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晟只是淡笑,并未说什么。
莫名的,这一跤摔过之后两人仿佛止住了之前的话题,同时沉默了下来,她跟他隔了有十公分的距离,身后两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被光影洒满了痕迹。
当她第二次转过脸看他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轻声开了口。
“我觉得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的声音虽然轻可却很肯定。
莫晟片刻失神,倏然才笑道:“五年前见过一次,那年我才大学毕业,刚进的交警大队,上班第一天的第一件案子就是一脸红色大众计程车载着两名少女超速行驶。”
“我知道,你就是当时那个交警大哥。”焦闯也笑,其实他那天送她回去的时候,她就想起来了。
莫晟哑然,还想让她慢慢想起来的呢,没想到她已经想到了。
可焦闯又说:“我是说,除了那一次之外,我们是不是还在其他地方见过?”
这下轮到莫晟好奇起来,依旧笑着说:“是么?我倒是没有印象了。”
焦闯见他也不记得模样,才丧气的垂着头,磨着自己唇喃喃道:“也许是我记错了。”她半边脸庞垂在一半的阴影下,就跟他始终猜不透她另一半的心思。
两人又走了五六分钟,终于到山脚下,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旁,莫晟掏出钥匙走过去,焦闯虽然跟在后面但却刻意放缓了脚步。
望着那背影,那种油然升起的恍然隔世的感觉又从心底“滋滋”的冒出来。不过这一次她不再问了,只是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开车的时候,焦闯脸朝着车窗,手肘靠在车窗上,莫晟抿着笑看了她一眼,回过头看向正前方的时候眉心却渐渐蹙起。
那洁白的手腕上带着一根红绳,红绳上只串着一颗菩提木佛珠,颜色有些陈旧,想来是年份已久。
他双手抓着方向盘,那颗佛珠却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串佛珠,跟那颗模样很相似,虽然他也见过不少上等的佛珠或玉石,不过印象中那串菩提木的却常年悬在少年手里,隐隐也泛着幽蓝色的光泽,似跟他那双眼睛融在一起,就跟此时她手腕上那颗一样。
“你手腕上的珠子倒是好看,不过怎么就只有一颗,不应该是一串么?”他开口问道。
焦闯愣了一下才发现是在问她,又低下头看了自己手上穿在红绳里的佛珠,才说道:“记不大清楚了,也忘了是谁送的,不过好像十五六岁那时就有了。”
莫晟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便不再出声。
车子到了焦闯的小区,跟他道过谢之后才望着那辆车子离开,她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回到家不久之后就接到郝色的电话,电话里郝色将她数落了一顿,说她干嘛死守那个骨灰瓶子,又不是她什么重要的人,焦闯一边听着郝色在那边神神叨叨,却不敢出声,心底却在想着,一定是今天那劳什子主任将这事说给郝色听了。
也难怪她会生气,毕竟人是她介绍的,自己却忽然临时反悔不说,态度还那么激愤,估计人家还以为她有什么毛病。
“你难道想要将那东西搁在家里一辈子供奉?你傻了你,就算是你恩人,哪里会有人将这东西放自己家的?”郝色的气消了一大半,可嘴里依旧不客气。
焦闯望着还搁在台子上的瓶子,一时没了话说,郝色知道她的性子,明白她此时已经有三分的悔意了,便又叹气道:“人死了,成了灰烬,你总要让他安生吧,你当他是个好人就更应该明白这一点。”
末了,焦闯才诺诺的答了一声,“嗯”。
第二天郝色上门,陪着她又去了一趟烈士陵园,还是拖了那主任找人安排好时间之后便又在墓碑上刻立碑人跟安葬的日期,但对于死亡日期与这人的姓名以及生平事迹,她全然不知,就连郝色跟其他人都吃了一惊,焦闯只淡淡解释院方不愿意透露捐献人的姓名。
弄好一切之后,她手里拿着几朵粉白色的小花,那是她方才上山的时候在路边采的,她赶不及回头买了便摘了这几朵,虽然放在墓前寒碜了点,可那粉白的花骨朵也有自己的美,轻轻的点缀着这一座孤寂的墓碑。
她手里还剩一朵,她看向旁边,朝着昨天那个刻着让她心底隐隐作疼的名字的墓碑走了过去,弯下腰将那花搁在了墓前,只消看了一眼那刻骨铭心的名字,那边的郝色已经在催她回去了,天色已经渐渐露出灰蒙的暗意。
骨灰安葬的事情暂且就处理清楚了,这边她有开始认真的捣弄起工作的事情,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她可以说是老老实实的选择工作的性质。 下午的快递公司竟然给她送来快件,她签过名字之后发现牛皮纸的信封还挺重的,打开过后才不禁笑出来,原来竟是王蓉寄过来的。
当初她回国之前便给王蓉寄了她在国外的照片跟一些小礼物,地址留的是国内,隔了一年多,她原来以为人家早就将她忘记,也不期待有回信,没想到却还真的有。
王蓉寄来了很多村里孩子画的画以及王芳结婚那天的照片,照片里面的人都笑嘻嘻的,她居然还看到了当年穿着棉袄的自己,脸蛋冻得通红,身子臃肿得好像胖子。
