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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回到家,本来他打算每天花三四个小时来学习的,他之所以想这样做当然不是受雷劳武的影响,以前雷劳武叫他往东他从来都是往西,这次是他没有退路了。
他父母都是地道的农民,在凭琼村他是至今唯一有可能上大学的青年,凭琼村位于凭琼山的山腰中,旁边是数不胜数的梯田,后山是四季长春的森林。余峰在学校很少跟人谈起他的家境,就是因为贫寒的家境给他带来挥之不去的自卑心理。在家里父亲和母亲整天无怨无悔地耕作,对他也是无微不至地关心,他也很爱他父母。如今跟他从小玩大的伙伴都已经不念书打工去了,有的甚至已经结婚成家了,每一次相聚的时候他发现他和他们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了,他们钟爱的话题是女人和生计,余峰一直以为这是他们庸俗的表现,但他也清楚谁都逃不了这个俗,包括他自己,只是在他们面前他有必要表现出读书人的清高。
黄昏的时候,余峰习惯坐在村旁小溪边的梧桐上,听着涓涓的流水声,望着被夕阳包容的村庄,进入沉思,有时候他无法断定他是否属于这里,尽管这里的一切他是那么的熟悉。他在家从来不干农活,即使他想干父母和其他人也给他干,从开始上学以来,他就被公认为村里的“神童”,其实他从来不敢承认自己是神童,或许他从小念书是成绩从来都是第一,但自从上高中他发现像他这样成绩的人不计其数,只是村里人没见过世面才这么说。也正是因为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很优异(至少在上高中以前是这样),村里人对他都倍加尊重,早已界定他不属于这里,属于外面世界的人。
很多时候他忍不住想或许他不该属于这里,虽然这里的山那么清秀,这里的水那么清凉,但贫穷使这些山水大打折扣。外面繁华的世界才是他遨游飞翔的天地。虽然海屏市充其量只能算个中小城市,但在那里生活差不多三年使他开始认识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的精彩,所以海屏不是他终极目标的施展地,他立誓以后要到更发达更繁华的城市闯荡,而要实现这个理想的唯一途径就是要考上好的大学。但当他拿起书来的时候却没有那个心思复习,从海屏带来的几个武侠书似乎对他更有吸引力。
余峰还有一个妹妹前年初中毕业,因为中考成绩不理想,不念书了。他从和妹妹余芙关系还不错,但妹妹学习却不怎么样,所以父母对余锋很偏爱。虽然现在提倡男女平等,但在凭琼村人家不买这个帐,一个女孩子家能初中毕业,作父母的已经算是很溺爱她了。当然家境的贫寒也是妹妹辍学的一个重要原因,像余峰这种没有外来收入只靠点种农作物和饲养家禽为主要收入的家庭,要供两个孩子上高中念大学那是天方夜谈。现在余芙在广东那边打工,由于没有什么文凭,一个月七八百块钱,还要晚上加班,每个月她还寄点钱给他作生活费。所以对于妹妹在他内心深处一直很愧疚。
在家的日子很寂寞,很慢长,武侠书看了不少,总安不下来复习,春节到来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复习。
在凭琼村春节除了大家聚在一起划拳吃饭几乎没有什么活动,大伙吃饱喝足后就谈天扯地,谈过去一年的收成或商量今年该去哪里打工,余峰还是高中生,在家里不能喝酒(尽管在海屏他已经喝了N次酒),以免破坏形象,他们谈的话题他也陌生,他自然不能融入他们的谈话之中,仿佛饭桌上有一堵墙将他孤立起来。所以每次人家请他去吃饭的时候,他总是不情愿,但又盛情难却不得不去。
在这种寂寞的时候他总会想起戴椿晴,想起她迎风飘散的长发,想起她天真的音容笑貌,心中又觉得释然,所以他盼望着寒假早点结束。
第十章 疏远
正月初五余峰回到了学校,按照学校的传统毕业班在寒假期间肯定要补课,由于高一高二的学生都没有上课,校园内变得萧条了许多,但余峰并不觉得凄惨,因为他又可以见到戴椿晴了。
到校的当天晚上学校还没开始上课,他托同学把戴椿晴约出来,为了保密起见他们一起去书店买书。路上,余峰依然有些拘束,或许是在家里呆久了的缘故吧,所以他也没敢主动牵戴椿晴的玉手。
戴椿晴说:“那首《永恒》写得很美妙,没想到你的文笔这么好。”
“我那都是瞎写的,其实这首只是我的泛泛之作,我不怎么满意,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多写一些诗送给你。”余峰“谦虚”地说。
“寒假我和爸妈去海南旅游了,那里挺不错的,四季如春。”戴椿晴兴致勃勃地说。
余峰知道她的父母是一个家具公司的董事长和经理,家境很好,跟他的家境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他岔开话题:“在家里随便过过呗,对啦!你学习这么厉害,以后想当什么?有什么理想?”
