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女女，仿佛一副浓墨重彩的瑰丽油画，浮华喧嚣仿佛一瞬即破的梦幻。
这样的场合，寺岛有季谈不上纯粹的厌恶，但多少并不喜欢。
来之前被拖去换了礼服，一袭范思哲修身黑色晚礼服，迤逦地覆盖细长的鞋跟拽到地上，银灰色的蕾丝披肩覆盖半裸的肩头，长长的流苏垂下到臂弯里，刚好拂过精致的手袋。
整套行头抵得过中等人家一个季度的吃穿用度，他迹部大爷倒是眉头不眨的签单结账，甩下一句“费用从你以后的报酬里扣”，完全忽略掉她本人的意见。
迹部财阀未来的继承人携着新聘的法律顾问款步进入会场的时候，如期掀起了不小的骚动。
迹部景吾走到哪里不会缺乏掌声与欢呼，国中时候冰帝女生的鲜花与情书，和现在社会名流眼中的艳羡与钦慕，从本质上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臣服与脚下的一切，他享受，但从来不屑一顾，比起世人眼中的艳羡与崇拜，前方挑战性的目标更具有吸引力。
然而这一次的骚动里，显然又添进了别样的意味。
寺岛有季款款地立于他的身后，很快便聚焦了人们探究的目光。
严格来说她并不能算是有着绝色姿容的女子，只是清丽的容颜，干练冷漠的神气，一袭长裙得体高雅的婷婷立着，反而散发着普通贵族女子没有的清洌气质，即便是在如此耀眼的迹部身边，人们依然没有办法忽略掉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女子。
各种各样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探究、玩味、欣赏，抑或，嫉妒。
她抬头，视线覆盖大半个花厅，一名身着紫色低胸晚礼服的俏丽女子狠狠盯住她，紧咬着下唇的动作暴露了她的心绪，身后站着长谷川枢，手中的红酒还没有放下，眼里有愕然的表情。
果然，还是见到了不想见到的人。
她厌倦似的移开目光，看了一眼正忙于应酬的某人：这样的安排，不知是不是他故意的。
“这不是寺岛律师么，上次可是帮我不小的忙。”
耳边热络的招呼打断她的思绪，她回过神来，迅速从脑海里调出眼前人的资料来：“远藤社长，好久不见了？”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呢，跟迹部少爷一起进来，真是难得呢？”
“本大爷刚刚聘请了寺岛律师做法律顾问。”没有等她回话，耳边已有华丽的声线扬起，迹部景吾眼中带笑，“呐，有季小姐？”
突然间转了称呼，寺岛有季不适应的停顿一下，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差点以为迹部少爷有了新的女朋友呢。”Easy电子的社长远藤信雄是这次酒会的东道主，闻言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来，热络地招呼宾客入座。
灯光迷离的雅座里，忍足侑士举起酒杯向这里晃了晃，迹部景吾淡淡一笑走了过去。
很意外的，除了忍足本人，面前还有一位长卷发的雍容丽人。
“又换了新的女人，啊恩？”迹部景吾嘴角挑起嘲讽一笑，接过侍者递过的酒杯。
“这么说真是太失礼了。”忍足在平光镜后面弯起性感的桃花眼，慵懒的关西腔幽幽荡起，“AE事务所的王牌，工藤凉子律师，你应该听说过吧？”
丽人款款的立起，落落大方向迹部举起酒杯：“很荣幸见到您，迹部先生。”
酒杯轻轻撞击。
“啊……”迹部景吾华丽的声线上扬，透露出不可捉摸的气息，转了头笑谓身边的佳人，“算起来，该是你的前辈了，啊恩？”
寺岛有季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的同行，短暂的愕然之后礼数周到的欠身，“能在这里碰面，实在是很意外呢，工藤前辈。”
“我也觉得呢。”工藤凉子的笑容端庄，与她碰杯，“今天很漂亮，有季。”
然后向在座的其他人致意，优雅的错开步，款款离去。
迹部景吾仅冷眼打量了她一眼，落座。
“AE事务所的王牌亲自出马，你惹上什么麻烦了，啊恩？”
“不要这么说，你不也刚刚聘用了AE的新锐么。”忍足懒懒一笑，窝在沙发里端着红酒的动作透着散漫的气息，“不知道寺岛小姐和事务所的前辈之间，谁更胜一筹呢？”
“如果事务所同意我们同时接手同一CASE的双方委托的话，我也许会有兴趣去挑战一下吧。”寺岛有季坐在侧手边上的沙发里，不痛不痒地道了句。
忍足侑士微笑。
替她在杯中满上酒，收敛了调侃的口气：“我已经跟岸本医师交流过，已经给令弟做了全面的检查，下一步会尽快拿出手术方案来。”
“如此，多谢忍足君费心了。”
“为女士效劳是绅士的美德。”忍足侑士饮下杯中酒，晃了晃空荡荡的酒杯。
迹部景吾冷冷扫他一眼，不屑的哼了一记。
有悦耳的铃声响起，寺岛有季摸出手机，做了失陪的姿势，快步走出去。
