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疑惑地偏过头,“什么福利?”
他别过下巴,勾起右边的嘴角,显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不知为何,我看见这样的笑容便觉得有不祥的预兆,仿佛自己已经成为被算计的对象。
果然,听见他的声音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身为男朋友应该享有的福利。”
身为男朋友应该享有的福利?我的脑中从一垒一直跳到本垒,然后不禁后退,再后退,却在快要离开他势力范围的时候被他拉了回来。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声笑着。这是我第一次看他那么开朗的笑容,他从来都只是微勾唇角,最多也就是不超过45度角的微笑。我怔了怔,才发现我竟然对这样的笑容不能免疫,非但不能免疫,似乎还有上瘾的趋势。
甩甩头,我皱起眉,“笑什么笑,有什么那么好笑?”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他止住笑意,“我又不会吃了你,你逃什么?”
“那你要的福利是?”我发现自己的耐性已经即将告罄。
“每天一顿晚餐,你作陪。”
“理由?”我实在想不出这样做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欠我的。”他说得理所当然,在瞥见我不满意的神情后继续补充,“如果你非要理由,我再给你一个。”
“什么?”
“边看赏心悦目的风景边吃饭比较利于消化。”
利于消化?这是什么怪理由。我忽略风景一说,觉得似乎还是挺受用的。
那么……
“成交。”
“那好,我五点在食堂门口等你。”他像是偷了腥的猫,笑得满足,我却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猎人的陷阱。
我点头,无可奈何。
“合作愉快,女朋友。”他放柔声音,竟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将伞交到我手上,便转身离去。
我怎么最近总败在男人手上?那个医务室老男人也就算了,连卫凌宇那种表面无害的花花大少,都能那么轻易的威胁到我。难道我真的退步了?踱在路上,我不停思考这个问题,没有解答。
看来,仍需反省,努力反省。
总而言之,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 *** ***
不论是什么季节,清晨的空气永远是最澄净的。但我总无缘闻到,因为从小喜欢赖床的缘故。那时候,还没上学,每天大段大段空余的时间都是用来睡觉。不睡到日上三竿是绝不起床的,即使没有太阳,我也总要等到午饭时间在胃自动提示下才不得不妥协。
那年,爸爸早已经不在了,妈妈上班很忙又没钱请保姆,只好叫邻居代为照顾我。于是每天只要肚子一饿,我便很习惯地闭着眼晴起床刷牙洗脸,然后带上钥匙锁好门,转身敲开邻居家的门。
那天,给我开门的就是他。
“阿姨好。”我总是在开门后就习惯性对着面前的裙摆问好。
“阿姨?”头顶上有一个男生肆意的笑声,“妈,她叫我阿姨诶。”
我尚在梦游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往常的景象,而是浅蓝色的牛仔裤。平视过去,我只能看见他腰间的皮带。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他在我呆呆站在原地的时候蹲了下来,用他那深色的眸望着我。
我不知所措地哭了起来,似乎是不能接受原本不成不变的生活中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的异性。而他也像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将手脚放在哪里。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最直接的方法,将我一把抱起。
我的下巴被搁在他的肩膀上,硬硬的有点痛,但很温暖。
“别哭了,乖。”他抚着我的头发,然后用衣袖给我擦眼泪,“再哭就不漂亮了哦。”
好笑的是,我似乎那时候就深谙美丽是女人一大筹码,听他这么一说便马上止住了眼泪。他好笑地望我,用修长的手指刮刮我的脸颊。
“小陌,带甄甄来吃饭。”阿姨在饭桌前喊他。
“秋——陌——”我重复着,拖长了的声音显得有些奶气。
他笑着弓起手指轻敲我的额头,然后忍不住在我的脸颊狠狠亲了一下,“好可爱,要叫我陌哥哥,知道吗?”
