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他残脚的人,只有三个,一个是他美丽的妻,自他断脚之后,再也没有为他泡仅剩的一只的凉足,只是每日为他曾加了按摩的时长;另一个是阿忠,他迅速取了一枚新绰号:三脚猫,第三人,则是她。
“王爷别误会……我早已对王爷没有非分之想,只是,王妃和王妃的父亲待我奶奶太好,王妃最心疼的人就是王爷……我本来想做了让王妃给你,又怕王妃误会,自己也怕您误会小陶,所以只能揣着……”
陶蓁颠三倒四地道。
“何必做这等粗活。”慕辰打断道,话音落时,他心头一涩,铜雀急忙去按慕辰的手,却大叫起来:“王爷的手好烫啊!”
铜雀一惊,伸手去摸慕辰的额头,果然熟了般的烫。
“王爷发烧了,小陶姐,怎么办?”铜雀问:“我们该怎么给王爷取暖?”
陶蓁心下狂跳。
“小陶姐,不如,我们抱紧王爷,这样他就不冷了!”铜雀道,说着,竟挥开双臂,要去抱慕辰的肩膀,慕辰丹凤眼一斜:“闪开!”
“王爷,这都什么时候了,万一您再犯了病怎么办?等雨停了就好了!”铜雀扑上来,却又松开手:“不对,我的衣服湿了,小陶姐,你来。”
(下)
“本王不冷。”慕辰冷冷地道。
正在这时候,天空中又一声闷雷,这雷声时间很长,长得像要把整个天撕裂似的,接下来,雨打树叶声竟小了些。
三人一畜就这样挤在一辆马车上。
许是一日的奔波,慕辰胸骨后又开始传来阵阵钝痛,肩头也吃痛开来。
他一声不吭地怀里摸出一个白瓷瓶,按出一粒药丸,空气中,杜仲的苦涩,麝香的清香开始蔓延,车马外,马车顶上噼里啪啦的雨声略小了些,三人就这样沉默着,沉默着,陶蓁在黑暗中不知何时入了眠。
慕辰却一直没有入睡。
左肩酸痛阵阵,右肩膀上,陶蓁的口水滴滴答答落,湿热。
陶蓁的脑袋也一磕一磕地靠过来,他本来眠浅,刚要入睡,就闻到一股痒热的呼吸。
慕辰刚要将那小脑袋挪开,手竟停在了半空中。
然而,熟睡中的丫头并没有自觉。
微带桃花香的头发越来越近,滑过他颀长的脖颈,竟贴上了他的肩头,连那平板似的身子也无意识地贴了上来。
慕辰想起锦瑟丰腴似无骨的身子,本能地要推开她,她越来越沉的呼吸却是异样的均匀,这呼吸声不似锦瑟的香吐兰息,竟微微带了点鼾。
慕辰僵直地坐卧着,终不忍将那小脑袋挪开,由她无意识地靠着,心中念想着府上那柔若无骨的佳人,就是一夜。
天蒙蒙亮时,雨停了,慕辰才发现,猫兔子四仰八叉地在他怀里睡着,铜雀早已倒在他腿上仰头大睡,陶蓁更是将他的肩头湿透,竟觉得自己有几分像个慈父,心中好气好笑着,由着他们。
呼吸依旧有些不畅,他只得摸出一粒药丸,兀自哆嗦着手服下去,终于体力不支入了梦乡,醒来时,车竟仅剩下他一人,车外肉香扑鼻,掀开帘子,见陶蓁和铜雀两人在烤一只小野猪。猫兔子爬到树上啃一颗三角梅。
“王爷!王爷醒啦!”铜雀掰下一只小猪腿,递了上来,慕辰一夜未眠,没有多少体力,竟只了半只。
铜雀身强力壮饭量大些,陶蓁似乎也饿了,两人一人啃一整只猪腿,又割肘子,吃得满嘴流油。
慕辰透过窗帘向天空望去,碧空被洗净了烟尘,一道刀锋似的云直冲向北去,越往北,那刀锋越是雪亮。
“铜雀。”慕辰在车中道:“启程。”
“是,王爷!”铜雀说着,喂了马一些草料,两人驾马飞驰,跑着跑着,陶蓁但见小山迭起,就觉得路途不对。
“铜雀,你要把马跑到那哪里呀?”陶蓁好奇地问:“我们不是回京吗?”
铜雀笑道:“小陶姐,到了你就知道了!”
陶蓁好奇着,却说半日之后,行过一处山,路过绵长的一条小路,骄阳最盛之时抵达一处围场似的地方。
马蹄下风沙四起,长槊下白光凛凛。
战士的黑甲胄在骄阳下闪烁着黑玉也不敌的寒光,长啸声地动山摇。
八千人分成两组,在膘肥体壮的马上对战,如山如塔的战士于马上挥强弓,穿杨百步;游龙般夹马轻挑,刺敌喉;怒刺,切敌腹;钩、啄、割。
“好一只精锐的骑兵!”陶蓁忍不住回头问慕辰:“王爷,这是秘密训练的可是咱们的辰军?”
“辰,风,鬼,骑!”慕辰字字铿锵。
“厉害!”陶蓁忍不住跳下马,热血沸腾:“是哪位将军那么厉害,能训练出这么强的精锐骑兵!小陶要是能带这样一只队伍打仗,该多过瘾!”
