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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动棉被,将安杰路希翻转了半圈,执着於避开兔子的痕迹。安杰路希认为这是个愚蠢的举动,笨得毫无道理,但他只是瞪对方一眼,没有实质的反抗。
奥达隆如愿抱着安杰路希的另一边肩头,闻到熟悉的、没有兔子搅局的芬芳香气,感到十分满意,「朱文诺尔距离遥远,你搭了好几天的马车,需要休息。而且你知道……」
「你不爱住王宫,我知道。我也不爱住啊!」
接触奥达隆怀疑的眼神,安杰路希再次强调,「是真的,王宫里很冷,不好睡,这里暖得多。」他紧紧偎在奥达隆怀里,半个上身脱离棉被,蜷缩在他所谓暖得多的地方。
王宫很冷?奥达隆并不当真。随时有数不清的仆人忙忙碌碌做各式各样准备的王宫不可能让娇贵的王族们感到一丝一毫的不舒适,即使是冬天里最冷的日子,国王的居处也是全城最温暖的地方。
但他不会蠢到反驳这个明显诉诸於情感的说法。
分开的期间,安杰路希也是寂寞的。
意识到这一点,奥达隆忽然觉得不愿留宿王宫的自尊心渺小无谓。也许,自安杰路希摄政王诞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变得太谨慎;也许,他迫使对方在短时间内牺牲得太多;也许,他们偶尔可以不那麽为国为民……
奥达隆将半张脸埋进黄金色的波浪里,低声说:「我们去更冷的地方吧!」
「……你故意的,还是没有听懂我说的话?」安杰路希皱起眉。
「算一算时间,布瓦德堡该降第一场雪了。」
如果没有奥达隆压住他一半身体,安杰路希真的会跳起来!「奥达隆!你又提起这个承诺,不实现的话,我绝对不饶过你!」
「立刻实现怎麽样?连夜乘马车离开王城。」
「立刻?去布瓦德堡看雪?」安杰路希惊喜得大叫:「尤金会杀死你的!」嘴里虽然这麽说,却一脸兴奋,彷佛奥达隆值得为这件事壮烈牺牲。
「冒生命危险,难道不是更刺激吗?」奥达隆笑了起来,「只是偷走四五天时间,尤金会感谢我教他懂得喘口气的道理。」
既然做出连夜溜走的决定,时间因此特别宝贵,奥达隆亲自为安杰路希取来衣物,随便往他身上乱套乱披。
平常在住处,衣服若不是安杰路希自己穿,就是菲莉丝在一旁协助,侍候别人穿衣不是奥达隆擅长或熟悉的事,第一次动手就弄得对方抱怨连连。
「穿得糟糕透顶!难看得要命!」匆匆穿越庭院的途中,安杰路希仍不放弃,拚命想补救奥达隆搞出来的一团糟。
「提醒你,我们正在偷偷溜走,意思就是没有人会看见你,即使你穿着华丽的礼服。」
「随时保持最好看的一面,才是堂堂的米卢斯人。」
「哈哈哈!」
「嘘!」安杰路希用手肘搥他,「别笑!我们会被听见!」
「怕我笑就别说笑话给我听。」
小小的拌嘴没有破坏他们的行动,他们顺利驾车离开宅邸,转上马车道。深夜的王城街道没有任何人,只有他们驾乘的马车轮在石版路的滚动声……至少,在安杰路希的认知里是如此。
奥达隆往後方瞥了几眼,一段距离之外,看似寂静无人的黑暗里,一小队分散开来的骑士正小心跟着他们。那些人藏匿形迹的技巧十分高明,如果不是奥达隆刻意要找,并不容易发现,而他一旦发现,就不难经由对方偶尔被风吹起的斗蓬,窥见反射月光的金色凤凰徽纹。
「真是值得信赖啊!」奥达隆低喃着,语气隐隐掺着安杰路希不太理解的玩笑气氛。
「你在说谁?」他好奇地问。为了这一场小冒险,他兴奋极了,无论如何不肯待在车厢,硬挤在驾车的奥达隆身旁。
奥达隆不想破坏他的乐趣,摇摇头说:「没什麽。」
* * * * * * *
布瓦德堡距离王城不算太远,他们在出发之後的第二个傍晚抵达,太阳正一点一点往西落下,刚好来得及让门口的仆役抓起火把,带着一脸紧张与迷惑,匆匆赶到马车边。
身为米卢斯少数几个冬天降雪的区域,这里比王城冷得多,车门一开启,不需要呼唤,半途躲进车厢睡觉的安杰路希已被卷入的寒风冷醒。
「唔……我们到了吗?」他睁开朦胧的眼,自然而然挨向温暖的地方——带着预备的厚毯来接他的奥达隆。
奥达隆顺势将他抱起,不理睬他揉着眼睛,想越过自己肩头多看几眼的努力,马上进到屋内,尽量离冷风越远越快越好。
领主馆邸和尤金专门为奥达隆在王城购置的屋子不同,是占地非常广阔的华美建筑,工作的仆役数量也是王城宅邸的好几倍。
赶到大厅迎接的都不是资浅的新手,忽然见到一年多不曾到来的领主,还是能维持得宜的举止,脸上不显露多馀的表情。但是当他们移动视线,在主人怀中的大布团里发现另一个人,那人的外表和绿翡翠殿下的画像殊无分别时,即使是年长稳动的管家们也掩饰不住心里的震撼。
无预警地迎来摄政王殿下的大驾,多麽荣幸!他们既惊慌又兴奋,问候的声线都会颤抖!可是,殿下莅临的目的是什麽?在贵族们都往南避寒的时节来度假?除了奥达隆将军,没有任何部属随行的视察?他们该怎麽准备才能让尊贵的殿下感到高兴、满意?
