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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你灌篮蹦得好高,差不多够得着网子了,从此我对你有了看法。”笑兰的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让人有咬一口的冲动。牛成明知故问:“什么看法?”
“你说呢?”笑兰调皮地瞪他一眼,故意买弄关子,“这是第二次,之前还有一次。”
“快说!”
“那次我一人在玻璃窗外,看到你将白衬衫束在牛仔裤里,站在讲台上从容不迫,时而盯着书本,朗声阅读,时而挥动教鞭,激扬文字,好招惹。我瞅了两眼,怕你看见,悄悄离开了。”
“你在暗算我,鬼点子不少喔!”牛成看着她双眸炯炯,目光潋滟,也是酒不醉人人醉人。笑兰莞尔一笑,没完没了地唠嗑,“汪姐介绍了,我当然要考察呀,一辈子的事怎么能马虎……。”他实在挺不住,合眼而眠,朦胧中鞋带被解开,一件柔软的毛毯盖在了胸口。
等待是漫长的,转眼一个星期过去,汪姐还是那句话,笑兰完全同意,只是家里要认真商量。牛成着急了,有什么好商量的,简直在捉弄人!这做媒的也太不负责任了,为何不多跑几趟,多做一些思想工作,害得人家吃不饱,睡不香,度日如年。
就在牛成无比煎熬的时候,事件终于有了转机。旧历四月最后的一天,镇电影队巡回到龚牛村——那是两个月才有的一次机会。傍晚,当那块巨大的银幕拉开后,*场里就开始沸腾,孩子们盼穿秋水,早早地搬来板凳、椅子,抢占幕布前那片最佳位置。有的甚至顾不上吃晚饭,蹲点守候,期待着开机的壮严时刻,直到挖台脚,那叽叽喳喳的兴奋劲头比过大年还要开心几分。
牛成吃罢晚饭,聚精会神地在寝室里批改作业,突然门吱了下。一个姑娘伸进头同他打招呼,“还在忙什么?”牛成和蒯老师共一间寝室,以为是找别人,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找蒯老师,他回去了还没来。”
“谁找蒯老师?你忘恩负义,吃了人家的荷包蛋才几天?”说话间笑兰同另一个女孩像两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飞进房里,自个坐于床上虚张声势,东观西望。牛成心底的惊喜和甜蜜迅速弥漫开来,他记起这两人上次在笑兰家里短暂见过一面,一个叫秀秀,一个叫洋洋。秀秀体型微胖,颈脖稍短,米色直筒裤配白衬衫,衣料太簿,胸罩像两个酒杯一样扣着,脾气倒是温和。洋洋的身材有些异样,双腿长且粗,两只胳臂细得明显不相称。按理说这样的身体缺陷应该长裤长褂包起来,遮人耳目,可她反其道而行之,穿着睡衣样式的珍珠色丝质吊带裙,毫无忌讳,大白于天下,性情像没套辔头的牛犊子,到处乱冲乱撞,整天高兴得把家神贴在腿肚上。她小秀秀三岁,两人都是笑兰的深闺死党。
“咦,你们来了稀客!”牛成惶恐不安地立起,以十二分饱满的热情边道歉,边拿起桌上的热水瓶。这第一杯茶给谁?前次受恩于笑兰,将来休戚与共,风雨同舟的人也是她,理应先给她才对。哪知刚伸出手洋洋的话镇住了他,“这人就是不一样,你看才相处了一次,彼此那般情深意重,一见钟情也太厉害了吧?”
中国人是讲究疏亲近远的,牛成自感孤陋寡闻,方法欠妥,转身将手中的茶递给洋洋。她噘着嘴,高傲地扬起头,“争来的不香,我才不要呢!”牛成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无可奈何地转到秀秀面前。秀秀像条银环蛇,头一歪,“你是不是见我模样难看,轮在最后给我,这太不公平了吧?”两个乳毛未脱的丫头好生了得,牛成尴尬地立于中间,似小学生在罚站。笑兰见他左右为难,眨巴着双眼,出谋划策,“你干脆倒两杯茶,一只手一杯同时给她们,看她们还有什么讲究?”
此番话无异于引火烧身,立即遭到围攻。首先秀秀发难,“笑兰,你这是帮谁,我和洋洋可是穿开单裤就跟你在一起呀,你怎么能忘恩负义,倒拐朝外呢?”
“那就是你不懂事,姐妹情深怎么抵得上如意郎君,看来女人找个心仪的男人嫁出去才是道理啊。”洋洋的话尖酸刻簿,发人深思。这个满脸稚气,胸前平坦得像*场的小女孩,居然如此素稔男女之间的感情,牛成不得不佩服现代女孩的心理早熟。
第五章 哪个女子不怀春
两人好歹把茶接了过去,牛成如释重负,“你们姑娘怎么一个个这么厉害,像八国联军攻打中国,我真是服了你们。”
“我们算什么,只是跟人家学了点皮毛本领,厉害的仙骨非凡,不显山,不露水,藏龙卧虎,到时够你受的,嘿嘿!”洋洋烘云托月,躲到秀秀背后,弄眉挤眼,同时竖起葱一般的食指,抖向笑兰,两片簿唇拖着长长的尾音,比电视小品里演员更*真,更有噱头。
笑兰的耳根飞起两团红,仿佛月光飘下来的,在她脸上只是意外地停了下,又立即溜走了。她表面杏眼圆睁,狰狞恐怖,其内心却无半点怪罪之意。秀秀一本正经地说,“别扯偏啦,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定婚喜糖?”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十多天了人家一直不回个信,我那里敢往远处想。”牛成投石问路,将疑窦的目光转向笑兰。
“你心里不踏实啦,有人比你更着急哩!”洋洋冷不丁冒出一句,她不懂得这样巨大的秘密,只能属于自己的内心世界,再好的朋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或许她们在一起放肆地扯蛋,笑兰也不会介意,此时此地抖出来不是露了人家的底?大煞风景!笑兰这次真的发脾气了,板起的脸横眉怒目,银牙顿挫,“这么不会说话,我撕破你臭嘴,不当讲的乱讲什么?!”
