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真的很软,很软……
师傅到底是师傅,真有妙手回春的医术,加上那刺客见我挡在李泽毓身边,收了鞭势,我虽是中了毒,但不过被那鞭蹭红了,没有破皮,毒未入五脏六肺,但我也受了好大的苦,师傅把那块皮肤给我割了下来,又用数十种药物去毒,才将我的命救了下来。
可见那鞭毒的厉害。
楚博好久没有再派刺客过来了,我的伤也渐渐好得差不多,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一些,经我对楚博的了解,他手里的刺客除了我和叶萧之外,最顶尖的高手,便是这位手持金丝鞭的一丈青,他一连折损了三员大将,已经够他反思反省许久的了。
在我养病的日子,李泽毓的话更多了,有滔滔不绝的趋势,好象要把平日里没有说完的话,憋着不能说的话全都要倒了出来,当然……只是在半夜。
咱们俩人都成了夜猫子了。
他知道我喜欢玩,又找来了许多东西和我一起玩,比如说那只永远不停地点头的饮水鸟。
但我没有想到,在晋王宫,明里的敌人其实很好对付,你不知不觉间便结了仇的,那些暗地里的敌人,才更难对付。
这一次的刺客,是我借过键子,樗蒲,陀螺的宫女,她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手里端了一个盘子,问我,“奴婢得了一个新玩艺儿,是不用点蜡烛也会不停转动的走马灯,姑娘想玩吗?”
有这么好玩的东西,我自是兴致勃勃,她的手扬起,那大红色的盖巾向我头上蒙了过来,带来一股异香,这股异香我太熟悉了,作为刺客界的老行尊,我想不到,败在了这等普通的技巧之上……都怪李泽毓封了我的内力,而我也时常忘记了自己被封了内力,反应太慢。
绝对不是对人接触不多,太不懂人心。
我缓缓地倒在了床上,她手里锋利的短刃朝我刺了过来,我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看着……
她的短刃刺到了一条胳膊上,那胳膊紫色锦绣花纹,以金华为饰。
李泽毓一掌将她推开,拔出了胳膊上的那短刃,可他流出的血,成了紫色。
一个不会用毒的刺客,不是一个好刺客。
又是师傅救了他,于是乎,我这边刚刚好一些,他那边又受了重伤,我救了他一次,他便回救我一次,两相扯平。
晋王后虽不喜欢李泽毓,但利益相关面前,她也吓出了身冷汗,如果李泽毓死了,晋王的王位只好传给他弟弟,这么一来,就没她什么事了,历史上有儿子登基被封为太后的,兄弟的登基可从来没听说过,病死的,喝水噎死的,等等莫名其妙死的却很多,所以,晋王后被这么一吓,哪里还敢管李泽毓的事,她明白了李泽毓和她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之后,他死了,她也不好过,对他放宽了许多,我才能得了不少宽心日子。
我记得那一天,是春天差不多过后,夏天要来了,太阳明媚地照着,殿外的天竺葵开得极为绚丽,雕花窗被光影投着,在殿内映出一排排带着福字的影子,他半倚在花榻之上,身上只穿了柔软的白色锦袍,我如往常一样,心不在焉地抹着桌子,便听他道:“小梅,如果我给了你解药,你会走么?”
我心头一喜,又一惊,为求解药,我可用了不少手段,上次替他挡在身前,就拿解药来逼他施恩过,他都没给,他会那么好?
我随口答,“不走。”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瓶子,一扔就扔到了我的手里,“给你。”
我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他,问:“你给我的,真是解药?”
他笑了笑,“你敢吃么?”
经过了这么一系列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的日子,我也看开了,就如同那凤凰被火烤成了灰,反而变得更强一样,我相信,如果再让我死一次……我真会死。
嘴一张,我就吞下了解药,立即,马上,立刻……我感觉到身上充满了源源不断的力量,我跳起来就飞上了屋梁,回头望李泽毓望了一眼,他的脸带着淡淡的疲惫与淡漠,向我微微一笑。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穿过了开着的窗,穿过几个院落,准备把叶萧救了出来,哪知道,在半途,就遇上了叶萧,他来救我了,他身上的禁制也解了,据他说,他一直在研究解药,很可能今儿早上吃了什么含有药材的汤,这么凑巧地,把缺了的那味解药补上了。
我们俩往宫墙外急急飞驰,叶萧问我,“小梅,咱们现在去哪儿?”
我忽地停下了脚步,想起李泽毓的脸,他眼底落出的不是落寞,而是死气。
叶萧道:“你还不知道吧,小梅,李泽毓自身都难保了,晋王要他去收伏闽国,闽国正和楚国结成同盟,听说要以和亲的方式,难怪楚博顾不上我们,他要娶亲了,李泽毓要把这次的和亲搅黄了,等于要和两国的兵力相峙,晋王这是要他的命啊……”他看了我一眼,“咱们为什么不走了?”
晋王宫看高高的城墙就在眼前,可我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李泽毓刚刚那张脸上的表情,“上次的刺客,是闽国派来的?”