「不必做特别的准备。」
奥达隆说的话简洁得像是不好意思多解释,行为却正好相反,他双手依旧抱着安杰路希,大步走向寝室。
关门声一响,热烈的讨论立即在仆人群中形成一片嗡嗡哄闹,彷佛数百只蜜蜂同时被放出来,连位阶最高的总管也隔了好一会儿才记起管理秩序是自己的责任。
「在他们做出太荒谬的猜测前,我得去吩咐一些事。」骚动透过木板门,隐约传进奥达隆耳里,他将安杰路希放落在大床中央,然後等着,等待勾住自己颈子的双手主动松开。
安杰路希反而将十指扣得更紧,手臂圈吊着奥达隆不放。
一直低低弯着腰,奥达隆的体能再好,支撑久了也不可能感到舒适愉快。他微微蹙眉,再一次催促,「想挂在我的身上一起去吗?」
「晚点去,晚点再去。」安杰路希往下扯动手臂,等距离够近,先吻他皱起的眉心,然後是鼻尖、脸颊、双唇……
这是惯用的耍赖招数,用在要奥达隆陪他多赖床一会儿的时候。通常效果不彰,奥达隆总有办法使他松手起床,这一次的作用却十分惊人,奥达隆毫无异议地让他吻着,不仅是脸,身体也朝对方越来越靠近。
安杰路希获得的成就感比政事上的进步更强烈,他再接再厉,轻声撒着娇,「你要是放开我,我会马上冷死。」他自认没有夸大,只靠刚点起的壁炉火,无法驱散屋内的寒意,丝绸被褥凉冰冰,根本没有人体火炉千分之一的好。
「很快,就不冷了……」
到底是调情?还是劝哄?奥达隆自己也分辨不出,他主动压伏在安杰路希身上,加深彼此的吻,那些必须交代的安全措施、该做的检查、该和仆人卫兵们说的这个、那个……逐渐褪成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最後他想到一路尾随的禁卫骑士们。卡雷姆知道该做些什麽,而且应该已经开始执行,他可以依赖他们,人情欠一次是欠,两次也是欠,不如来个大手笔,一次大量赊欠吧!
(待续)
【绿翡翠&白蔷薇】番外·初雪(5)
安杰路希是个拥有好运的人,这是奥达隆隔日醒来的第一个感想。
昨夜开始降下的第一场雪,果真持续一整夜,从鹅毛大小逐渐转变为细细盐粒状,最终被天边透出的晨光取代,雪止天晴。
奥达隆离开窗边,回到床畔,俯视安杰路希酣甜的睡脸。他一定喜欢窗外的美景,但是奥达隆没有唤醒他。
一整夜,他们多数时间耗在床上,不是为了睡眠;其次是浴室,从偏高的水温,直到温吞微冷,也不是在洗澡。
带着一股歉意,奥达隆凝视着安杰路希的颈子。米卢斯人的白肤,好细致也好脆弱,他伸出手,怜惜地抚触恋人的颈项,长长金发遮盖下,好几个醒目的浅红印子,类似的痕迹,身上还有更多更多……昨晚,控制力不太理想。
翠绿色的双眸眨了眨,慢慢睁开,「……奥达隆?」安杰路希已经习惯醒来时见到奥达隆在床边,但是今天有点异样,奥达隆的背後亮得奇异,接着他想起身在何处,记起黑夜中洒落的白色羽毛,睡意顿时消失无踪。
「天亮了?是不是很晚了?为什麽不像平常那样叫我起床?」他急着下床,棉被掀得太快,突袭而来的寒意超出预期,逼得他又缩回被中,「快帮我叫人!在你浪费掉的这段时间,雪都要融了!」
「那是个非常荒谬的指控,昨夜纠缠不休,不肯乖乖就寝,所以睡过头的人可不是我。」
「闭嘴闭嘴!」害羞多过了气恼,安杰路希高声嚷着,奋力将抓得到的枕头背靠全部扔向奥达隆。
奥达隆让那些东西通通落在脚边,一面笑,一面帮他唤人来服侍。
梳洗期间,对雪景的向往逐渐战胜畏寒的体质,安杰路希兴奋的情绪不断上扬,他频频催促还在帮他添衣服加手套戴帽子、罗罗嗦嗦的奥达隆,几乎等不及要踏上雪地,实际将那一片片雪白握在掌心!
在屋里,仆从围绕下,安杰路希勉强保持摄政王的稳重,姿态优雅地走向庭园。然後到了门边,惊喜展开在他面前,像读过的书、看过的画,视野内全是白,分不出哪里曾是道路?哪里是泥地?树木花草建筑物,都是一样漂亮的颜色,白底银光,阳光铺洒其上,闪烁有如碎钻,他必须眯起眼好一会儿,才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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