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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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明月-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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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原,事后也不知教诲她们知礼守礼改过,你说,罚你该是不该?”

曲有容认罚,抽藤条三十。

抽打的时候,李先生到场。他扫了一眼三个新媳的惨状,并不太满意,道:“这敲打晚了。”

简三太太行礼,也不辩解。

李先生搂着晚晴,转身离开。萧如月跟着跟着,脚步便慢下来,索性蹲在花园里某一角落,心里充斥着愤慨却又无能为力,然而,在简文公府,她连呐喊都做不到。

草丛中,蟋蟀蝈蝈的声音停了。

有人来到附近,黑影笼罩住她,对方也蹲下来,轻轻地唤了一声:“囡囡。”满满的忧愁与怜惜。

萧如月抬起头,怒意涌上双眼与双手,不知怎么地,轮起拳头就往少年身上揍,李明武一声不吭,任由她小拳头挥舞。

大概是笃定他不会伤害她,所以,才放肆的吧。可是,为什么要是这个少年呢?这么温柔又那么残忍,萧如月心里一酸,眼泪可耻地滑落。她迅速抹去,李明武却以为她打他打痛手才哭,急巴巴地来抓她的手吹气呼呼。

“不痛,呼呼,囡囡,不哭。。。”

听到他哄小孩的声音,萧如月更生气,气得急了,嗷地一口,咬在那只碍眼的手掌上,狠狠地,用力地,泄怒地。李明武也由着她咬,他皮厚,不怕痛。萧如月情绪平定,松开牙,呸呸吐了两口,推开李明武,迈动小腿回独院努力。

在没有找到机会离开前,她得忍耐,还得学着坚强。

简三太太这一顿发威,将一干姨太太还有李家七千金的气焰压了下去。苏、曲、公孙仨个新妇在自家院子里养伤,闭门不见客。

大家都很守规矩,信芳园很平静。

平静的湖面下面隐藏着女人们狰狞的阴笑,晚晴不止一次因为噩梦惊醒,她陷入一种内心折磨与道德谴责的双重痛苦之中。封建礼教对女性贞节观的束缚,在孕妇情绪最不稳当的时候,幻化出黑色的恐惧,吞噬那伪装的不堪一击的坚强。

李先生在时,晚晴笑得娴雅淡定;李先生一走,那种苦难的忧愁就笼罩这个小女人全身心,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惊惶失措。

她的爱情给予她生存的勇气,她的孩子是她爱情延续的保证,然而,她的恐惧也因害怕出世的孩子背负骂名、担忧失去爱情而生,根植于心,无人能够拔除。

哪怕她告诉小孩一百遍,不要理会闲言碎语,她自己就做不到,

萧如月不知道该如何排遣晚晴的痛苦与恐惧,只能尽量找些事转移晚晴的注意力。

大年三十那天一早,李先生携简三太太与李家仨兄弟等一行进宫与皇家共度除夕夜。简文公府里剩下一干仆役、紫煌院一位少主子,信芳园女子若干。

不久,李先生曾经的心头爱十九姨太太到津州,此时已无人注意她的姗姗来迟。十九姨太太进信芳园第一件事,照例送礼。

马春娇提着礼盒,走进小院的时候,萧如月坐在瓜藤下,正和晚晴学绣花。察觉有人在望,晚晴抬起头,缓缓起身。

两个气质相似的女人,温柔娴雅,沉稳贞静,对立院中,对望。不知是风动,还是手动,马春娇手里的白色纱绢轻飘,飘过迎春花绿茎丛,再也不见。

“你就是晴儿吧?”

“见过十九太太。”

两个女人寒暄一番,便聊到晚晴的肚子上。马春娇感叹一声:“六个月了吧?要小心呢。”她那个孩子,就是在六月的关头中的毒。

晚晴抚着肚子,笑道:“大夫说五个月差几天,肚子显大。”

马春娇摇头,以一副过来人的肯定语气说,她不会看错的,六月正当时。

晚晴不自在起来,马春娇拈起一朵万寿菊,碾碎金丝,状似随意说了一句:“听说你侍候过其他人,记错日子也有可能。”晚晴的脸顿时难看到极点,马春娇一脸无辜,好像说实话应该受到表扬才对。

“姑姑,这里怎么绣?”

晚晴做了个请人离开的姿势,马春娇轻笑,她笑起来就像不懂事的孩子:“不要生气,你知道么,我那个孩子是他正宗的种,我的孩子死了,他却不给他报仇,偏把你肚子里这个孽种当成宝。”

“姑姑!”萧如月叫起来,晚晴两眼无神,木然地转过头,萧如月举起手上绣样说不会。马春娇咯咯笑着,起身清唱一句“从来好事天生捡(俭)”,飘然离去。

萧如月觉得这女人到这儿来,就是为着刺激晚晴,简直是可恨透顶。这下该怎么安慰晚晴呢?

024.清风无骨

 还没等萧如月想出招,晚晴已经飘出院子,她身似无魂,胡乱走动。萧如月拽都拽不动她,晚晴去找那些生养过的姨太太,她问她们,她肚子几个月大?姨太太捂嘴笑,取笑她是傻子,连自己怀孕几个月也不知道。

“六七个月差不多吧。”

晚晴摸着肚子又哭又笑,其他人见了,便道:“哎哟,咱们说的可不准,你还是找大夫问问。”

这话在理,晚晴一下子清醒过来,她把萧如月留在院子里,自己独身出门。

下午四点,晚晴回信芳园,笑容可掬,目光盈盈,还给小孩带了个漂亮的布偶。萧如月松口气,自觉今日给那个马春娇一语吓飞半条命。

傍晚,晚晴代小孩向秦嬷嬷告罪,说今天不去用饭。

“姑姑做囡囡最喜欢的羊奶蒸蛋好不好?”