第六十八章 喜欢
“闽国,闽国,你从它那国名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国家用毒的高手不少,要不然闽国四周围既无高山屏障,他们人口又少,在几个大国之间怎么会生存那么久?你忘了,咱们绮凤阁还从闽国买毒呢。”叶萧道,“幸好咱们中的毒,不是从闽国那边传过来的,听闻他们的毒,你认为解了实则没解,有时隔上一年半载复发,有时隔上十年八年的,解没解,只有老天爷和他们自己知道。”
我个倏地转身往回跑,叶萧一抓,没有抓住,也只好跟着我往回跑,边跑边问,“怎么啦,你有什么东西忘带了么?”
“叶萧,你别跟着我,你先回去吧,我就是,就是想看他一眼。”
叶萧一把抓住的我的手,眼底是从来没有的严肃认真,“咱们是刺客,你忘记了吗?小梅,咱们不能喜欢任何人的。”
我停下了脚步,“我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他……”
“他把解药给了我们,就代表着,我们和他再无任何关系,最多我们不杀他,你还想怎么样,小梅,绮凤阁里,你虽是阁主,但绮凤阁不过是楚博手里的一把刀,你这样,楚博会宁愿折了这把刀的。”
他说的这些道理,我不是不懂得,但不知道为了什么,那个时侯,我一心一意想的,就是看一看他,却没有想过看过他后怎么办?
每一次任务,我都会拟订计划,怎么样逃走,选择哪条路线,把现场会勘探十次八次,每一次意外都计算了清楚,可那一次,我却没有想过,看一眼他之后,会怎么样。
叶萧见劝不住我,一顿足,只好跟在了我的身后,我赶也赶不走。
我回到了殿里,确切地说,是殿里的梁上。
殿里除了他之外,没有旁人,他半闭着眼,神态平静,叶萧一见如此,急眨眼睛:咱们可以走了,他没事。
我也吁了一口气,挪了一下身子,正思及是从窗户处窜出去,还是别的地方,就见到一名少年从推开了殿门就走了进来,殿外侍女慌慌张张的传诺:“镇亲王世子驾到。”
这名少年,就是李宗睿。
“殿下,世子殿下说有要事找您……”守门的宫女战战惊惊。
李泽毓摆了摆手,她如释重负地退下。
李宗睿笑道:“堂兄,你别怪她们,是我硬要冲进来的,听说你又要出征了,这一别,咱们兄弟不知什么时侯才能相见,所以,今晚上,你一定得跟我喝杯酒才走。”
李泽毓微微地笑,站起身来,“你也知道,这一出征,要安排的事不知凡几,哪有空陪你喝酒……”他从墙上取下剑来,拔出宝剑,倏地伸指一弹,那剑发出龙吟之声,嗡嗡作响,把我的耳朵震得直响。
李宗睿也是一怔,勉强地笑,“堂兄,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你了……”他脸上全是失落,“我也想跟你去军中,可惜父王不准。”
李泽毓笑了笑,慢条思理地把那剑插入剑鞘,手一挥,剑便挂在了墙上,“去军中干什么?”
李宗睿吞吞吐吐,“将军的衣服多好看啊,穿起来威风凛凛!”
李泽毓侧过身子冷冷盯了他一眼,使他寒若噤声,“到了军中,岂是单单穿件衣服那么简单的?”
李宗睿脸色腆然,两人又说了几句,他这才告辞离去。
我和叶萧也准备离开,却见李泽毓背着我,缓缓地坐了下来,刚刚还挺拔俊逸的身形,仿佛一下子崩溃,他没有望背后,只是摸索着从花榻上拿了块白色布巾子,捂住了嘴。
我忙移动了一下距离,便看见李泽毓嘴角沁出了血,嘴唇乌青。
他在强撑着在李宗睿面前现出武功和内力,这是为什么?
那时侯我不太明白,过了这许多日子,我才明白,李宗睿一直用花花公子的面孔在李泽毓这里打探消息,李泽毓心底明白,所以一直地装着,他不能失弱,一失弱,便是万劫不复。
那时,我几乎没有思索,就决定留了下来,叶萧坚决反对,我便叫他先回绮凤阁打探消息,依照上次楚博派了杀手却没有处置我们的情况来看,楚博并不知道晋王宫发生的一切,可以见得,李泽毓的保密工作做得有多好。
既是不知道情况,我们便有了转圜的机会,如果楚博当真不停地派刺客来处理我们两人,那可真不得了,叶萧回去,既可打听消息,也可拖延几日。
再说了,密宗流之人是我亲手训教挑选出来的,不会听从楚博的命令,他回去,也可将他们拉了出来。
叶萧劝不过我,又见我没什么事,只好一个人走了。
我没有告诉李泽毓我没走。
每日白天,我便呆在王宫里东游西荡,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御厨房,藏书阁,那两处地方,一处有很多吃的,一处可以把很多吃的在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吃了下去。
每天夜里,我便呆在李泽毓殿里的大梁上,幸好王宫里的殿大,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