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这样一个无限寂寥的笑,已经将所有的心事都出卖了。
他看了我好久,才缓缓牵了我的手,“殷莫漓,你有心事?”
我微微摇头,“没有。”
“真没有?”
“没有——”我缓缓低下头去。
“恩,那便好。”他轻轻扬起笑来,“莫漓,这个协议签下来,邺城就是我的了——你跟我转了好些天了,可有什么想法么?”
“想法?”我依旧低垂着头,“没什么想法。”
“新官上任三把火,总要有点动作的,是不是?”
“不,不行。”我缓缓叹气,“我娘……”
“殷莫漓,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装傻。”他忽然甩开我的手,脸上一色冰霜。
我愣在那里。轻声呢喃,“我亦不喜欢你这样的试探与我。”
那人一脸的冷淡,竟看不出丝毫情绪,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竟甩袖走了。
心口闷闷的跳,就觉得头晕目眩起来。只得慢慢蹲下身子,紧紧的抱了自己。
他生气了。
咬了唇冷笑,错了么?还是上当了?他故意的吧?在试探我?
竟一直都不信任我。一直都在防备着我。
因为自私的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他身上,所以想拼命的对他好。错了么?
“莫漓!”他站在路中间,“走吧,回家了!”
我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冷。那么冷。
却有马蹄的疾驰呼啸而来——是谁家,惊了马。
那人却仍站在那里。
“不……。”
只是一秒钟,我已经用尽全力的冲上去,不可以,不可以……
竟又回到那个午后,也是这样灿烂的阳光,也是这样熙攘的人群,也是这样英俊的人,也是这样的慌乱,也是这样的呼喊,也是这样的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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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爱若东风了无痕(22)
不,不,不——
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受伤的右腿狠狠的落在石板上。
“殷莫漓?”他双手捧了我的脸,满脸关切,“你怎样了?怎样?”
低了头,无神的盯着地上的血渍,狠狠的落泪——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天我要他过来接我?为什么我没有冲过去救他?为什么倒在血泊中的人是他——不是我?
“莫漓?殷莫漓?你怎么了?”
我茫然的看他,一颗心,似乎被人紧紧的握在掌心蹂躏,竟痛得无法喘息。
无声的跪坐在地上,泪水跌落在尘埃里。
“下雨了——”抬手抚上那人的脸庞,眼前的一切便渐渐模糊了。
本能的抱着那人,竟无论如何不能松手。那么多的泪水,自眼角滑落,慢慢氤氲在他的胸前,沾透衣衫,由温热至冰冷。
“你不信我……从来不信我……”就觉得委屈,分明,我在那么拼命的想要对他好。
还没睁开眼睛便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无力,有无数的疼痛,深深浅浅的传来。
“水,”我只轻轻嘤咛一声,便听到有人惊喜又慌乱的声音,“小公子醒了,快去通知付先生和大公子。”
一口水还没喝下去,便有一双冰凉的手握住我的,又听到不同的声音叫我。“莫漓,莫漓,莫漓……”
缓缓睁开眼,便看到五双眼睛正紧紧盯了我。低头,看见那双握着我的手,冰凉的手,正是风无痕的。
他眼神中有一丝闪躲。脸色苍白,嘴唇干涩,神情焦虑,双颊殷红。看起来,并不比我好。
缓缓转开视线,不看他。
他便轻轻握我的手,“莫漓?”那声音,竟隐隐含着焦虑和懊恼。
“人你也看过了,回去歇着吧。”付清釉冷冷看我一眼,对风无痕交待。
他稍一踯躅,见我并不怎么理他,方叹一口气被良玉拉走了。
“风无痕怎么了?”
付清釉蹙眉探我的脉,“淋了雨受了点风寒。”
“哦——那就好。”我深深叹一口,“付先生,你们一直都不信任我的吧?纵使我愿意把性命也拱手的给你们,你们也不会信任我吧?”
他不说话,只是微微的抬眼看我,我便笑了,一双眼,愣愣的盯着床幔,“先生大可放心,莫漓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公子的事,绝对不会的。”
待人都走了,才发现掌心有微微的刺痛。竟是那枚紫水晶,静静躺在掌心。
那淡淡流动的紫色,在昏暗的室内呈现出一种流淌的光泽,一如月光下的缓缓流动的云水——
缓缓落下泪来。
“小公子怎么哭了?大公子为了帮你寻这个,淋着雨找了好久——”
何苦?既不信我,又何苦如此呢?
