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院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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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院月-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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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已经善尽告知义务,她也低头做女红。三郎总是冻得手脚发青的回来,大约
是披风太单薄。在皇帝面前,官服不好违制,但连件暖些的披风都穿不上也太惨
。徐嬷嬷那些「积蓄」倒是让她少有的大手大脚,买了上好的狐皮镶里。

只是三郎衣物琐碎缺得太多,要补全也不是那么容易。

「妳查就是。」冷不防的,三郎突然开口,那声音实在太飘,害她又差点戳了指
头。

…三爷你就不能爽爽快快当面告诉我吗?!为啥要我查?咱连诰命都没挣上呢…
这年头又不兴女青天!

坦白说,她脾气并不是太好,只是被教得很严,也很有自觉太暴躁,时时警惕。
只是现在差点克制不住翻桌的冲动。

上床睡觉的时候,当然情绪不是很好。不过她这个夫君真不能用常理视之,突然
翻身压着她,撑着两肘,幽冷漆黑的眼珠在朦胧幽暗的烛光下,隐隐生辉…莫名
的让人想起鬼火。

而且正常人不会这样直盯着人眼睛看吧?更何况是这样张着眼睛逼过来吻自己娘
子…?

…他跟皇帝的暧昧,果然只是流言而已。照样画葫芦总会的吧?她就不信接吻是
用咬的,这咬咬那咬咬,还得偏头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次倒没过门不入,开始时也没疼得那么厉害…后面就胆寒了。

一曰「蹂躏」,二曰「摧残」,大概就能总结这次被冥婚的感想。

眼泪汪汪之余,她是很想把这个粗鲁不晓事的二愣子踹下床,结果这个看似弱不
经风的七品文官,意外的孔武有力,再次让她悲叹没把武艺精进的严重后果。

终于折腾够了,三郎拉她坐起,猛然一个熊抱,让她闷哼一声。若不是她自己会
医,都会以为自己肋骨断了几根。

她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三郎已经松开她,面着墙躺下,又蜷成一团。

…此时她真想学猫挠板,若有个寸许厚的木板,铁被她挠穿。

三爷您能不能开开金口?小的宁愿您坐而言不要起莫名其妙的行啊!!

但她实在太累了,闭目就昏睡过去。迷迷糊糊的,还有人在她脸上摸来摸去,她
困得睁不开眼睛,干脆翻身抱住,果然安分下来,让她安心睡去。


第二天,她全身发疼,精神委靡,三郎却没事人似的一早就把自己打理好,像是
啥事也没发生。相对吃饭,依旧漠然斯文,连出门不让送的台词的一模一样。

吉祥和如意瞠目看着她们家姑娘铁青着脸,光用指头,硬生生把门柱刨下一长条
薄片儿,就是木匠用刨刀也没那么整齐均匀。

「出去散散心,不用跟。」她扔了话,就走出去。

修身苑别的没有,树木甚多。让她挠了个痛快才消气。铁爪功学得这么好有屁用
?她又不能拿这招去挠她夫君的脑袋,挠了也不知道他在想啥!还不如把擒拿手
学好些…偏偏她就学得最平常!

气消了她暗自懊悔,又没什么事为什么这么暴躁…瞧瞧她娘亲,半生缠绵病榻还
是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铁铮铮的傅氏嫡传。

反观自己…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不成气候…历代傅氏的脸都让她给丢了。

她这厢自愧自省,事实上也很难全怪芷荇。在这么个上到老爹姨娘庶姊妹,下到
一票上梁不正下梁歪奴仆的家庭,来个圣人也发疯。

有时候,爆脾气也是被环境激出来的。

只是她自己也纳闷,为什么会突然爆发。饶是聪明智慧,她依旧还年少,没想到
「越上心越求全」的真理。


直到除夕,她才模模糊糊的有点知觉。

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去了祠堂祭祖守岁,慈禧堂空空荡荡的。冷冷清清的摆了供,
她和三郎并肩跪着,从亥时末跪到子时终。外面热闹的鞭炮声,显得慈禧堂格外
寂寥。

三郎以前…都是这样跪?一个人跪?

莫名的,芷荇有点心酸。

「子时过了,是年了。」三郎突然开口,然后将她拉起来。

正在打盹的婆子惊醒,瞪大眼睛。这锥子扎不出声音的三爷不都跪到天亮?怎么
自己站起来了?

「三爷…」她出声阻止,可三爷原本就缺乏生气的脸孔,突然阴了,整个空空荡
荡的慈禧堂,也跟着阴了。

婆子腿一软,使劲儿憋住…差点就出丑了。被吓尿了裤子可会被笑一世人的。

三郎一言不发,紧紧牵着芷荇的手,沉默的往前行。

雪停了,却比下雪时更冷。黯淡的只剩一线的月牙儿苍白无力的映着墙外的欢声
笑语。

但三郎的手心很暖,非常暖。让他牵着走,很安心。

她有点儿知道为什么突然暴躁了。


算了。就算是这么一路让他牵到阴曹地府…也罢。




深院月 之十




初一夜,吉祥如意回来磕头时,三郎漠然的点点头,就出暖阁了。

这两丫头还莫名其妙兼胆颤,没想到真正的惊雷在后面。她们姑娘为啥能用那么
淡定的口吻说了啥也没瞒姑爷。

这不就坐实了她们俩就是那啥嚼舌根的三姑六婆吗?专门人后编派不是的!