几个人像树上成群聒噪的麻雀,忽然一声不响。秀秀见场面不对劲,赶紧息事宁人,“婚姻不明,罪在媒人,出了这样的情况,全是汪姐的问题,你给过她红包吗?”
蹊跷之事终有端倪,牛成心灵的阴霾和忧郁一扫而光。他坦然相告,“这方面的事我一直没有过问,都是父母在打理,我回去问一下。”
“你太迂糊,真不懂事!老话说,新娘进了房,媒人扔过墙。现在刚开始不行贿,不给红包过得了关?人家捞个村干部当还要往上面送礼,包大面积地种也靠打点呢!明天先去落实好,她要是再不买力就撤职,我来做这个媒婆!”秀秀半真半假,嘻皮笑脸,“不过我也是要好处的,你给得多,我帮你,笑兰给得多,我就帮她。法官肩章上不是有架天平吗,他们用法律平衡,我可是看谁送得多!”
几个人爽朗大笑,气氛又活跃起来,牛成险些大意失荆州,陷入无边的深思和自责。不知不觉外面安静下来了,笑兰催促道:“电影开始啦,我们去找个地方吧?”
*场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前面的或蹲或坐于椅子、砖块上,中间的站着,后面的几乎全部立在条凳。有的小孩、老人实在占不到地方,干脆来到幕布背后,那里既可以观赏银幕上的画面,也可以流览*场里热闹非凡的现实场面。邻近村庄迟到的小伙子和忸忸怩忸的大姑娘们,像暴雨过后的小溪,还在一股股地朝人海里汇集。时间到了,人也满了,放电影的师傅熟练地将两个轮子安上了架,三百瓦的灯泡突然熄灭,*场里仿佛有口硕大无朋的锅扣了下来。随着两个轮子开始转动,一束利剑般的白光突然射在宽大的幕布上。
盼望已久的时间到了,孩子们一阵拍手雀跃,兴奋无比。投影仪耀眼的光起初在树枝上东晃西摇,慢慢缩进了白布的黑框里,又不安份地跳了两下,溢出了许多光最后终于稳定。刚才围着大灯泡嗡嗡飞舞的蠓虫,通过短暂的迷惘后,很快又找到乐趣,不断地在光柱中穿梭,蛮冲乱撞。一只巨大的斜纹夜盗蛾居然巴住了镜片,银幕上立即显现出蛾虫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模糊影子,直至放影师将其拤死。电影开始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电影制片厂的标记——巨大的五角星煜煜生辉,光芒万丈。这一镜头令孩子们朝思暮想,这一镜头是那个时代的精神寄托,这一镜头激励着上下几代人——今晚放影的正是人们喜爱的战斗故事片,场面很快安静下来。
牛成搬起仅有的两把木靠椅,带着她们来到一处不显眼的地方,这两把椅子给谁呢?吃一堑,长一智,众目睽睽之下,决不能再犯那样低级的错误。他将两把椅子放在秀秀和洋洋的身边,真诚地说:“女士优先,你们请坐。”
“我们坐你们站这样不好,要么我同洋洋共一把椅子,你和笑兰坐一起;要么轮流坐,或者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身上。”秀秀的声音不大,但还是招来四周一片异样的目光。这里是公共场所,是人们期待已久,分享电影情节的美好时光,一个男人带着三名女子谈笑风生,惹人耳目,成何体统?而学校是牛成工作的地方,学生家长哪一个不熟,这样喋喋不休毫无修养岂不是丢人现眼?如果持续下去,寝室里一幕或许还会重演。
银幕上一队日本宪兵骑着三轮摩托,杀气腾腾开出了兵营,电影戛然而止,三百瓦的灯泡重新亮了起来。老支书站在放影机前,手持麦克风“弗弗弗”吹了几下,又咳嗽两声,打扫了喉咙,虚张声势讲道:“各位乡亲们,对不起,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我把村里最近的工作给大家交个底。今年的夏收基本上结束了,这几天红火辣太阳,希望你们抓住晴天把油菜籽晒干,再过几天粮站来我们村收购,那就避免了又远又累又刁难,这是一件惠农的大好事,请大家不要错过了机会。另外上半年公粮水费征缴工作也会紧锣密鼓地开始……”老支书不识时务,引起轩然大波。那些攒动的头像潭中的鸭子,受到外界的突然干扰,纷纷躁动起来,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