字地说:“操,蚂蚁丫的又去哪儿鬼混了?张罗要来的也是他,来了见不到人的也是他。”
方琳哈哈大笑,我不知道此刻她的笑是何用意,我为大黑的话感到尊严受损。是的,虽然蚂蚁此刻的失踪让我恼火,但是大黑的话,已然当我为不存在。我无法安之若素。
我抱着胳膊四处看,目光回来的时候,正好跟斜对面的温特来了一个迎合。那一刻,我似乎感觉到我的眼睛已经出卖了我,我软弱地收回,拘谨地坐在那里,仿佛是穿了不合适的衣服来参加宴会的灰姑娘一样狼狈。这一个眼神,又让我看到了温特与众不同的忧郁、怡然和绝非善类的挑衅。
我竟然感觉到了温特的挑衅……我的胸口开始发窒,我端起了面前的一杯酒,想也没想,就着这缤纷的灯光,一饮而尽,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房间背阴,没有任何阳光的影子,屋子里很乱,有四处飘散的白纸,军事杂志,乱七八糟的金属装饰品,破损的电影海报,还有一把看上去很熟悉的吉他。
我立刻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发现整齐有序,应该没有我想象中的危险。
我松了口气,才开始感觉到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一千只龙虾在竞相奔腾。我奔到意识指引的洗手间中,预备狂吐,却在镜子里看到了身后温特的脸。
我几乎是狂烈地,抑制住了自己的疼痛,然后转过身去,面对着突然冒出来的温特。
温特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来回走了几步,然后找到了一张白纸,若无其事地走向了门口。
“这……是哪里?”我喊住了马上就要出门的温特。
“我家。”温特简短地回答。
我骇然,吞吞吐吐地说:“我怎么会在你家?”
“你喝多了。无处可去。”
“我……”
温特说:“没关系,所有人喝醉了都会到我这里来避难。你不必觉得难为情。”
我还是难为情地低下了头,天知道我出了多么大的洋相,天知道我是不是疯了,天知道我是不是中间还出尽了丑,说了不该说的话。
“蚂蚁昨天遇到了他以前的女朋友,那个女孩子失恋了,他走不开,拜托我照顾一下你。”
我对蚂蚁的去向没什么兴趣,此刻,我只为自己可能会在温特那里丧失的好形象暗自忏悔,我本来是打算按照我计划好的形象出现在温特面前的……我想,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所有的一切,不但没有按照我所设计的路线去走,而且显然已经出现了背道而驰的局面。
“冰箱里有面包,但是也许干了,柜子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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