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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姑娘,可是想要这盏灯?”
背后一个温润的声音忽然响起,上官明皎一愣,转头去看,正对上了韩仲泽清亮的眼睛。
“原来你在这里……”上官明皎只说了这一句,忽然便不知如何接下去。
“明皎姑娘让我好等,在下百无聊赖,见这里的灯市竟没有双蒂莲花,便自己动手扎了一个。姑娘若是喜欢,便让与姑娘了,方才好些人艳羡这盏灯,我都没舍得呢。”韩仲泽清爽地笑道,伸手拿起那盏双蒂莲花灯,递到上官明皎面前。
上官明皎迎着莲花灯的摇曳光芒,抬眼望向韩仲泽。韩仲泽背对着湖面站着,湖畔的清风徐来,拂动他的衣袂;远处的灯火闪烁,融入了夜色之中,在韩仲泽的身后成为美丽的背景。上官明皎看着韩仲泽,那种熟悉的悸动感又一次浮现,徐韫兰的话也回响在她耳边。她的脸颊微微地红起来,浅笑着低下头去。
两人在夜市中并肩走着,上官明皎的手中还提着那盏独一无二的双蒂莲花灯。上官明皎将之前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心思放在一边,和韩仲泽谈笑风生,因韩仲泽不曾来过清江夜市,更是带着他细细游览,不时指点几句;她原本生性洒脱,此时放下拘束,与在宫廷之时判若两人,活泼娇俏,灵动可人。韩仲泽也觉得这清江夜市热闹非凡,新奇可喜,加之上官明皎的评说妙趣横生,举止之间也早已没有了御前侍卫的持重老成,原本也不过是个弱冠的少年,此刻也轻松活跃起来,脸上笑容纯真兴奋如同孩童。一个丰神俊朗,一个清雅脱俗,在来往路人眼中,韩仲泽和上官明皎端的是一对璧人。
一时走遍了夜市,两人又回到了清江池畔。夜已渐深,池边的游人少了许多。上官明皎走到一块大石边,坐了下去,一回头对韩仲泽笑道:“清江池的夜景也甚好,坐下来看看?”
韩仲泽笑着点点头,走到上官明皎身边坐下了。
“很久没这样玩了,真好。”上官明皎自言自语道,又看向韩仲泽,“你觉得这里怎样?”
“这么好的地方我却没来过,当真是白活了二十年。”韩仲泽嘴角一勾,扬眉浅笑。
“你这人啊……”上官明皎轻轻一叹,“什么都好,就是太无趣了些。”
“无趣?”韩仲泽不解地看向她。
“是啊,你这人做什么事都是循规蹈矩的,还有,目的性太强,与目的无关的事就被你忽略在旁。所以,你错过了很多好玩好看的事物,它们离你并不遥远,很多就在你身边,可是你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些。须知道,闲篇有时是很要紧的。”上官明皎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双蒂莲花灯,自顾自地说着。
韩仲泽没想到上官明皎说出这么一篇话来,一时出了神,只是低头沉思她的话。上官明皎恍然惊觉身边之人的安静,抬起头来,倒有些为之前的直言不好意思起来,“我一向快人快语,还望你不要见怪。”
韩仲泽听得上官明皎出言转圜,再想到她之前的一篇陈词,不由得笑出声来,又连忙止了笑声说道:“朋友之间,说几句真话,怕什么见怪不见怪的。你说得有理,近在身边的美好,我不应该视而不见。”韩仲泽说着,心里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动。
“你这句话,倒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师兄。”上官明皎也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事情,望着远处,若有所思,“当年在等闲门中学武之时,我年纪还小,但这位师兄实在独特,因此我至今都记得他。师兄和我姐姐年岁相当,交情也甚好。师兄是个任侠使气桀骜不驯之人,轻易听不进旁人的劝谏,但是姐姐说他几句,他却从来不会反驳。有一次我在场,便问师兄,为何姐姐的话他都肯听,师兄笑笑,告诉我说,真正的朋友,必然有一说一,真诚相待,也不会担心对方见怪。师兄在师妹面前很少有那样认真的时候,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这位大侠,倒是个真性情的难得之人。”韩仲泽点头道,“不知他现在何处?”
“他在我九岁时离开了师门,行走江湖。我再没见过他,只是听闻他的名声非常大,尤其在江湖的女子的口中。”
“你说的莫非是……风长漠?”
“正是。风长漠就是我的大师兄,出身等闲门。你可曾见过他?”
“不曾,我也只是听人说起,传言他的武功深不可测,剑法非常高明,行走江湖这些年,鲜有敌手。”
“说实话,我有时真的很羡慕他。”上官明皎悠悠一叹,引得韩仲泽疑惑地望向她,“不光是我,还有昭云,我们其实都很羡慕他。我一直以来,都向往着自由自在悠然自得的生活,我只想从心所欲地过我想过的日子,可是我现在的生活,并非如此。尔虞我诈,每走一步都要如履薄冰,掩盖自己的真性情,我讨厌这样。”
韩仲泽神情一敛,垂眸叹道:“我懂。”
上官明皎看向他,“你懂?”