萧如月一颗心沉到冰海的底,又黑又冷:“姑姑,不要囡囡了吗?”她急急地说道,她没用梵语。怀疑吧,惊讶吧,即使说自己是鬼怪附身也没有关系,只要晚晴能够转移心思。

晚晴微愣,随即笑眯眯地和小孩脸贴脸,温柔而又真切地保证:“姑姑会永远陪着囡囡。”

她再次提醒小孩,在简文公府不说燕京话。晚晴把晚餐放在小孩前头,萧如月吃不下。晚晴逗弄几句,小孩将就吞咽两三口,便不再张嘴。晚晴最后也不勉强,她抱起小孩,坐到院子里数星星。

北国的冬天总是冷得干爽,空气很清澈,湛蓝的夜空像透明的星钻,粲然美丽。晚晴的神情那么平静,眼底的光那么柔和,在此时此刻她似乎是无比幸福的。

萧如月咬着唇,压抑着心中的悲意流窜。

在说牛郎织女星故事的时候,晚晴清悠的嗓音,特别好听。萧如月沉入梦乡,悲伤与不安一直在醒不过来的梦中盘旋。不知过了多久,萧如月挣扎着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在熟悉的床帐里。

清冷的月光,透过白木的窗子,在棕木地板上映出月白的光影。

这是一处没有家具的红砖房,屋里放着几个四角包金箔的红木箱子,还有些许灰尘的气息。

萧如月掀开身上的毛毯,起身走两步,在旁边看到苏、曲、公孙仨个女子,再远些,是李家七位千金。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她跑到门边,并没有上锁,她打开后拐弯就看到楼梯。萧如月一眼认出,这儿是章华楼的内走廊。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和一个傻傻的少年在此相互取暖,度过漫长的冬夜。

萧如月眨下眼睛,飞快地下楼,沿着杨柳岸,抄小路跑回信芳园。月夜下,万籁俱静,只闻脚踏雪的沙沙声,她一心一意朝小院子快走,只觉静得过分,心中一念起:园子里的仆人呢?

一路上,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地不起,他们那温热的血润红了寒冷的大地。月色清清,鸟虫音无,整个简文公府像死绝般的死寂。

萧如月浑身瑟然,尚且能自我镇定,这、这是晚晴干的?不,晚晴不是这样的。

转过香樟树小石径,没有冷尸没有红血,景色依旧,林深夜更静,唯美清峻一如名家的月夜寒雪图。她快步跑进去,直奔内室,晚晴穿着李先生最喜欢的那身雪花白翻领刺绣宫装,趴在梳妆台处。

她心里猛地一跳,克制着不安走过去打量,却见那张冷中带笑的玉颜已染上青黑色,这世间最温柔的女子歪着脖子,口吐白沫,倒在冰冷的镜前,嘴边还有糕点的碎块,神情格外狰狞。

萧如月用手捂住嘴,不让悲伤溢出口,她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走,沿着木壁,慢慢地滑落坐到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走到这一步?都已经坚持了这么久。马春娇的恶意,肚子里的孩子,被医生证实的怀疑,终于压垮了你么?

萧如月喉咙又干又涩又痛,她哭不出来。有一刻,她是庆幸的,晚晴的苦难结束了,她也解脱了,她的心不用再为着湮没在历史长河里的一个女人忽起喜忽落悲。

然而,心中涌起更多的却是一种彻骨的寒冷,厚重到看不到光亮的绝望,一重又一重地压迫着她的心。就这么活在这无人知的世界,多孤单,沉沦吧,随着晚晴一起去吧,就可以回原来的世界了。

“滚开,滚开!”萧如月对着昏暗的房间大喊大叫,她用吼叫赶跑内心的虚弱,那些在伤悲的时候生起的念头有什么用?她不会哭,也不会放弃。

总会有法子的,现在,站起来看看自己能做什么。

晚晴手下压着一张信纸,她吐实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李先生的,无颜存活,自绝于此。唯一放心不下小孩,小孩并不知情,望李先生看在往日情分上饶小孩一命。

刚扫一眼,萧如月立即把它撕掉。

晚晴真是糊涂了,李先生那种男人绝不会高兴她最后的诚实。

萧如月重取一张纸,右手提笔,才要下笔重编绝笔信,手就抖得不像话。萧如月眼睛眯起,咬唇想一想,还是就此作罢。

晚晴身后凡此种种,就留给那个真正喜欢她的男人吧,如果李家还有一个男人会记得有个女人为他们死的话。打开梳妆匣,萧如月从匣底取出一纸熏香信笺,在后面写下几个字,塞进就近一个小布偶里。

收拾好东西,萧如月的眼角扫到桌上那盒燕京老字号的玫瑰糕,十九房姨太太捎的礼,给每个屋都送了一份,似乎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不,仅仅是毒还不够,外面那些仆人是有反抗的。

那么,她一定有内应!

这些充当内应的杀手早已潜伏在简公府里,以一种没有人会怀疑的身份。理由:在简三太太的高压管制以及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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