“将这队伍分为两组,你统帅一组,练他们几日,如何?”慕辰冰玉似的嗓音在沙尘滚滚中听得分外清冽如澈泉。
“不胜荣幸!”陶蓁忙仗剑跪拜。
铜雀将慕辰抱下马车,扶至轮椅上,这辰风鬼骑的统帅将领已牵一匹眼如悬铃、膝骨圆而张的天兵天马而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因为保护锦瑟不得利而被处死的戚风将军!
“末将拜见王爷!”
戚风单膝跪地,躬身败道。
陶蓁打量着慕辰宁静的脸:如苍山,如海澜。
她记得当初锦瑟受伤时他痛苦的神情:前所未有的惶恐,痛彻心底的疼痛。陶蓁无论如何也量不出,这是怎样的一种海涵。
慕辰携陶蓁铜雀在秘密围场处训练了三日。
第二十章
(上)
休养了一日之后,尚是清晨,慕辰便已身披黑凛凛的甲胄,端坐于八千将士之高处。
“诸位都是纵横平原甚至草原的骏马,你们纵是英武如虎,灵活如猿,终究是一只精兵,未曾驾驭崇山峻岭,本王暂不认为你们是一只神兵!”
慕辰铿锵地道。
话音刚落,众将士蠢蠢欲动,气氛犹如暴风雨的前夕,高天之上,流云涌动。
然戚风最擅训昌明军纪之兵,终究无一人反驳。
“本王知你们不服。”
慕辰挥臂,手指不远处的一座狐型山,道:“孤就在那里等你们,兵分两路,从山路进发,谁第一个攻上山巅,夺得本王手中蟠龙玉璧者,拜宣威将军!”
八千精骑喊声掣天。
那日,烈阳如炙。
铜雀在山巅的亭中不停扇风,慕辰体虚,虽不觉热,亦是唇干舌燥。
戚风、陶蓁各领四千精骑,于刀林剑雨中策马纵身,慕辰在铜雀的扇下一脸澹静。
这是慕辰第一次见到如此善骑善射的鬼兵。
近了,再近,兵如天将。
一位健硕的勇士排除众人,挥着半卷红旗登将上来。
慕辰咽不一枚麝香杜仲气浓郁的药丸,推动轮椅上前,挥起软剑。
白翎跹鸾,剑飞,似白狐于苍茫大地间驭率,扑,蛰,咬。
飞狐攀月。那勇士虽大刀晃晃然,却甩不掉,攻不进。
慕辰虽体弱,论剑术,这勇士不是敌手。
风雷雪踏。
勇士被那白狐似的软剑直逼咽喉。
“嗷——”
勇士竟发出一声拔山盖世的长嗷,几欲震碎所有人的鼓膜,慕辰将玉璧抛出。
“即日起,你就是孤的宣威将军!”慕辰声如雷动。
那勇士忙拜。
慕辰终究体力不支,手抖起来。铜雀喂了药,卧床休息了两日。
陶蓁、铜雀踏上归程时,慕辰面若春晓之桃花,铜雀嘻嘻笑着赶车,一路夜归殷王府,离王府还有一段距离时,就见皇后金碧辉煌的銮驾正慢慢靠近。
陶蓁肩头的猫兔子大老远望点一派奢繁的金凤金凰,兴奋地呜呜叫着。
一种微妙的感觉,忽然就袭上慕辰的心头。
慕辰与太子的生母——当朝皇后梅氏关系并不密切。
母妃被赐死后,父皇也只是命太子好生照料,皇后每次去金蟾宫嘘寒问暖,饶是她再体恤慈爱,每每她泪光盈盈,慕辰却总觉得她生怕他长命百岁。
后来慕辰弱冠之后另自开府,皇后也仅是每年他生日之时送来贺仪。
慕辰望着黑夜里犹金辉灼目的凤驾,道:“铜雀,我们走后门。”
“是。”
“小陶,懂了么?”慕辰道。
陶蓁眼珠子一转:“懂了!”说着,飞身攀上墙头,轻纤如蝶,猫兔子紧紧把住她的肩头,牢牢蹲在她肩头。
陶蓁看到那身材高大却面容慈祥的公公熟门熟路地穿越一道又一道门,迈着轻袅的步子走到府上的正厅。
“玉梨,你们王妃呢?”
那海公公尖细着嗓门,待锦瑟一身男装,却挺着已然十分明显的小腹走入正厅时,他斜眼盯着那小腹一瞥,半威半请道:“皇后娘娘凤体欠安,久闻殷王妃医术妙手回春,特请王妃前去诊治。”
锦瑟深呼吸一口,恨恨地写道:“谈不上医术,初学辄识,我恐延误了皇后的凤体医治最佳医治时间……”
海公公笑道:“皇后母仪天下,凤体关乎江山社稷,殷王妃千万别耽搁了。”
锦瑟抚摸着小腹,一双澄澈的水眸子先是怒澜迭起,紧接着,烟雨迷朦,待如烟似雾时,海公公终于忍不住道:“王妃,做人还是懂得变通得好。”
锦瑟终于凄楚一笑,被这海公公扶着出了王府,小陶伏在勾心斗角的屋檐上,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却说慕辰从后门入了府,由铜雀推至寝殿时,见桌上摆放着一些药材,一副字墨迹未干,上书尽是治疗心疾的新药方,想她是为自己医治又花了不少心思,心头一热,然一路奔波,再无体力,由铜雀服侍着沐浴后就静卧在床榻上,他悉心等着他美丽的妻,然忘穿了那明珠帘子也等不来这绝代佳人。
慕辰忽就觉得,风尘仆仆几个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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