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细黛仔细的品味,笔力刚柔强弱虚实有致,笔风大气浩然明快空灵。当她看到落款为单字‘泉’时。不禁愕然,上一世里,景世开当了皇帝后,广集山水图,最受珍贵的几幅,便是落款‘泉’。可见,景玄默的笔墨造诣极深,却鲜有人知,景世开更是不知。
景玄默搁笔,清声问:“可还满意。”
“名品中的名品。”歌细黛丝毫没有夸张。
“不知可入得了景世开的眼。”
“一幅画换他五年的俸禄,他也是肯的。”歌细黛深知景世开对扇面浅绛山水画的痴迷,是非常的痴迷。
“景世开若是向你索要这幅扇面,你给否?”
“给,他若喜欢,我便送给他,得个人情。”歌细黛笑着,伸手便要将画纸拿在手中。她的手刚伸出,便被他捉了去,轻握在掌中。
“他若再要,你还给否?”景玄默凝视着她。
歌细黛抽出手,沉吟道:“给,多给多得人情。”
“继续要?”
“继续给。”
景玄默指向书柜一摞,示给她看,一双透澈黑亮的眸子里蕴着笑意,“我备了这些多的画纸与墨汁,不知可够?”
他在暗示什么?
歌细黛的手指捏了捏,与他对视时神色不变,心里在暗忖:纸与墨都有毒?慢性剧毒?
她牵动了一下唇角,浑然不知的笑道:“够,以后可要有得麻烦太子了。”
“你明白了,对不对?”景玄默清声道:“纸与墨都有……”
不等他说完,歌细黛笑着接道:“都有的够多?那我就明白了。”
她懂了。
有些话,她不希望他说透。
他们也不需要将话说透。
纸与墨虽然是会风干,而手指在温热时触碰,便能沾染上毒。手指四处触碰,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会等到毒进入口中时。
他要利用她,不声不息的除去景世开。
想必,在闲清王府的何园里,他留意到景世开拿着她准备的折扇后暗自欣喜的样子,就在一念间,决定利用她?
抑或,他利用的并不是她,而是利用景世开深藏不露的痴迷扇面浅绛山水画。
“扇面已好,该制扇了。”歌细黛的神色沉潜了几分。
“顾伯,”景玄默唤人,一位老者立刻闻声进来,“制扇。”
老者以紫檀木为扇骨,手法娴熟的制作折扇。
他倒真是运筹帷幄,将所需的都已准备好,只等她先开口提出要扇面。若不是他有意的暗示,她竟没想太多。
真是个危险的男子呢。
歌细黛微笑道:“如此精品,我恐怕会舍不得将折扇送人。”
景玄默似不在意,从柜中取出几片树叶,“触碰后,两个时辰内用叶汁净手。”
“你认为我肯定会将折扇给他?”歌细黛随手接过树叶,置放在袖中。
“我什么也不认为。”景玄默轻笑了笑。
歌细黛负手而立,手指在暗暗的捏了捏,在他的笑意里,尽是随意自然,仿佛日月旋转、斗转星移都在他的掌中一目了然。
“我们去换衣,半个时辰后,去恭王府。”景玄默的神态闲适清雅,声音悦耳好听,如此的优雅风华,不易使人联想到他有莫测的手段。
歌细黛微笑着走在他身后侧,他步伐沉稳,紫衣漫然拂风,不经意间的卓然凤姿似俯视苍生的神只。他的心可是永远的冰冷、宁静、清醒?不愿被牵挂,亦不愿牵挂别人?
这尊贵的太子之位,晃得人心抖,耀得人情凉,被诸多野心家虎视眈眈的觊觎,只有活到最后,才尊贵无限,否则,无比轻贱。
权欲诡谲,风口浪尖,想安稳过活,大不易。
换好衣裳后,两人乘上了马车。
歌细黛望着已等在马车里斜卧的熙华,不禁想到了藏书阁的一幕,双颊便又是一红。
熙华神色安然,妖艳的气息平和极了,好像什么也不知道,见他们上来,坐好后闭起了眼睛,一副你们随意爱干嘛就干嘛的样子。
景玄默与歌细黛坐在一侧,形影不离的最受宠的熙华在另一侧。
马车向前,路不平,景玄默伸手轻覆在歌细黛的腿伤处,以免颠簸使她的伤疼加俱。
歌细黛沉住气的目视前方,不声不响的抓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了熙华的腿上。男宠在前,她可不能争了宠。
“调皮。”景玄默拧眉,用手指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歌细黛眨了眨眼睛。
景玄默清声道:“熙华,明晚将你的女人带来府中聚一聚。”
熙华问:“哪个?”