她看过照片之后又看了王蓉写的信,信里面说王芳如今已经怀孕了,七月大,正在娘家养胎,至于她还是老样子,跟着她爹王向荣在村卫生所给人看病。
最后信里提到她要不要干脆回来看一下,说她们全家人都想念她得紧,两年没见一直都想她呢。
焦闯放下信,觉得自己眼底有点湿意,心窝暖暖的,有种远在千里被家人挂念的感觉。
她与王向荣一家不过是萍水相逢,但是他们待她是真的好,她很感激那几个月前她们对自己的关心照顾,她当时也觉得自己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道个别就走了,这点她有些愧疚。
焦闯将那信跟画小心的放进抽屉里,打了电话给那几个人,说自己要下乡去,她先给段毅打的电话,段毅毕竟清楚那里,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又让段毅通知那些人,她怕自己的话他们不相信,段毅起码知道是哪个村,总不可能再诓他们了。
决定了下来,她决定过个两三天再回去,她还有一件事没解决,便是找回已经失踪了快两个月的程成,那也是她的另一个亲人,虽然之前焦首已经派人去找了,可是程成是有心躲避他的,可他还不知道焦闯已经回来的消息,所以焦闯决定自己亲自去找,或许能够将程成劝回来。
57 程成
为了找程成,焦闯将身边所有可以托关系的人都用上了,可关于程成的下落却一直是迟迟未有消息。
夏末的天气,她选了个没有太阳的阴天回家,花容恰巧刚休假便跟着她一起开车回去。
车上,焦闯给他讲了关于程成的故事,一半是小时候缠着焦首讲的,另一半是让程成说的,就跟故事一样,这两个人的一半合起来就成了一本完整的书。
只是现在这本书少了最后的几页,焦闯想要拼凑完整,因为那两个人是她生命中重要的男人。
焦闯回了家一趟,焦首在屋里处理公务,见两人来了,便笑着聊了一下,焦闯问他可找到程成没有,焦首虽然脸上仍是微笑,眼底却有些担忧,想来是没找到人。
焦闯离开房间的时候,忽然回头问她父亲。
“院子里的木槿花,你一直都在细心照顾吧?”
焦首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钢笔,听她这么一问才抬起头,眼底有些微的惊讶,但仍是轻笑着回答:“当然了,那花如今长得真好。”可惜当年种花那人却不在这儿了。
“爸,你想程成么?”
焦首笑着看她,点了点头,焦闯才说道:“程成会回来的,他不会舍得你一个人留下的。”当焦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焦闯却已经将门带上,转身离开。
花容站在院子里,望着院里的景色,听到楼梯有声音,见她下来了,才说道:“这经营院子的人是蛮有情调的,弄得诗情画意的,看久了有种想一直待下去的感觉。”
焦闯目光也随之落在这个生活了有十八年的宅院里,也笑着叹道:“是啊,从小我就喜欢在院子里玩耍,而且程成也很会种花,他平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打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现在他走了,自然也有工人来打理,不过总觉得没有他弄得好。”
她在说起程成的时候,眼底是温柔的,尊敬且又带着一丝仰慕的,仿佛那个人对她而言就是一种憧憬。
“没关系,一定会找到的。”花容拉着她的手,轻轻用掌心摩挲着那娇嫩却冰冷的小手,他向来记得她体温比别人低。
焦闯没回话,却以笑回应。
出了焦家,焦闯并没有急着回去,说想要到母亲的墓前看下,她每次回来都会到她母亲的墓前送朵花,她记得母亲最喜欢的是百合,焦首跟她说过的。
去到墓园的时候,她瞧见母亲的墓前已经安静的躺着一束百合花,男人站在一旁,目光正注视着那相片上的人,那人却是失踪了好几个月的程成,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
“程成!”焦闯呢喃着这一句话,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可程成仍是听见了,抬起头,俊秀的脸上有些错愕。
焦闯急忙跑到他面前,紧紧的拽着他的袖口,心底又是气又是恼,可偏偏想要抱怨的话都哽咽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只能红着眼睛看他。
程成怔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却是笑着抚着她的头发笑道:“我就知道你没事,即使当初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我跟你爸都相信你肯定没有事的。”
焦闯来不及跟他解释她自己的事情,就急忙问道:“你为什么要离开,回来好不好?”
程成嘴角仍是挂着浅笑,却没有回答她的话。
焦闯反而怕他这样的态度,语气软了下来,咬着唇说:“爸为了找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睡过一觉了,虽然他不说,但是整个人瘦了一圈,况且爷爷的事……爷爷他已经走了,这也不是你造成的,没有你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