眼见她袅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迹部景吾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倒是很少见你这么上心的时候，啊恩？”
“那可是我名下的病人，总不能砸掉自己的牌子。”忍足侑士轻笑，“况且，Tezuka难得过来拜托我，总不能连这个面子都不给。”
“Tezuka么？”迹部景吾想起手冢国光，轻笑了一声，“他可是不轻易求人的呢。”
忍足侑士却偏偏兜转了话题，看了一眼远处工藤凉子的丽影：“东大附属医院面临股权重组，有人蠢蠢欲动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迹部景吾皱了皱眉：“按照原定计划，你们忍足家是要控股的吧？”
“明真大学打算出更高的价钱。”
忍足漫不经心的笑笑。
迹部冷哼：“本大爷是不是该提醒你小心一点。”
“我还不至于连这点警惕性也无。”忍足懒洋洋的窝在沙发里，嘴角勾起调侃的笑意，“倒是你，找到合适的人选了么？”
“嗯？”
“接手家族之间必经的仪式啊。”
迹部景吾的眉峰蹙起，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嗤笑一声：“选个听话的女人放在家里就可以了，没什么好说的。”
“我可不认为她是可以乖乖听话的女人。”忍足侑士往门口看一眼，镜片泛白。
“本大爷有过那种意思么？”迹部的眼睛眯起，风驰电掣而过一道犀利而危险的光束，“啊恩？”
“你给人造成的就是这种感觉，谁都知道，迹部大少爷身边的女人无数，但是真正能够一起出现在社交场合从来就没有几个。”忍足斜睨远处的角落，“看到没有，长谷川小姐一直盯着这里看，眼睛里嫉妒得都快冒火了。”
长谷川由美，迹部记起这个并不熟悉的名字，仅仅冷哼一记。
“就算是娶个花瓶回来做摆设也要看值不值这个价，呐，忍足？”
忍足侑士无奈的摊手：“我从不对女士做不礼貌的评价，不过迹部——”
俄而他的话锋一转：“虽然不想扫你的兴，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件事最好尽快。伯父的身体似乎越来越不如前了。”
迹部抬起眼睑，犀利的眸光扫过，气势凌厉逼人。
他放下酒杯：“老头子提过一些，倒底是怎么回事？”
“心肺功能有严重的衰退迹象，而且心肌的情况也不是很好，我父亲的建议是尽快退下来做全面的观察疗养，否则的话后果很难想象。”
忍足收敛了戏谑的表情，透过冰凉的镜片打量他，冰之帝王犀利俊逸的脸部轮廓隐没在迷离的光线里，稍稍显的阴鸷。
迹部抿了唇不语，忍足言尽于此，意义早已不言而喻。
要在父亲退隐之前接手家族势力，必须跨过那一道坎。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里，伸手抵住额头，暗昧的光影里一粒泪痣灼灼逼人。
Chapter5 初吻
“部门会议定在早上10点，记得不要迟到。”
“好，我知道。”
“还在应酬客户？”
“嗯，有个酒会暂时还走不开，Tezuka，晚上替我去看看诚一好么？”
“看完剩下案卷我就过去，你也不要太晚，回去注意安全。”
电话那头气息清冷稳重的男声戛然而止，寺岛有季合上手机，从走廊僻静的角落里走出来，过道里暖色的灯光打在身上，勾勒出一种清冷的气质。
长谷川枢靠在墙角静静欣赏她走来的样子，一时沉默未言。
及至她的裙裾拂过他面前的大理石地面，蓦的出声：“诚一还好吧？”
寺岛有季止步，扫过来漠然的眼神：“还好。”
随即转身却被他伸手拉住。
“有季……”
“怎么？”她反问，淡漠无辜的表情。
“为什么会在这里？”
讪讪的收回手去，长谷川枢觉得恼怒。
“这跟你没有关系吧？”她觉得不耐烦，“长谷川少爷，我想我的话已经说的够明白，请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迹部景吾这个人太危险，跟他走得太近没有好处。”
转过身欲走，却听他在身后蓦然道。
“请不要在我面前说委托人的是非。”她回头，“是好是坏我会自己判断的。”
“有季！”枢皱起眉，眼底流过几丝复杂的色彩，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一时无言。
“长谷川君，你似乎占用本大爷的舞伴很久了，啊恩？”
带着一两丝慵懒色华丽声线堪堪打破尴尬的沉默，迹部景吾踱着方步走来，一袭白色西装与紫衬衣的搭配，在迷离的灯下，风景极致。
回到大厅舞曲已经换过几回，这一次是悠扬的华尔兹，圆润曼妙的在舞池上空飘扬。
心不甘情不愿的被迹部拽入舞池，寺岛有季对于这样舒缓的舞步到并不陌生，两个人的丽影倒在明亮的地板上，倒也像是一对璧人。
“跟你表兄叙旧的感觉如何，啊恩？”
借着身高优势他附耳下来，低语间，掺和着古龙香水的气息逼近她的耳际。
“我跟他没有关系。”
她的言语透出厌倦的气息来，觉察到这一点迹部景吾扬了扬眉，益发凑进来，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