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直接撞上坚硬的床板,眼里金星乱飞。
揉了揉被敲痛的头,御笠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
在鼻尖几乎可以触碰到的至近距离,京也的脸庞就在面前,心脏瞬间漏跳一拍。他身体覆盖在御笠的上方。她顿时身体僵硬,下意识用双手交叉抱住自己的前胸。
他细长的黑瞳凝视着自己的眼睛。
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已经泛起了红潮,慌忙将脸别开。心脏仿佛要坏掉似的激烈地跳动。
自己的身上有没有汗臭味呢,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顿时在脑中浮现。
那之后究竟过了多久。似乎只有数秒的间隙,但又像是接近永恒。
“摩弥,那个,我……我,对摩弥——”
——奇怪?我究竟想要说什么?
御笠正强迫自己从一片空白的头脑中,将这种还没有明确成形的感情用语言表达出来。
她将别开的脸颊转回正面,却看到了令人难以至信的光景。
他的双手抓着自己的脸,低声痛苦地呻吟着。
“怎么了,摩弥!哪里痛吗?”
惊慌的御笠抓住他的手腕晃动。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他覆盖脸颊的双手移开,露出了凶狠的眼珠。
眼珠看到了御笠的样子,睁得更大了,仿佛眼珠就要从内侧挤出来似的。随即,又像是充满着欢喜的颤抖般眯了起来。仿佛看准了猎物的捕食者。
御笠嘴里迸出短暂的悲鸣,但还是鼓起勇气向他搭话。
“摩……弥?”
“啰嗦……滚开!”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用敬语对御笠说话。
这是明确的拒绝。
脚下在颤抖,用双手捂住嘴巴。
“对不起。”
御笠逃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质问自己,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果然是因为自己硬是要把这种想法传达给他的错吗。
自己是单方面的自我陶醉,他对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感觉。想到这里,一股温热感涌上眼眶。
胡乱跑了一阵,因喘不过气而止步。
手撑着电线杆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再也忍不住呜咽了出来。
——被拒绝了。
“不行,我果然,只是个哭鼻虫。”
在路灯的光线下,她压着声音,哭泣着。
2
京也按着脸用力抓头。
像野兽一般咆哮着,用头撞着墙壁。一次又一次,如疯了似的不停撞着,终于抑制住自己的冲动。
全身被令人不快的汗水浸透。走向洗脸台,冲了下脸。在方形镜中映出的自己,因憔悴而眼角下垂,如鬼魂般泛着青白。
差一点就把御笠的生命给夺走了。
她那性感的体形。带着轻微放射状散开的长发,身体曲线虽然很纤细,但该凸的地方都造型姣好地凸着。洁白细嫩的肌肤染着淡淡的薄桃红色,微微上下起伏的胸口白色衬衣处,隐约透出内衣的样子。
她湿润的双眸深深望着自己。
和她交缠的身体位置将京也内心的理性切断,使凶暴的冲动觉醒。
在京也的目光向四处游走的这数瞬都不到的时间内,就已经将可以把她的生命切断的各种可能性网罗,并罗列了出来。
插在笔筒里的圆规的针、陶制的容器、洗脸台的剃刀、菜刀、电线、藏在怀里的刀。刺杀掐杀殴杀打杀绞杀焚杀斩杀击杀。
使用各种手段共计二十五次,头脑中的御笠已经死了。
压倒性的杀意在脑内像凶猛疯狂的浊流奔腾而过。
在这些可能性中,都有着边切割着已尸骸化的御笠,边发出狂笑的自己的身影。
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后或许会成为现实的可能性。要忍受住这些已近乎奇迹。
自己站在正常与异常的境界线上并不停触摸着异常一侧,这点自己很清楚。现在甚至在她的面前都已无法再扮演粉饰过的自我了。
这时,弗里德里希?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书中非常有名的一节浮现在脑海中。
与怪物战斗之人,其过程中要警惕自身不要也变成怪物。你在窥探深渊之时,深渊也正在窥探着你。
或许自己通过与艾克斯塔公爵女儿的战斗,也在逐渐变成怪物。
如今的自己究竟在境界的哪侧呢,心中不禁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一切都在遇见她之后发生了改变。
果然她对京也来说才是最大的危险要素。
但这实在是太讽刺了,他脸上不禁露出了自嘲的笑容。当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自嘲过时,愉悦感却涌了上来。
对她来说,真正的敌人不是艾克斯塔公,而是摩弥京也——也就是自己。
而对京也来说,真正该警戒的正是南云御笠。
像这样的二人带着半吊子的觉悟呆在一起,互相伤害导致遍体鳞伤是必然的结果。
这时,手机响起,收到一封邮件。
是关于发现可疑人物的报告。他这时才发现,现在已经是夜晚巡逻组活动的时间了。
京也将频繁在晚上被目击的可疑人物范围缩小至五人。虽然不排除这五人中没有艾克斯塔公的可能性,但目前没有其他线索,也只能相信他在这五人中了。
然而,接下来却无论如何无法顺利进行。
这时,京也突然想起之前御笠对他说的话中的内容。
为什么被害者身上携带的物品没有被偷走呢。这类人大多会进行恋物癖性质的盗窃,也就是说由于可以通过盗窃的物品来回顾杀人的过程,因而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将物品偷走的情况比较多。
坐在椅子上,将翘着的腿互换了一下,突然因感到上衣口袋中坚硬的压迫感而取出一看。
是艾克斯塔公将被害者的悲鸣录下来的磁带。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
“原来如此。还有这一招啊。”
答案早已在京也的手掌心中。对方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回顾杀人而偷走被害者的持有物。
听这个比起依靠自己的记忆,更能确实地回想起犯罪过程。
京也最初从艾克斯塔公那里得到的南云小百合的尸体照片也不正是其中之一吗。
当这种连锁式的理解之线贯穿京也的全身时。
他慌慌张张将目光投向手机。
找到了。这家伙就是艾克斯塔公。
京也的手颤抖着确信。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似得涌起一阵恍惚感与优越感。
——赢了!
