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物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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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物之书-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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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上。戴维仍然不能让自己用恶劣的态度对待他,而每一次看见爸爸抱着这个新来的家伙的时候,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撕裂了。他就像是一个符号,象征一切错误、一切改变的符号。妈妈死后,只剩下戴维和爸爸,于是他们更加亲近,因为他们俩只有对方可以依靠。而现在,爸爸还有罗斯,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儿子。而戴维,好啦,他再也没有其他亲人。只剩他自己了。
  
  戴维离开乔治,回到他的顶楼,把下午的时间都用来翻阅乔纳森?塔尔维的书。他坐在窗边,想着很久以前乔纳森就坐在这个位置。他曾走过相同的走廊,在同一个厨房里吃饭,在同一个客厅里玩耍,甚至在戴维现在的床上睡觉。也许,在同一时间的某个地方,乔纳森正在做着所有的事情,戴维和乔纳森此刻正于不同的历史阶段,占据着相同的空间位置,因此乔纳森像个无影的幽灵走过戴维的世界,却不知自己每夜在跟一个陌生人分享同一张床。这念头让戴维打颤,然而一想到两个如此相像的男孩可以这样分享和接触,他又觉得很开心。
  
  他想知道,乔纳森和小女孩安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能他们是逃跑了……尽管戴维这个年龄已经明白,故事里的潜逃和现实中一个十四岁男孩拖着个七岁的女孩逃跑是有很大区别的。如果他们出于什么原因逃跑了,那么用不了很长时间,他们就会又累又饿,后悔出逃。爸爸跟戴维说过的,假如他迷路了,就找警察,或者请哪个大人帮他找警察。但他不会找单独呆着的男人,一般求助于一位女士,或者在一起的男人和女人,还可能找带孩子的男人和女人。爸爸会说,你怎么小心都不为过。难道乔纳森和安娜遭遇了那种事吗?他们是不是跟不该搭腔的人说了话?是不是有人不想帮助他们,反而拐走了他们,然后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那个人为什么要那样做?
  
  躺在床上,戴维觉得这些问题一定有答案。在妈妈最后一次离开家住进那家不算医院的医院之前,他听见她跟爸爸说起过一个叫比利?戈尔丁的当地男孩的死,那孩子一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突然不见了。比利?戈尔丁跟戴维不在同一所学校念书,也不是戴维的朋友,但戴维知道他长什么样,因为比利是个很棒的足球运动员,礼拜天的上午总在公园踢球。人们说,有个阿森纳的人来找戈尔丁先生谈过,希望比利长大后加入他们俱乐部,但也有人说那是比利编出来的,根本没有那回事。之后比利就失踪了,警察连续两次在礼拜天上午来到公园,找任何可能知道比利情况的人谈话。他们也找戴维和爸爸谈过,可戴维帮不上忙,第二次之后,警察就再也没来给公园了。
  
  然后,过了几天,戴维在学校听说比利?戈尔丁的尸体在铁路边被人发现了。
  
  那天晚上他准备上床睡觉时,又听到爸爸妈妈在他们卧室里说话,他这才知道,原来比利被发现时全身赤裸,警察逮捕了一个男人,他和母亲一同住在离发现尸体处不远的一间干净的小屋里。戴维从爸爸妈妈说话的样子可以知道,比利死前遭遇了非常可怕的事,跟那间干净的小屋里的男人有关。
  
  那天晚上,戴维的妈妈格外费力地从她的房间走过来,为了亲亲戴维。她轻轻抱着他,再次提醒他不要跟陌生人讲话。她对戴维说,放学必须直接回家,如果有陌生人接近他,给他糖果,或者答应会给他一只鸽子当宠物,只要他跟他走,那么戴维就要尽量快步往前走;如果那个人还想跟着他,戴维就立即走到能看见的第一家人家去,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怎样,他都不能,绝不能跟陌生人走,无论陌生人说些什么。戴维告诉妈妈,他不会的。他答应妈妈的时候想到了一个问题,不过他没问。她看起来够担心的了,戴维不想叫她过于担心,以至于都不让他出去参加聚会了。可一直到妈妈关了灯,留他一个人呆在黑暗的房间,那个问题还一直留在心里:
  
  可是,如果他叫我跟他走怎么办呢?
  
  现在,在另一个房间,他想起了乔纳森和安娜,不知道是不是有一个住在干净小屋里的人,一个跟母亲住在一起、口袋里总有糖果的人,叫他们跟他一块儿去了铁轨边?
  
