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大了眼望着他,想望进他的心底去,弄清楚他在想些什么,可我看不清楚,只看得清他眼底盈盈的笑,他是我师傅,还是披着师傅脸皮的魔鬼?
他见我不动,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消失了,弯下腰来,抚了抚我的头:“月牙儿,你怎么啦?在怪师傅没有早点来救你?”
他经常我么摸我的头,在我的骨头长得不正要重新校正的时侯,在我和旺财躺在山坡上晒太阳的时侯,在我学那祥云十八梯跌下了树的时侯,那个时侯,他的手掌是那么的暖,暖得好象春天的阳光照着。
可今日,我只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我侧过身子,避开了他的手,低声道:“师傅,你怎么不早些来,早些来,那些人就不会死了。”
师傅的手停在我额头不远处,隔了一会儿才收了回去,“师傅有些事去了军营几天,赶不及回来,所以,才迟了,对不起,月牙儿。”
从今之后,我也要做一个两幅面孔的人,我不能让师傅知道,我看穿了他,青瑰也不会向他说的,和聪明人在一起,我变得也有些聪明了,终于摸清了青瑰的想法,她不相信师傅了。
我也不相信师傅了。
我抬起头来,拉着师傅的衣袖:“师傅,除了救我,你还可以救出叶萧么?”
他怔了怔,“叶萧是谁?”
他装我也装,所以,我把叶萧是谁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还叫他去问师姐师兄。
他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月牙儿,法王宫守备森严,师傅又怎么救得了他?”
我拉着他的衣襟哭泣:“师傅,他们全都死了,只剩下了叶萧,如果他也死了,我会一辈子不安生,一辈子都不开心,师傅,我求求你,你救救他。”
不用装,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我看着他,这个自我清醒后就最亲近的人,为了治我身上的伤十天十夜都不睡觉的人,可也是狠心地将我绑在了铜柱上,任由那泼天的箭雨射杀来救我的密宗流的人,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什么我看不清他?我不停地用手背抹着眼泪,可我眼前仿佛下着倾盆暴雨,他站在雨中,身影朦胧不清,脸色也朦胧不清。
他的手摸上的我的面颊,用丝帕擦着我的眼泪,他的气息还象在山上一样,那么的清雅,带着中草药的味道,可我却只感觉伤心,伤心得不得了,就象心被人狠狠地锤了一拳那么伤心。
他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一叠声地道:“月牙儿,好吧,月牙儿,你别哭了,别哭了,你要什么,师傅都答应你。”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要什么,都答应你,他只会板着脸要求我,“月牙儿,别动,要不然骨头又长歪了,月牙儿,如果痛,你就叫出来吧!”
可现在,他却这么柔声地告诉我,我要什么,他都会答应,是因为愧疚么?我以前不会流这么多眼泪,今日眼泪却流得把身上的水份都流干了,我们两人都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师傅的脸,还看清了他下巴上那长出来的一小截黑衣胡须,青瑰说得没错,师傅的确是一个很年青的男子,我一挣,挣开了他,站起身来,“师傅,你说真的,真的会帮我救叶萧?”
他点了点头:“师傅什么时侯骗过你?”
你一生都在骗我,一直都在骗我,我心底好笑之极,他居然向我说这句话!
我垂下头去:“师傅,师姐和师兄呢,他们没来?”
师傅低声道:“他们在外面把风呢。”
把风?这里全是你的天下!我抬起头来,努力回想着以往对着师傅时的崇拜而感激的神情:“师傅,您真好,还带了师兄师姐一起来,师傅,那咱们走吧,救出了叶萧,咱们就回去,对了,叶萧中了毒,不过不怕,有师兄在,就什么毒都能解了。”
我怕他顺了我的心意,救回了叶萧,又借口说叶萧中毒过深,所以,提前做了预防,你看看,我也会打小算盘了。
师傅没看出我的想法,拉着我就往牢房门口走去,李宗睿见我们不理他,在对面大叫:“月牙儿,月牙儿,叫你师傅也救我走啊。”
师傅笑了笑:“小侯爷,不怕的,镇亲王已经来了,正准备接你回去呢。”
李宗睿大声道:“月牙儿也可以留下来,和我一起走。”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直瞪得他把头垂下了。
师傅道:“月牙儿不同,她从来没来过这里,也没来过同济寺,那些刺客是为小侯爷来的,而小侯爷是和一个侍女来的,呆会儿镇亲王问起的时侯,小侯爷可要记着说‘实话’。”
李宗睿张口结舌,“你你你……”
师傅又道:“世子会记着你的好的。”
李宗睿马上安静了,颓然地坐下,再也不出声。
我忍不住了,低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带他一起离开不好么?”
