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又一春,转眼又是一年。
若不是明媚的一个电话,我想或许直到现在我依旧会在台湾。
她打电话过来时我正在主持一个会议,她坚持让接线员找我听。我提起话筒正要开口责怪她怎么又挂长途电话不是上周末才通过话么。我心疼她的电话费。可这次她却没有如往常那般与我顶嘴,电话那端是长长的沉默,我喂了好几声,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干涩,“莫良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直至坐上回老家的飞机,我都以为那是一个梦,只要我睁开眼,我所听见的都不曾发生,都是虚空,不真实。可我掐自己的脸颊手臂大腿都会痛,明媚那句“唐诺被查出艾滋”在我耳畔久久不散,来回撞击着我身体里每一根神经。
在医院见到唐诺时,我几乎不敢叫她。记忆中那个好看、有着明亮眼神的女孩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了无生气眼神苍白空洞的木偶娃娃。
她努力扯出微笑,一句轻飘飘的你回来了说得我心里发酸。
我陪她在医院外的街心花园散步晒太阳,有小贩推着车叫卖冰激凌,她跑过去买,宽松的病号服在她日渐消瘦的身子上晃荡来去,我扭过头,不忍再看。
是在吃完那支冰激凌后,唐诺忽然开口对我说:“你可以陪我去旅行吗?好多地方都想去呢。”她偏头看着我,“不过需要一段比较长的时间。”
我点头,哪怕是余生所有时间,我都愿意。
2010…3…10 22:31 回复
星朵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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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
014
唐诺出院后我们都辞了职。
我们只带了很少的行李,出发那天明媚特意请了假来为我们送行。在月台上,她抱着唐诺很久很久。离开时对我说,照顾好她。
明媚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女孩。
第一站是从A城到北京,路途遥远,可唐诺执意要买硬座票。她将头倚在窗户上,指着车厢连接处轻声说:“那天我就蹲在那个位置,我痛经的很厉害,额头上大颗的汗珠往下淌,人几乎快要晕过去。一拨又一拨的人从我身边经过,可没有谁停下来问我一声。只有他。
我还记得当时他的脚步已从我身边跨过去又缓缓退回,蹲下身来,问我,你要不要紧?声音如温暖春风,掠过我心头。
后来他将我带回他的座位,又去倒来开水给我喝。”
入夜行驶的列车上,灯光惨白,周身喧嚣的声音此刻都变得不真切,唯有唐诺似呓语般的话在我心中起起伏伏。
这个故事我听明媚简单提及过,唐诺某次出差北京,回程火车只买到无座票,恰逢生理期,然后遇见了她生命中第三份爱情。他是一名自由摄影师,家在A城,可每年大半时间都在旅途上。
这一次唐诺不再是先爱上的那一方,他们彼此相爱。与他在一起的一年里,唐诺曾对明媚说,这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未来大概不会有更好的了。
只可惜上天似乎从来都见不得人太好,他被查出感染艾滋病毒,绝望之下,以最愚蠢的方式来寻求永远的解脱。
在大半年时间里,我陪唐诺去了许多地方,大江南北,走过沙漠,走过大海,看过无数场日出日落。每到一处,她都在轻声呢喃着那个已经不在的人的点点滴滴。她说,当日我们约定要来这里的,他答应过我要给我拍照,贴满家里的墙壁……
我知道,这是唐诺的一场回忆之旅,她与他曾约定要去的地方,他失约,她却义无反顾的奔赴,跋山涉水而去,她以这样的方式来深深想念他。而自他走后,她便将自己的时间停止了,她只愿活在他还在的那个时光匣子里,不愿出来。
这场旅途,与我无关,但我甘愿陪她。
我们的最后一站,是苏州。时间已悄悄滑到08年的初冬。唐诺说,他最喜欢的城市就是苏州了,沧浪亭、昆曲、评弹、姑苏城外寒山寺,一切都令人着迷。
大凡她想去的,我都陪伴左右。我们去沧浪亭,找一间小亭子闲闲坐了整个下午,什么也不做,就那样傻傻地发呆。入夜便去山塘古街沿河散步,远远的总会听见商铺里传出评弹的调子,咿咿呀呀的琴声落在人心上无端便生了惆怅。
唐诺在苏州的最后一天,我们去寒山寺烧香,她跪在佛前无比虔诚的模样,她将心愿轻声说出来,她说,愿我最好的两个朋友,莫良喆、明媚,往后的日子喜乐平安。
我心头一颤,她仿似在说遗言。
唐诺是偷偷离开苏州的,她不告而别,只留了一张便签纸放在旅馆前台,她写:谢谢。
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间落下泪来。
015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与唐诺失去了联系,就连明媚也不知她的踪迹。直至09年春天我的生日,竟然收到她的包裹。拆开,是十只信封。每一只信封上都有字,最上面那封写着:给莫良喆2009年生日。其余九封,依次是2010年生日、2011年生日……
我拆开第一封,是一张音乐生日卡以及一张信纸,信纸上有长长一段话:
我记得你曾抱怨过我记不住你生日,这可不怪我,我记性不太好嘛,老弄不清楚你究竟是4月5号还是5月4号,真痛苦。这次我回老家碰见你妈妈,我特意问了她三遍,才记住。可是你也知道呀,我健忘,索性未来十年的生日卡都写给你。不过你可不能一次性全部拆掉噢!
