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惠的脸色开始发青。
“父母无论说了多少次,你还是继续分解着人偶,把棉絮扯得到处都是。当人偶已经不能满足你的时候,你将从七岁开始就和你亲密无间的潘布鲁克威尔士柯基犬带去了浴室,然后用菜刀将它解决了。”
“骗人……不,怎么可能……”
“那之后,你总是去抓迷路的野狗、野猫,将他们杀死,尸体埋进土里、扔进肥料里、把肉烧掉,装成是生活垃圾扔掉。不是吗,艺术家?”
她努力地从颤抖的双唇中挤出话语来。
“骗人……的吧?您是……维尔彻尼大人……吗?”
京也颔首,惠顿时如跨越了极限似的茫然若失,手中的投掷刀也掉落在地上。
“新谷同学,不,惠……”
京也像宽广地接纳她似的张开双手,说道。
“我爱着你。”
惠颤抖着向后退去。京也的语气中没有混着平日的恭敬。
“骗人的,因为摩弥前辈,在以前惠向你告白的时候,拒绝——”
“以前的我并不了解你。但是,现在不同了。”
京也说着,向她跨出了一步。
“但是!”
惠甩着头。
“惠,现在这个世界上,能看到一丝冷静吗?人们集结在一起,聚集成村落、城镇、都市。在那里会产生需求与供应,同样也会产生服务与欲望。而不了解这种必然的结论,只把欲望视为邪恶,将其压抑、束缚起来。像我们这种人,只不过在世界上存在就被视为邪恶,我们目前仍被视为与因游戏错觉杀人的类型毫无区别。但是!境界人以及其相似种类的人应该团结起来。无法向任何人倾诉这种隐藏在内心的疯狂欲望,才是导致犯罪的最主要因素。那么能理解拥有这种疯狂烦恼的人本质的,只有同样疯狂的人了。将烦恼倾吐、诉说,只要有了集团的意识,我们就将成为更为高端的人类。事实证明,与我谈话那段时间的你相当安定。好了,让我们重来吧,惠。”
“维尔彻尼……大人……”
露出朦胧表情的她没有对向她靠近的京也做出任何拒绝。
京也抱住了她。京也与惠的倒影融为一体。她的身体微微颤动着。
京也的嘴唇靠近了她的耳边,用耳语的音量低声说道。
“新谷同学……你真的——很傻。”
京也顿时离开她的身体。惠只是停滞在原地,痉挛似的颤抖。
惠将视线移向自己的腹部。
那里插着惠自己的针刀。
京也将刺在自己手上的刀拔了出来,一直藏在手中,直到至近距离才给她最终一击。
惠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京也。京也的话,并没有想要欢呼,也没有胜利的自豪,只是用怜悯的目光俯视着惠。
“我不是说了吗,新谷同学——战斗拼的就是诡计。很遗憾,还差一点你就能杀了我……最后还是我胜利了。”
“全部……都是演技吗?”
惠痛苦地呻吟着。
“是的。”
“可怕的人……对前辈来说人的感情也是用来打开局面的手段吧。”
京也坦然接受着她责怪的目光,他并不想要对此找借口。
“是吗……输了啊,惠我。”
她痛苦地站了起来,拉开了自己制服的蝴蝶结,扯了下来。又拉开了上衣的扣子。衣服的下面,是健康而纤细的肌肤以及雪白的内衣。
“摩弥前辈,你可以随便把我怎么样哦。或许我不像御笠那么可爱,但你可以把想对她做的对惠做,把惠折磨到崩溃并杀掉吧。”
他很快就理解她这席话的意图,但京也摇了摇头。
“我是站在正常与异常境界上的人,是境界人。一边想要成为犯下杀人禁忌的怪物,一边又无法放弃身为人的胆小鬼。我还不想到那边去。没关系,重要的器官应该都没有受伤,这种程度的伤是可以治好的。——还有,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能将自己所有的罪名都坦白出来。”
“不行!”
惠拼命地叫着。然后,因痛苦而弯下身子,又小声地低喃了一声,不行。
她按着自己的腹部,穿过损坏围栏的空洞走到对面。隔着薄薄一层围栏的对面没有可立足之处,紧贴围栏的惠的膝盖微微颤抖着。
“新谷同学……你想死吗?住手。”
“你想要阻止我吗?但是不行。”
回首的她那容颜让京也不知所措。
她大滴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因为,惠我,已经杀了四个人啊!警察也不是傻瓜,他们一定已经隐约注意到惠我了。如果惠我去自首的话会怎么样?媒体一定会连续两个礼拜没日没夜地播报吧。如果这样的话,最悲惨的会是谁?