  在那儿,在黑暗里,他以自己的方式,跟他们玩耍。
  
  那天傍晚吃饭的时候,爸爸又谈起战争。戴维好像还是没觉得这战争跟他有什么关系,所有的战事都发生在遥远的地方,尽管他们去电影院时从新闻片中看到过一些。战争听起来那么令人兴奋,可现实中却很不一样,比戴维原先预想得无趣多了。没错,倒是有一队一队的喷火式战斗机和飓风式战斗机从房顶上飞过,海峡上空也总有飞机混战。德国轰炸机已经对南区的飞机场进行了反复的袭击,甚至在伦敦东区的克里波门圣吉尔斯教区丢了炸弹(用布里格斯先生的话说,就是〃典型的纳粹行为〃,但按照爸爸比较理智的解释,这是一项弥补性举动,是为了破坏泰晤士港炼油厂)。尽管如此,戴维觉得自己从所有这些事上走神了。这些跟他的后花园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可不一样。在伦敦,虽然谁也不会靠近飞机残骸,但人们纷纷捡了炸毁的德国飞机碎片作为纪念品,而跳伞的纳粹飞行员则经常为市民提供刺激。而在这里,尽管离伦敦只有五十英里,却非常安静。
  
  爸爸放把盘子旁的《每日快报》的折起来。报纸比以前薄了许多,只剩下六个版面了。爸爸说,因为他们已经实行纸张配给了。《磁铁》七月已经停刊,这使戴维失去了比利?邦特,不过每个月还有报纸《男孩天地》(Boy'sOwn),他总是把它们按期整理好,跟《战斗机》的书靠在一起。
  
  〃你要去打仗吗?〃晚餐一结束,戴维就问爸爸。
  
  〃不,我不该那么想。〃爸爸说,〃我更习惯在现在的岗位上为战争做点事。〃
  
  〃一级机密。〃戴维说。
  
  爸爸冲他笑了。
  
  〃对,一级机密。〃他说。
  
  不过戴维想想还是发抖:爸爸有可能是间谍,或者至少对间谍很了解。如果这样,也算是战争中惟一有趣的事了。
  
  那天晚上,戴维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漫进来的月光。天空净朗,月亮明亮。过了一会儿,他闭上眼,他梦见狼和小女孩,还有一座破旧城堡的国王,在他的宝座上很快入睡了。铁道顺着城堡延伸,所有的影子在旁边高高的草丛中移动。那里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还有那个扭曲人。他们从地球表面消失。戴维闻到了橡皮糖和薄荷糖球的味道,还听见了小女孩的哭声,接着那哭声被奔驰而来的火车的长鸣湮没了。
  
  第五部分入侵者,一些变化
  
  终于,进入九月的时候,扭曲人从梦中森林进入了戴维的世界。
  
  这个夏天漫长而紧张。爸爸待在上班的地方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还多,有时候连续两三个晚上都不能上床睡觉。天黑就回家,对他来说哪怕一次都很难。所有的路标都已经挪了位置,那样可以在德军入侵的时候起到阻碍作用,戴维爸爸白天开车回家时迷路的情况倒是没有,可如果他夜里开车不开车灯的话,谁知道他会开到哪儿去?
  
  罗斯正在体会做母亲的难处。戴维想知道,如果当初他也像乔治这样任性,妈妈是不是也觉得不容易。形势的重迫使得罗斯对戴维非常容忍,这让他的情绪一低再低。他们现在跟对方说话了。戴维看得出,爸爸对他和罗斯的耐心几乎是压抑着的。前一天晚饭时候,当罗斯把戴维无伤大雅的评论当成冒犯于是两人开始斗嘴时,爸爸终于爆发了。
  
  〃你们两个就不能想个办法和平相处吗,就知道大吵大闹!〃爸爸大声说。〃我回家不是为了看到这些,我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在上班的时候享受压力和吵架比赛!〃
  
  坐在高高的童椅上的乔治哭了起来。
  
  〃好啊,看看你干的好事。〃罗斯说着,把餐巾往桌上一扔,往乔治那边走去。
  
  爸爸双手掩面。
  
  〃好,都是我的错。〃他说。
  
  〃反正不是我的错。〃罗斯回应。
  
  两个人的眼睛同时朝戴维看过去。
  
  〃什么?〃戴维说,〃你们都怪我?好!〃
  
  他踩着重重的脚步离开餐桌,扔下吃了一半的饭菜。他还饿着呢,不过那炖菜全是素菜,只在上面铺了一层恶心的廉价香肠片作为点缀,他知道剩下的明天还归他吃,可他才不在乎,反正热过一遍也不会比现在更难吃。往房间走的时候,他希望能到爸爸的声音,勒令他必须回去把饭吃完,可是没人叫他回去。他艰难地在床上坐下。实在等不了了,暑假快点结束吧!他已经在房子附近的学校发现了一个地方,呆在那儿总比每天和罗斯、乔治呆在一起要好。
  
  戴维不经常去莫伯雷医生那儿了,主要是没人有空送他去伦敦。总之他的突发性晕厥没有再发作,大概那病已经去无踪了。他没再摔倒在地,也没再突然地失去知觉,可是,更奇怪,更令人不安的东西出现了,简直比书能说话还要奇怪,戴维对书几乎已经习惯了。
  
  醒着做梦……戴维只会这样描述那怪事儿。感觉像是傍晚某些时候,你在看书、听收音机,有那么一会儿开始犯困,于是睡着了,开始做梦;有些时候很明显你没有意识到自己睡着了,于是世界突然间变得非常奇怪。戴维正在房间里玩着,正在读书,或者正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一切都会发出微弱的光。墙会消失,书会从手上掉落,花园会变换成山和高大灰色的属,他会发现自己在一片没来过的陆地上,一个阴影和冷风的昏暗模糊的所在,有的时候,还能闻到浓重的野兽气味。有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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