最后她写,莫良喆,对不起。
她懂得这些年来我所有的情意,她懂,所以,她说对不起。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唐诺有着俏丽短发,明亮大眼睛,清浅笑容,在夕阳西下的操场上与一只排球死磕,毫无章法的抛球,球跌落好远,她捡回来再抛,如此反复,不知疲倦。
半夜梦醒,一头一脸的汗,我心里忽然间升腾起一股无可名状的恐惧。再也无法入睡。
那种恐惧带来的心神不宁并未随着天亮而消失,直至几天后明媚找到我的公司来。
那是我第二次见明媚落泪,她蹲在我面前,双手抱肩,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发出悲怆的呜咽声。
唐诺最终还是放不下,选择同样的方式追随那个男人而去。我早该预料到,她的爱从来都是这么激烈,像一块尖锐的玻璃,刺穿别人也刺穿自己。
她最后一条短信发给了明媚,她说,不要为我伤心,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一连两天,我窝在出租屋里不吃不喝也不睡,就那么傻傻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袋空空。
明媚蹲在我身边,饭菜换了好几次,她哄我求我,直至最后她再也忍不住,一边将我拽起来一边怒吼,莫良喆,你难过你悲伤你可以放声痛哭没有人会笑话你,你不要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这世间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
她说得很对,没了唐诺我依旧能活下去,只是,胸腔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空了。
骂完后她将饭菜推到我面前,我只看了一眼,便跑到洗手间狠狠地吐了起来。胃里空空如也,除了胆汁水什么都吐不出来。此时此刻,我忽然想起一桩无关紧要的事,某次看娱乐八卦,讲孙红雷不按脚本演戏,该痛哭时他竟然跑去呕吐,导演跳脚责怪他擅自篡改剧本,他却反驳的有理且刻薄,他说你一定没有真正悲伤到绝望过,那个时候人是没有眼泪的,只会想吐。
时至今日,我深有同感。真正难过悲伤到绝望时,只会觉得这个世界,真恶心。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怨恨唐诺,她真自私,她带走的不仅仅是她自己的生命,她带走的,还有我整个青春年华里那些情深意长到无法言说的爱恋,长长岁月里那些美好记忆,以及,那个年少的我。
2010…3…10 22:32 回复
星朵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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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楼
016
09年初秋,明媚过了她26岁生日,我送她的生日礼物是一枚简单的白金指环,并向她求婚。她陪我走了9年,而一个女孩又有多少个9年可以虚掷。她的17岁到26岁,同样是她人生里最美好的年华。
这是我第三次看到明媚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手背,滚烫炽烈,仿佛那些流失的岁月的回声。
她泣不成声,紧紧拥抱住我,良久良久。
我们回老家领证,民政局在县城,堂哥开车送我们去,他陈旧的小面的上有许多如今几乎难以找到的音乐卡带,他顺手塞进去一盘,女歌手低沉飘渺的声音响起,是一支很老的粤语歌:
莫失莫忘,愿你偶尔想起我
期望你紧记吧,昨天许多
莫失莫忘,愿你会记得起我
来日再相爱吧,可以么
……
车窗外初秋的天空湛蓝高远,清晨的阳光细碎洒在挡风玻璃上,金色光芒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偏头,目光恍惚地落在车上一本翻开的老式日历上,2009年9月9号,距我初次见到唐诺,整整十年。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
文/七微
(1)
舒岚坐在宜北町奶茶店靠窗的位置,面前那杯原味奶茶虽然她尽力喝得很慢,可依旧已见了底,她抬起腕表,离约定时间已过去了十五分钟。窗外走过去很多背着书包的学生,可唯独没有她要等的身影。扭头,女生又专注看起杂志来。
“啊!没有靠窗的座位啦!”略显安静的奶茶店忽然被推门而入的女生的惊呼声打破。
“随便吧。”站在她身后的男生懒洋洋地答。
而原本这样的对话丝毫引不起舒岚的兴致,可哪知那个女生下一刻已迅速坐到她对面,并且在舒岚来不及出声时她已冲同伴招手,“过来呀,反正她一个人。”
舒岚蹙了蹙眉,看着对面这个毫无礼貌的女生,长得倒是十分好看,可惜不大懂得尊重人。
“小竹,我们换其他位置。”男生也蹙着眉。
“不,我偏要坐这儿。”
在僵持的瞬间,舒岚已提了东西换到别的座位。她向来就不喜与人争执,也讨厌喧闹。
时间又过去了一刻钟,可她等的人依旧不见踪迹。此时,窗边座位上忽然一阵骚动,是那个叫小竹的女生,她愤怒地起身冲对面的男生怒吼一句:许晟你混蛋!同时,她抄起半杯冰红茶便悉数泼在了男生的脸上,而后跑了出去,刚到门口,便撞上迎面进来的一个人,下一刻,那人扭身追着女生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