师傅没说话,李宗睿道:“月牙儿,谢谢你,你先走吧,我没事的。”
他的脸有些发青,嘴角下垂,常常带笑的酒窝没了,连眉毛都垂了下来,他的样子,象一只待宰的羊羔,看得我直发酸,可转头一想,我比他还可怜,身边自认为是亲人的人全都变了幅模样,我已经没有亲人了,除了李泽毓……我吸了吸鼻子,还好有他。
师傅真的救出了叶萧,其间过程不太顺利,间中还遇上了法王的僧兵打了一架,估计是作戏,怕我看出来,我也扮作不知,师兄师姐这个时侯倒是恢复了在以往的模样,师兄架着叶萧,回过头来问我:“小师妹,你看看你,一出去,就惹麻烦,我们不是让你别出去吗?”
我心想难怪你们那么积极地阻止我出去了,知道我这个人是反着来的吧?
我以后再也不上你们的当了。
我垂头道:“是我错了。”
我这么快认错让师兄有些发怔,师姐道:“师兄别说了,小师妹吓坏了。”
我望着他们两人的笑脸,完全想象不出刚刚在广场上时,他们的样子,我又渐渐糊涂了,莫非我刚和青瑰到的那个地方,真是奈何桥?是不存在的?
如果真的不存在,那该多好。
师傅还是我的师傅,师兄对我好,师姐也不恨我。
可因为去过了那个地方,我看清了师姐嘴角勉强的笑,她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我们找了间民居,放下了叶萧,他一直昏迷着,嘴唇是乌紫色的,,我求师兄替他看看,从镜子里,我看清师兄与师傅暗暗打着眼色,师傅点了点头,师兄这才走了过来。
我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要留心,就会发现他们之间许多的不妥,以前我为什么会发现不了?
师兄熟练地用银剪剪开了叶萧身上伤口的衣服,又割开伤口排毒抹药,这期间,我连眼都不敢眨,直盯盯地看着,生怕师傅又改变主意,让师兄做手脚,我甚至还假装一不小心,拿那银剪的时侯割了自己的手,让叶萧身上的毒也渗入了我的手指,这么一来,师兄给叶萧上药,事先不得不给我上,我便能给他试药了。
还好师傅在这件事上没有骗我,到了早晨的时侯,叶萧嘴唇上的乌紫褪却了,气息变得平稳,而我,再也支持不住,虽然一再提醒自己,不要睡不要睡,可还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可我睡得不安稳,老做同样的梦:一脚踏空,直往下掉……等踩到了实地,地上便裂开一个大洞,又往下掉,接连掉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时间长,我一下子吓醒了,睁开眼,就看见床上空无一人,我惊出一身冷汗,叫道:“叶萧,叶萧,你在哪里……师傅,你答应过我的……”
我差点哭了起来。
“以前的你,可从来不哭的。”叶萧柔和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就看见他手里捧了一个茶杯,倚在窗台边,朝我微微笑,眼角微微上挑,风流无限……我喜极而泣,跳下地来就往他那边冲了过去,想要抱住他,临伸出手了,才感觉不妥,收回手来,朝他打了一个圈儿:“你好了?”
第四十八章 师姐
“不错,女人么,总是对女人留心一些。”
师姐恨我?师姐恨我?她怎么会恨我?我忽地想起那个刚刚指着我说我邪魔的那个女人,不错她眼底全是恨,但那只是装的,不是么?我的师姐,只会笑着问我,月牙儿,天冷了,多穿件衣服,月牙儿,是不是你把师姐的胭脂换成了辣椒粉?
这不是真的,今日我看到的这些,全都是梦。
师傅声音讥讽:“你也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福安公主,是王族公主!这是你的愿望!”
青瑰抬起眼望了这边一眼,看得我头往里缩:“我怎么会不明白?可我现在才明白,那时在这里的日子,才是我们三人最快乐的时光。”
师傅声音淡凉,“这泼天的富贵,不是你求来的吗?现在反而后悔了?”
“我付出了什么,我想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她缓步向我这边走,“因此,我不会让人阻碍住我,我们……从来只是三个人!”
我看清了她的眼神,在黑暗中灼灼地发着光亮,就如旺财要吃东西时的眼睛,而且没有饱的时侯,那眼睛是望着我的,我机灵灵打了个冷颤。
师傅声音柔和,“青瑰,你想得太多了,从来只有我们三个人而已。”
她背朝着师傅,“这就好,你既已当上了法王了,那么,你的愿望也实现了,现在,就得保住这个愿望。”
师傅道:“你怕什么,只差一步,咱们三人的期望就全都实现了,三条……”
她再一次打断了师傅的话,每次师傅要说‘三条’的时侯,三条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可这个人到底是谁?
经过师傅的事件,我算是明白了,一切可疑的人物,要从身边寻找,我把我身边的人想了个遍,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人,定是和青瑰或师傅一样,有着低微的身份,却一步登天,凭借自己的技能武功,万人之上,一人之下,想起万人之上,我心底又是一惊,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