呐,摩弥前辈,惠我的家人都是非常善良的人啊。惠的癫痫发作时,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在我稳定下来之前一直带着温柔的笑脸鼓励我。是这样的家人啊!这样的家人由于电视和报纸的攻击变得精神憔悴,被近邻的人用冷酷的目光注视,不停收到写着流言蜚语辱骂的信件,私生活都被连根挖出,我无法忍受这样的事啊!
惠我……剩下的方法,就只有在被抓住之前死去。警察不会追来地狱的。这样就能保护好惠的家人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露出了凄凉的笑容。
“摩弥前辈——求你不要阻止惠了……”
凡是看到的人都会受到震动的笑容。这少女或许无论最终是否能杀死京也,都打算去死吧。
“……把钥匙,交给我。在你的家里吧。海藤的笔记本电脑,我写的信件,从坂东贵美子那抢来的手机。还有你杀人的所有证据。我都会负责将他们销毁的。我——会成为第三个艾克斯塔公爵的女儿。”
她从衣袋里取出钥匙放下。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摩弥前辈。”
“御笠在哪里?”
“她在保健室睡着。”
“是吗,出乎意料的死角呢。那么惠。”
————再见了。
说着,转身向门口走去。
“摩弥前辈!”
背后传来了声音。这声音明显是平日普通而开朗的惠的声音。回首望去,“什么事”地回应着。
“惠我,很早就决定好死去时候的临终之言了哦。”
“我会听着的。”
“我的死亡将使这个世界失去一位多么伟大的艺术家啊!”
就如同舞台台词般的言行。
“借用了暴君尼禄去世时说的话吗。直到最后,你还是个艺术家呢……”
“摩弥前辈,就算是谎言也好,你能说一次你是爱着惠的吗?”
她用恳切地语气问着。
“非常抱歉,新谷同学,我对你没有抱有任何特别的感情。”
“啊哈哈。”
她的笑声听起来如此寂寞。
风吹拂着。
随后,这时传来的声音,或许是她真正的临终之言吧。那是如同从所有束缚中解放了的灿烂的声音。
“——啊,啊,为什么惠我,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呢。”
京也不禁回头。
可她的身影已经从屋顶上消失了。
随后,生命被碾碎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没过多久,操场上响起悲鸣声。
终章
保健医生不在。
夕阳照耀下的保健室内充满了药品的味道,以及清静的气氛。
走近被隔帘遮起的床边,京也一下子拉开帘子。
然后,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混杂着安心与赞叹。
那是仿佛与世隔绝般睡在床上的御笠。
闭拢着的美丽睫毛,微微张开的湿润嘴唇。如陷入沉睡的白雪公主一般,透露着一股难以侵犯的氛围。
外面因惠的跳楼而交织着悲鸣与怒吼声,这里却像是被隔绝起来的另一个世界。
京也的面部表情略为舒展。突然,始终抑制着的漆黑而浓稠的情感在脑子里奔腾,开始了它的支配。
——把她杀了。
耳边,确实地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黑色的物体毫无阻碍地流入体内,企图夺取京也的身体。
如果能在这瞬间杀死她,并将她分尸的话,就算被五马分尸也在所不辞。
黑色的物体疯狂地诉说着。
——杀了她。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呼吸开始混乱,如哮喘般寻求着氧气。
挥动着仿佛被附身的头部,但是,他的手却渐渐伸向御笠那柔软细致的颈部。
京也的刀已经掉了,双手也因为受伤使不上力气。
但是,还是能杀了她,还是能将她的气息掐断。心中有着这种奇妙的确信感。
京也的五指包裹着御笠的颈部。皮革手套发出咯吱的声响。
明明处于无法克制的兴奋中,头脑中冷静的部分却如忌讳般强烈地拒绝着。
两种冲突的感情,像是要将身体撕成碎片一样。
“啊,摩弥……吗?”
这时,她的双眼微微地睁开。
只不过是这样,就将身体中深深扎根的黑色物体全部蒸发殆尽。
“御……笠”
诚惶诚恐地将手从她的颈部移开。
或许是被闻了的药品还残留着吧。她的眼睛恍恍惚惚始终无法捕捉到焦点。大概现在的意识也只是处在梦境与现实的镜面上往来。
发音也显得有些奇怪。
“你能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
“嗯,我没关系。”
说完,笑了,随后继续道。
“我……做了……一个梦。我和摩弥,去游乐园的梦,你记得吗,我们约好的哦?”
“是啊,我们约好的。在梦里我们有没有去看电影?”
“啊,说起来好像还没有呢。”
淡淡地笑了。京也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御笠,我爱你。但是又无法克制地想要杀了你。这样的我,可以留在你的身边吗?”
平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自己真正的想法,当面吐露了出来。
京也咽了一口唾沫,等待着她的回答。
御笠露出呆呆的表情,傻乎乎地笑了。
京也顿时感到一阵乏力,随后露出了笑容。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