艾克斯塔公拍摄被害者的照片,录下被害者的叫声。用各种形式将被害者最后榨出的恐怖与绝望保存了起来。
如果自己是艾克斯塔公的话,当然也会摄像。只要随身携带手提摄像机之类的就可以了。最近这类东西就像数码相机一样都被小型化了。要随身携带的话应该不是件难事。
比起声音以及静止画面来说,影像当然是最好的选择。而这些当然都会是艾克斯塔公最重要的收藏品。
声音、照片、影像,能将这些全部保存下来,随时随地都能鉴赏的东西。
就是计算机。
京也最终锁定的五个嫌疑者中,正有一个随身携带不加任何掩饰的手提电脑的男人。
每次发现他的时候服装都不同,因此而无法以此作为凭证。但蓬乱的头发及浮肿的眼袋,邋遢的胡子,显得一幅凶相的年轻男人是他们的共通点。
京也开始用手机写邮件发送给协助他的所有血腥乌托邦的同胞们。内容十分简洁明了,描述了这个男人——艾克斯塔公的特征,让所有发现他的人跟踪到他家,并将住址发送回来。
京也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时,他的手机吵闹地响了起来。连给他沉浸在自我中的空余都没有。
可这铃音却不是收到邮件的提醒音。
接起电话的京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御笠压抑着的叫喊声。
全身顿觉一阵冰凉。
只要听到这声音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还没等御笠下一句话说出口,京也已经冲了出去。
3
御笠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家。由于母亲是家庭主妇,所以平时就算晚上回家,家中的灯也从没有熄灭的前例。
所以御笠面对眼前家人都不在的漆黑房子,不由感到一阵悚然。
虽然由于受到京也豹变的打击而逃了出来,但回想起来,御笠能回的地方也只有那里。
可在此之前,先回家拿些换洗的衣物和内衣、洗漱工具之类的应该不会遭什么报应吧。确切地说,自己更需要使头脑冷静下来的时间。
御笠用钥匙开门走进了家,可不知为何从家里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
御笠也没有太在意,直接走向客厅,刚想伸手打开墙上的电灯开关。
忽然传来“哐铛”一下像是东西碰撞的粗暴响声,不禁吓了一跳,但立刻就意识到这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
“奇怪?谁回来了吗……?”
本以为是家人中谁回来了,从客厅探出头,想要冲着二楼喊一声的时候。忽然又传来了似乎在摔什么东西的轰声。
这时她才感到情况有些不对。
话说回来,如果是爸爸妈妈的话,为什么回家后还不开灯呢。
——或许……难道是……
自己的身体渐渐因不安而缩了起来。但是,自刚才的响声后,没有再传来任何动静,周围仿佛在嘲笑自己般地陷入了寂静。
颈后拂过的温热夜风让御笠颤抖了起来。
“哪吹来的风——”
顺着空气流进的方向,也就是客厅再次回首,恰好中旬的月光破开云层照进了客厅。
“啊!”
御笠面对眼前的惨状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面前的景象与御笠所熟知的家中客厅似是而非。
房间像是遇到台风过境似的被破坏殆尽。盆栽被摔在地上,里面的植物被拔了出来。餐具都被摔碎,皮革的椅子以及沙发外套被割得四分五裂,里面的填充物都掉了出来。
玩偶的身体被五马分尸,有着蓝眼的玩偶头正好滚落在御笠脚下。肩膀处被硬扯开的人偶身体上,只剩下左手还被一片薄薄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