“理想?”戴椿晴说:“考个理想的大学呗,我们的班主任早就给我下任务了,不是清华就是北大。”
“我的理想是当一个优秀的武侠小说家……”
“武侠小说家?这种年虽然武侠小说泛滥,其中当然不乏一些优秀的小说家,但能做到功成名就的确实不多,很多武侠小说家只能写点黄色的武侠小说糊口。”
余峰听得出她有些不相信他的这个理想能实现,这也不能怪她,就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能实现这个理想,何况现在他是在理科班。
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快,忙碌的复习使余峰对生活的节奏麻木了,他不知道这种时间被学习强行掠夺的生活快不快乐,因为疯狂的学习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已无暇对生活做指手画脚的评判。而唯一让他觉得生活是开阔明朗的是他和戴椿晴频繁的通信,通信中总会有严青帮他写的一些诗,而戴椿晴却很少给他写诗。
尽管他在学习上已经尽心尽力,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但随后的几次模拟考他依然没有什么起色,雷劳武也不再找他去谈话,估计已经放弃他了。
而好友严青的境况比他好的多了,自从跟穆月莎立下山盟海誓,生活上得到爱情的滋润后,学习有了动力,进步神速。以前他们俩的学习是谁也不能嫌谁差,都是在倒数几名徘徊,现在严青这一跳跃就挤入前十名,这个质的飞越立竿见影,使严青在班主任眼中的地位一路飙升,在班会上严青经常是被表扬的主角,这还不算最让人吃惊,最让他大跌眼镜的是穆月莎的成绩也进步很快,以前她的学习成绩比余峰还差劲,余峰考试再失败都有人给他垫底,弄得他现在考试成绩出来之前总是提心吊胆的,担心万一考试垫底怎么办。
最后一次模拟考的前几天,余峰和戴椿晴的感情之路出现变故。
他和戴椿晴的关系一直是个秘密,除了严青等几个极其可靠的人知道外,其他人都不知情,但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高中这种敏感的花季校园里,流言蜚语就像传播性病毒一样活跃,一旦有了传播载体就如鱼得水地散播开来。反正这口风是传到了雷劳武的耳边。当时雷劳武就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学校成绩数一数二的才女有了绯闻,这还得了?这该如何是好?他马上跟戴椿晴的班主任包秦田商量,海屏高中已经几年没有人考上清华北大了,今年要有所突破,戴椿晴的机会最大。在这种关键的时刻,竟然出这种事,一旦戴椿晴因为这事影响学习,谁都负不起这个天大的责任。最后他们还是一筹莫展,只好请示了学校领导。学校领导贵为学校领导,跟普通老师的区别就是他们处事的风范和气魄,他们干脆利落地做出指示,让雷劳武和包秦田从余峰入手。
余峰记得那天是雷雨交加的晚上,晚自习的时候他被叫到班主任办公室,雷劳武由于刚才回家吃午饭淋了雨,有点哆嗦,神情却异常地严肃,他示意余峰坐下后,用一种令人费解的眼神看了一下余峰,然后用他一贯沙哑的“雷氏”声调说:“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余峰这回心里没有底了,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几次糟糕的模拟考成绩已经使他被老师放弃了,这种时候雷劳武不可能还来找他谈学习方面的话题,他说;“不知道。”
雷劳武冷笑了一下,说;“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在毁我们海屏中学的前途!”
这次余峰傻了:“雷老师!不会吧?我哪有这个能耐哑!”
“你仔细想想近段时间做了些什么?现在觉悟还来得及。”
余峰一头雾水,自己平时偶尔违反学校纪律那是常有的事,但他还是有分寸的,总不至于做出一些对学校的前途不利的事出来。他知道雷劳武这人喜欢夸大其词,所以坚决地说:“老师我绝对没做这样的事情,苍天可以作证……”
“别扯那么远,我问你最近是不是早恋了?”雷劳武打断他的话说。
“老师!现在我们班早恋的人又不止我一个,你干嘛光找我一个人的茬。”
雷劳武知道余峰吃软不吃硬,说:“如果你早恋的对象不是戴椿晴,你爱怎么搞就怎么搞!搞同性恋都行,我也懒得理你。”
此时余峰才意识到自己的恋情曝光了,他低下头沉默不语。
“我看你还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戴椿晴是什么人,你觉得自己配得上她吗?癞蛤蟆不能见到肉就吃,要先看看是什么肉!就算你配得上她,现在是什么时候?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过几天就要最后一次模拟考,这种时候就算你有时间想入非非……她没有时间,你不能骚扰人家,自从她转到我们学校以来,她的学习成绩哪一次落到第二的位子?一直稳坐第一的位子,她是我们学校有考上北大清华可能性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