竟觉得生气。原来心痛的时候,手心也会痛,后背也会痛。宛若是尖锐的针尖的游走,一丝一缕的纠葛——那么痛。
缓缓起身,却宛如踩在云端,脚步虚浮、身形踉跄——身体,竟孱弱至此。
“小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我去看看大公子——”
“外面还下着雨,天还冷着,你又病着……”
不理她,胡乱的裹了白色的袍子出门。
微冷的风夹杂了无数水气扑面而来,竟让我不住的颤抖。
农历七月的初始,正是花到荼菲的时候,远望去,雨雾里氤氲的那片绯红,不知什么花,兀自的低垂了头饮泣。
一路跌跌撞撞而去。推门而入时,他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见了我,几乎惊得跳起来——
“你不好好养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我不理他,只推开微蓝的手缓缓向他走去。他便急忙的自榻上起身迎我,鞋子都来不及穿——
我不理他,竟自从他身边经过,缓缓跌坐在脚踏上。他便急急的将我拢在怀里,似乎想要将我抱起来。
我微微挣扎,一双眼深深的看向他。将吊坠的红绳勾在指间,松手,那枚紫水晶便在空中划出紫色的痕迹,摇摇止止、停在半空。
“既不信我,又何苦送我这个?”
他便楞在那里。
“我来,只想告诉你一句话——”我推开他的手,倔强的挺直脊背,一字一句,“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可不管你信不信我,我不会伤害你,决不会的。”
“信?这样繁复的世界,尔虞我诈,人心叵测。又去哪里寻一颗干净的心?去哪里找安宁的信任?”他松开我,惘然的坐在我身边,虽笑着,眼里确实一色的空,“谈何容易?被良玉所救,由清釉带来,这世界这样大,哪里去寻这样的巧合?”
他不看我,“殷莫漓,你去照一照镜子,看看你眼角眉梢写着多少深不见底的心事?”
他的声音,清冷无比,如风和雨,吹凉了我一腔热泪。
“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这样的看不清、读不懂。自幼疯野以男儿身长大的孩子,怎会有如此的聪慧?怎会有这样的风情?虽是男装,虽不是绝色,偏偏一颦一笑都活色生香,宛若是一株碧草的飘摇,自然而生动——那样纯然的一双眸子,清澈如山涧之泉,温和而纯净的,动人心魄。”他的呢喃,浅的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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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爱若东风了无痕(23)
我不说话,没法说话。转头,便看见他枕边一张字条,清楚的写着六个字,“殷莫漓,查无果。”
心猛地跳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捧了心口,我几乎要笑出声来,“我真是傻到了家——竟还巴巴的来跟你说这些。”
松手,那水晶的吊坠便缓缓的落地,那声音,清脆悦耳。
“我一条命,都已经捧在了手里给你,你还待如何?”
那人的身子颤了一颤,一丝清咳便溢出唇边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好么?”
“好,我走。”我咬破了唇,满口都是甜腥。
天气一直不好,雨缠绵不去。
凝神,便听到树叶的吟唱,万叶千声,数不尽的惆怅。
梧桐更兼风和雨,空阶共泪滴到明。
竟觉得累。累到心中空无一物。只想,安静的听风雨,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病渐渐的好了,情绪却一直不好。齐良玉怕我烦闷,又将我带在书房里。他们忙他们的,我看我的书。
我躲着他,他亦刻意忽略我。
病倒是好了,只是还天天的吃着药。他却好似还严重些。许是因为连日的操劳,脸色一直不好。
虽病着,他手头的工作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突击的将个商铺的所有账目收缴上来,并连夜审查,核算。一方面,用怀柔政策加薪褒奖稳定人心,另一方面,慢慢将良玉招来的青年逐一安排进商铺,掌管和柳家的合作事宜,又起到“督察”作用。
只半个月,邺城,已经悄无声息的落到了风无痕的手上。
由于风、柳两家的合作,邺城的商务市场立时稳定起来,并迅速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态势。起初,风无痕果断的关闭了几家连年亏损或者盈利较少的店铺,集中力量经营利润较大的丝绸、刺绣、茶楼、酒楼。“而后慢慢推陈出新,稳占市场,再扶持较弱的产业,就连退出邺城的航务也要在邺城近郊的临河镇迅速兴起的”。
他这样的说着,便不由的让我惊奇,这样的一个人,心思敏捷,胆魄过人。
遥遥的看着他将手支在书桌上疲惫的揉额角,我不由的撇嘴。倒一杯茶,放在他手边,转身欲走。
“莫漓,我头疼的厉害,帮我揉一下,好么?”他并不抬头,只是闷声说话。我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觉得那头乌黑的长发,更衬得一张脸煞白。
“我,我叫付先生过来。”
“不要,你帮我揉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