“说实话,我并没有高居庙堂的雄心壮志。我十岁便在宫廷出入,到现在十一年了,很多东西,我已经看够了;那些勾心斗角,并不比你在后宫见到的少。在这个朝堂之上,并不是空有报国之志便能有所作为,你饱读经史,我这句话的意思,相信你是知道的。”韩仲泽对上上官明皎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上官明皎微微点了点头,韩仲泽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她当然明白。韩仲泽不是初出江湖的愣头青,她也不是当年在自在峰上撒野的小丫头,都是在这有形无形的风刀霜剑中摸爬滚打过的人,他们都太明白这其中的艰涩。也许,韩仲泽也曾经被伤过,就像她曾经被敬妃猜忌那样。她被逼着,适应了君臣有别的道理;而韩仲泽,还余着几许热血呢?“塞上长城空自许,说的是你吗?”上官明皎忽然启唇轻笑。
韩仲泽轻轻摇了摇头,“很多时候,我并不想兼济天下。在旁人眼中,我韩仲泽何其优秀,文韬武略无一不精,日后必然一飞冲天,成为股肱之臣。可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只是习惯性地做着自己未必真正喜欢的事。塞上长城,我没有兴趣。”
“这些话,听来似乎有失颓废,真的难以想象出自你的口中。”上官明皎听完,淡淡说了一句。
“这些话,在此之前,我从未说过,就算在自己心中都不曾说过。若不是听了你刚才的话,我大概也想不到这些。”韩仲泽笑容微苦。
上官明皎默然,韩仲泽的话乍一听让她大感意外,细细一想,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韩仲泽所说的身不由己,自己也曾体会过。然而若非韩仲泽亲口言讲,她绝对看不出他的意兴阑珊;这位本朝最年轻的御前侍卫统领,亦是本朝最受赞赏的御前侍卫统领。他是聪敏睿智之人,纵使无心留恋官场,却能一言以蔽之这其中最令人无奈之事。上官明皎想着,心中五味杂陈。
“那你可有什么真正喜欢的事?”上官明皎收回思绪,似笑非笑地说着。
“你方才说我做事目的性太强,其实我本身最初也是随性的,只是久而久之,身不由己,到现在就成了你所说的循规蹈矩。只不过,有一个梦想,自小扎根心中,虽然已经知道不可能实现,却终究难以忘怀。”
“是什么?”
“隐逸江湖,寄情山水。”
上官明皎心头一动,这简短的八个字,正是她一直在向往的东西。那样的日子她曾经无限接近,但是从三年前入宫开始,她便告别了这些,若要重温,只能等待出宫的那天,而那一天依然遥不可及。
此时,韩仲泽的话忽然触动了上官明皎心中兴奋的神经,她很意外,看似“无趣”的韩仲泽,在内心深处,竟然和她向往着一样的生活。激动之下,她接口道:“若是我,便再加上八个字,‘扁舟垂钓,携侣同游’!”
韩仲泽听了,抬起头来看着上官明皎,正对上她有些雀跃的神情。他顿了顿,笑着点头道:“添得好,那样更美了。”
上官明皎恍然惊觉在一个男子面前提到“携侣”之类的字样未免不妥,不禁低了头,只是轻轻说道:“美则美矣,只是要实现起来也不容易。明皎愿韩大人能够做到。”
“我们彼此彼此。”韩仲泽似乎并未想到上官明皎之前有何不妥,“仲泽也祝愿姑娘能够早日实现。”
夜已渐深,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更深露重之时。夜市的游人犹未散去,上官明皎站起身,“时候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宫了。”
“也好,那我送你吧。”韩仲泽闻言亦站起身来。
“不必了,韩大人不是不认路吗?”上官明皎微微一笑,“说笑了,明皎不是寻常弱女子,一个人走夜路不碍事。太傅府和皇宫正是两个方向,没道理要你多走这么多的路。”
“既然如此,我便不勉强了。”韩仲泽也不坚持,只是朗声笑道,“今晚能和你一起逛这清江夜市,真是三生有幸,今夜与你说过的话,我想我会一直记得。”
上官明皎听了韩仲泽的话,有一瞬间的失神,亦点头道:“明皎也会记得今夜与大人的畅谈。时候不早,明皎告辞了,改日再见。”言罢提起脚边的双蒂莲花灯,转身离去。
韩仲泽目送着上官明皎的背影一步步融入夜市繁华的灯火之中,忽然心中一颤,一句话脱口而出:“如果五年之后,我们还记得今日的话,就在这一日重逢于清江池畔,好不好?”
韩仲泽看见上官明皎渐渐回过头来,她的面容在远处璀璨的灯火映衬下,格外的明艳;她清亮的眼睛望着他,笑得那样动人;她的声音泠然响起,“好啊”。
此时此刻,再绚烂的烟花,竟也比不上眼前这个女子明媚的脸。她的笑容,是如此让人心动,让人心醉。
17、愿乞云英效裴航
17、愿乞云英效裴航 。。。
入夜,上官明皎坐在自己房间中,一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