两丫头内心泪流满面,压力起码有三座山大。眼前是煞气的姑娘,背后是恐怖的
姑爷,这年头怎么当个丫头都这么难?

「我的性子妳们是知道的,有啥说啥。」芷荇凉凉的抛了话。

那啥…县官不如现管。现管的还是煞气到能刨门柱的姑娘。姑爷对不住您了,有
啥咱们也只能说啥了。

还真没想到,冯家这档事都发生十年了,居然还令人津津乐道记忆犹新。毕竟是
京城望族啊,有点啥就让人嚼舌根,更何况是这么戏剧化的大事儿。


话说从头,当初祠堂就圈在冯家祖传大宅里的。年年族里祭祖守岁,都是族里辈
分高身分足的老爷夫人一起热闹。那天祭祖也跟往常一样,然后就被请到慈禧堂
那进大院开宴守岁。

结果几个爷在祠堂附近的赏雪阁吟诗作对,却看到祠堂亮得不象话,过去瞧瞧。
一看之下,却见三郎正在上锁,发声询问,他却逃了。接着就冒出火苗,祠堂起
火了。

那乱啊,真是别提了。这祠堂是一族的根本啊,列祖列宗的牌位啊!更不要提祠
堂的匾额还是先皇亲笔御赐的。大老爷们不管是老是少,都跟奴仆一起抢水桶灭
火了,可祠堂本来就是木造的,里头香烛油火甚多,勉强救下了御赐匾额,其他
都烧光了,里头还有个尸体…点起花名册查,只少了三郎的丫头。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行,当下冯大老爷立刻大义灭亲,把三郎绑了来。但他死不
认错,一直到动刑了还是不肯反口。冯大老爷立刻依家规杖一百,堵起嘴来杖到
二十,三郎就昏死过去了。

谁知道这个时候峰回路转,冯大老爷的一个冯姨娘冲出来求情,声泪俱下,说老
爷子嗣无多,身为庶母她愿领剩下责罚,只求给夫主嫡儿留下一命。

这冯姨娘是冯家旁系远亲,到底还是冯家人。这仗义倒是让这桩丑闻抹得好看点
儿。真真的受了八十杖,虽然没死,但也打瘫了。也是这姨娘出了头儿,保住了
三郎的命,长房只丢了族长荣衔、破些钱财在京郊重建祠堂,长房有义妇的名声
,还是没让长房太难看。


芷荇听着,沈吟片刻,「那冯太姨娘呢?」

吉祥压低声音说,「这倒是听我哥说的。三爷春初中了探花,秋末就去了。皇上
不知道怎么想的,越过了太太,直接封了冯太姨娘宜人,还让葬祖坟了。那时可
闹着…」

芷荇叹了口气,又问了一些她们觉得不太要紧的事,有的打听到,有的没打听到
,只见姑娘眉头越发深锁。

她们三爷,该不会就是这么个…

「三爷受委屈了。」芷荇淡淡的说,「这事不用再问。」

吉祥和如意面面相觑,芷荇却只吩咐她们下去歇着,就敲着炕桌深思。

她父亲干得上这个刑部员外郎,可以说完全是她娘亲的功劳。若不是她娘亲帮着
破了几个案子,她那爹还是九品芝麻官,跟小吏没两样。是她娘亲灰了心,把她
爹降格到只剩下撒种的地位,不然捞个刑部尚书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部份,她就真的很像娘亲了。

出事那年,二郎中了京畿秀才,三郎整天只爱耍刀弄棍,自然榜上无名。在这一
年之前,二郎和三郎相像得不得了,只有亲近的人才分得出来。

若是没被发现,那就罢了。但事已如此,两个一定要舍一个,自然是保住有功名
的那一个。

在家族利益之前,亲情什么的,也就天边浮云。

大概没想到,那个被舍的那一个,居然性情大变,过关斩将的直上探花,还是皇
帝近臣。保住那一个,勉强挂住了举人的尾巴,至今平庸碌碌。


她出了暖阁,原想转卧室…脚步一顿,过回廊,往书房走。果不其然,一灯如豆
,连个火盆也没有,在寒风侵骨的书房,三郎望着书,视线却透了过去。

生无可恋,又求死不得。

她对这样的感觉有种心酸的熟悉。母亲刚过世的时候,她真想跟着母亲一起去。
反正想起来都没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只有说不出口,沁骨的疲累。

「莫欺少年穷。」她的语气有些凄然。反正他们过得也没你好,何必自苦。

意外的,三郎死寂的脸孔居然有了表情,却是更让人心酸的讥讽和无奈,「欺了
又怎么样?」

是啊,又能怎么样?翻案又如何?得了清白,但长房就彻底毁了。

芷荇上前,握住他如寒冰一样的手。三郎黝暗的瞳孔掠过一丝迷惑。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要永远背负这个不属于自己的罪孽,压得永远透不
过气。他不可能有什么前程…不管皇上怎么挺他也没用。

他额头上早就烙了奸佞大逆的罪,御史参他的奏折他都会背了。

她信我?还是假装相信?但两者都没有什么差别。若是个聪明的就该远着点。

「…过些时候,皇上就忘了。」他的瞳孔一点一点的暗下去,「初嫁从父,再嫁
由己…」

他瞠目看着娇弱温柔的娘子,铁青着脸,在他书案上刨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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