“不要,秋陌。”我撇过脸去,固执地认定第一次听到的名字。
“好吧。”他玩笑似地用手指勾起我的下巴,“要这么叫我也行,不过我们要交换。”
我眨巴着眼睛,显得很困惑。交换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拿你的一样东西跟我换一样东西。”
“交换?”我点头,然后突然搂着他的脖子,学他刚刚的样子在他的颊上印上自己的口水。看着那个濡湿的印子,我满意地咯咯笑着。
他换了个姿势抱我,很稳当地将我置于他的右手臂弯处,腾出一只手来,却不是去擦我的口水,而只是伸出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这样不够哦。如果你答应我等你长大以后嫁给我,我就让你这么叫我。”
阿姨在一旁忍俊不禁,“小陌,别教坏小孩子。”
“我哪有教坏她,我在帮你找媳妇。”他的表情很认真,眸中倒映出我的脸,如此清晰,“她叫什么名字?”他转头问阿姨。
“她叫甄堇。”阿姨走过来,似乎也觉得这样的对话很有趣,“你不知道她的名字还想叫她嫁给你,真是的。”她笑着摇头。
“甄堇?那我叫你小堇哦。”他的眼睛笑得弯弯亮亮,宛如夜空中的星星。
“交换!”我现学现卖,还记恨刚才他为了称呼跟我要交换的事。
他和阿姨同时一怔,仿佛不能置信我将这个刚学的词语用得如此淋漓尽致。我感觉到他的胸腔微微震动,脸上的表情也丰富十足。
“好吧,交换。”他笑着,“换我以后只能娶你好了。但是,你也只能让我叫你小堇,别人可不行。”
我偏头想想,虽然完全不能理解娶的意思,但似乎交换到了东西就是赚了。我盯着他,大力地点头。
“那么,你也要答应以后要嫁给我,不然我就不让你叫我‘秋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只是我还太小,无法分辨。
“只能让我叫你秋陌!”继续依样画葫芦,并且忽略掉嫁的意义。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想,我从小就贯彻这一宗旨。
“好,我们拉勾勾。”他伸出小指。
那年他十五岁,而我五岁。他的小指对于我的来说仍是个庞然大物,我只得挂在上面,象征性地与他勾了勾。就这样,也将我的终生幸福换给了他。
只是,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赔了许多。但此刻即使想要赔给他再多,他也收不到了。
彼时天蓝,现在依然蓝。但物是人非,他已不在。
自从那次梦后,我似乎常忆起那些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有时候忍不住想,如果有洗脑手术,不如就把这段记忆抹去。但如果真抹去,我又是否会快乐呢?
无解。不论我想多少次,都是无解。
我叹气,却发现自己正站在路中央发呆,不禁回想,我到底是要去哪里,做什么?
很快,记忆回炉——我要去公告牌,做一件伟大的事情。
今天的空气很清新,远处操场上已经零星有晨跑的人了。十月的早晨稍显凉意,他们却仍单薄地穿着一身无袖背心。想来青春真是无敌,再大的病,在床上躺几天也就过去了。但如果注定要死,再年轻也没有用。
比如他。
甩甩头,我发现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米黄色的公告牌立在那儿应该已经有些年头了,陈年旧纸总是没有撕干净,留下一些边边角角,杂乱地好像被爪子狠狠地抓过一样。
找个块比较干净的空地将手上的纸贴上去。退后几步,我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我可是花了两天作资料搜集,才完成这项工作的。
将视线移去右上角,晃过一张彩色照片,再晃回来。似乎这张照片上的人很眼熟,我端着下巴扶着手努力思考。照片上的标题一大串,从我的角度看来是黑糊糊的一团,根本就辨不出是什么字。倒是三个字加粗加重加大,是我唯一能够看清的——同性恋。
“啊——”半晌,我终于认了出来。照片上的人,似乎就是站在教学楼门口的锦嫣和我。照片里的背景是大太阳,光线太充足而导致有些曝光,但仍丝毫不影响别人通过这张照片认出我们来。
毕竟,我是认人痴,他们不是。
原来有人手脚那么快,已经搜集好我们的照片资料,准备公布于众了。
左看右看,时间还太早,所以周围少人出没。我便将照片撕下,藏进口袋里。开学到现在,还没有跟锦嫣拍过双人照,这张正好拿回去用像框装好放在寝室最显眼的地方。
太早揭露谜底,是一个游戏最大的忌讳。
所以,本法官判定照片没收,偷拍者斩立决。至于得罪法官的人,本席会将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踢到西伯利亚去。
贼贼地笑着,我抬手看表。这个时间,还可以回寝室再补个眠。
清风仍徐徐地吹着,而游戏,才刚要开始呢。
第 4 章
今天你打了没有?
这已经成为最近几天以来校园里使用频率最高的句子了。
事出必有因。传说是因为前几天学校最大的公告牌上出现了一张启事,内容如下:
邱暮,性别男,2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