“甩你耳光的那个。”
熙华“唔”了一声,依然闭着眼睛假寐状。人家两人在打情骂俏的,睁开眼睛欣赏实属不合适。
歌细黛心中在笑,顿时懂了,他好男风是假,找些武功了得的护卫伴在左右是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疼不疼?”景玄默抚摸着她的腿伤处。
“可以承受的疼。”歌细黛不再不认疼。
真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呢。景玄默看了她一眼,幽深清冷的目光里,暗含深意。
那日,安泽王派人于竹林行刺,该清算了。
安泽王,皖国的大皇子,母妃是当朝贵妃。依照太子立长的惯例,太子之位就该是他的。他隐藏锋芒,本该是封两字王,自甘降位为三字王。处心积虑的表露善良憨厚,暗中培植亲信,就为了将景玄默置于死地后不被怀疑,从不放过任何机会。安泽王掌管礼部,朝中诸多人才由他挑拨而出。
没多久,马车便停稳了,到了恭王府。
恭王,皖国的二皇子景齐天,母后是当朝皇后。他掌管全国财政的户部。
恭王妃,是刑部尚书许大人的长女。
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统称六部,主管中央行政事务。景齐天的权利遮了户部与刑部。
恭王府当真是很有气派,不似太子府清冷,不似闲清王府的奢侈,尽显低调的奢华。
七位皇子齐聚,五位公主来了三位,还有四位皇叔辈的,王公贵族也合时宜的攀附。为景齐天祝贺生辰的人倒是不少,景齐天的面子本就非比寻常,朝野上下总有人私下议论,道是景玄默若是丢了太子之位,必是二皇子景齐天被册封。
事实上,在上一世,景玄默病故后,的确是景齐天为太子。
“太子殿下驾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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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荣华无量》0035
景玄默一袭紫衣,傲然而立,清淡华凉,不经意中如俊秀山河般大气磅礴,高高在上的使人不敢逼视。于他右侧的是风姿楚楚的歌细黛,左侧是红衣妖艳的熙华。
行礼客套后,除了景荣,众人的目光不由得望向歌细黛,充满了好奇和臆断,成包围之势。
这就是太子许的准太子妃,倒是个如花美眷,似雪中梅,似崖顶松,她一袭抹茶色裙纱,与景玄默站在一起,真是般配极了。敢情太子是男女通吃?还是因为太子到了该立妃的年龄,为稳住朝堂的风言风语,找了个活木偶?
歌细黛面带着微笑扫视着众人,将各异的目光收进眼底,平心静气,不动声色的。
已近晚宴时辰,宴席设在正殿。
席间上首的位置本该是寿星恭王,太子身份尊贵,便由景玄默坐在首位。恭王与恭王妃在次位,其余各自按身份有序排开。
众人很有心看看景玄默如何安排座位,一张矮几两个座位,景玄默是三人同行。恭王连忙派人加了一张矮几,单独放在首位与次位之间。
皇子间常有宴请,坐在景玄默身侧的都是熙华,熙华的姿色与武功都上乘,有他在旁,无杂人敢近身。
当景玄默不疾不徐的入席后,泰然自若的歌细黛默契的坐在了他身侧。
众人的心一惊,因为他们看到,熙华眼中毫不隐藏的怒意,凌厉的箭一般的穿过歌细黛。熙华失宠了!那女子竟有如此能耐?!
歌细黛似不曾察觉异样,没有专宠特有的骄傲,漫不经心的自熙华手中拿过携带的竹篮,取出两壶美酒,和两个玉杯。
景玄默有自己爱喝的酿酒,参加宴请总是自带,偶尔会多带些分享。
这两壶酒,哪一壶是景玄默喝的?歌细黛在思索着。她不认为两壶酒是一样的。
果然,生气的熙华不打招呼的抢去了一壶,独自坐在一旁,打开酒壶,闷声便往嘴里灌了几口。顿时,酒香四溢。太子自带的酒,尝过的人都知是难得的佳酿。
歌细黛不由得欣赏熙华的反应迅捷,她像极了陪夫君入席的夫人,轻执起酒壶斟了杯酒,温柔将酒杯送至他唇边。
众人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她那般大方随意,并无讨好献媚之态,完全是自然而然。
真是配合入微的女子呢。景玄默的嘴角勾出浅浅笑意,俯首于玉杯间,饮了她奉上的清酒。随即,轻轻一吻落在她的皓腕。
凉凉的柔柔的感觉,歌细黛的双睫眨了眨,掩过一时升起的难辩思绪。
众人表面上在相互逢源,却都是有意无意的欣赏着那片旖旎景色。若是在以前,斜卧在太子身侧,与太子斟酒对饮的便是熙华。
既然他们还要看,歌细黛便又斟了杯酒,尚未捧起,玉杯便被景玄默捏在指间,送到了她的唇边,示意她饮。
同用一酒杯?即是被宠了两年多的熙华也没有过这待遇。
歌细黛含笑着迎上他的目光,他依旧的清凉宁静,波澜不惊。她并无忸怩,轻启双唇,将清酒喝了去,意态婉约。
景玄默喝的酒很是美味回甘啊,歌细黛细细回味,甘甜可口的泉水?
真是会弄假成真,会喝酒的熙华在旁边喝真酒,酒香味浓扑鼻。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的景玄默,喝的始终是泉水。
他们相视而笑,状甚亲密而自然,似乎不知道被众人盯着看。
失宠的熙华可受不了了,灌了几口酒后,‘啪’的一声,猛得将酒壶摔在矮几,嫉妒恼怒之色尽显。
顷刻间,气氛骤降。
歌细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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