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来,公子对她们所说过的话全加在一起,恐怕也不如现在的这般多!
“三,则是冷香。”冷香?这冷香,二字,让她们的视线又集中向那丛兰
因为先前公子正是在问她们“何为冷香”。
“多数兰,皆惧冷,冷而不开,只有寒兰,在低温时香气更佳,且越冷越香——”
更多的惊讶浮入两个女子眼中
未想到,只是小小的芒,竟有如此特点!
既不挑剔环境,又不挑剔温度,且常常放香,香而久远,还是越冷越香!那它岂非比计多花草的生命力更加顽强?顽强中,却是平静淡泊、潇洒纤雅,并且香气伴随一生!甚至在枯萎后,也会将那余香留给这世间,许久许久
细细地闻,果然这山谷中的每一处都是那幽幽清冷的香
包括杂莘、山石、土壤、空气……甚至他们的衣襟上,也都沾染了那香气入了肺腑!
“既是寒兰,便应当将其放在寒凉处,越寒凉,便越能令其尽绽冷香。”坐着的人,忽然浮出一笑
笑意只有一线。
“而她,便是寒兰。”
手中的茶盏,被他轻转脸,模糊在茶气腾起的薄烟中
二女又看向了他。静静地看着,仿佛又看到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远远的,青衣飘然的人。
“今日,距六月初一尚余几时?”忽然,他立起。立起的动作不显突然,仍是只有优雅。优雅的,连他呼吸间的吐纳,透出的也是干净与心旷神怡
而他颀长的身形,一袭长袍似绸非绸,似缎非缎,随着他的动作流出如水的光泽与一气呵成的线条也流出一种王者的气度与雍容!
“禀公子,今日已四月底,据六月初一,尚有月余。”
“月余,已足够唐门事了,也足够其行至江南了。”他的眼,又懒懒地半合上。草丛中,一阵异响传来。
二女看去,兰叶下,有一条巨大的蛇正翻腹挣扎!蛇头呈三角,蛇身黑质白章,吻端有上翘的突起,约腕粗,其身后,有一条明显爬过的乘迹,但所过之处,是草木皆枯!竟是奇毒无比的巨蛇!但这条蛇显然是刚入兰丛,便突然翻腹,身子稍扭曲后,很快便不再动,冷冷地看着那条蛇
二女眼中并不意外!
因为蛇顾七寸处,有一个指洞!洞口不大,却精准,是凌空一指所射出的指气所致!但能在昏暗的草丛间准确地一指伤及蛇颈的指法,惊人!更惊人的是,出指的人,并未让人看到他出指的任何动作!仿佛,他的手指从来都没有动过!并且,没有看过地面一眼!
而在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逃过公子的手!两个女子又互望一眼
只要公子愿意,他可以取任何毒蚝猛兽的命!包括人!
“天下间,只有我能动那寒兰,任何人、任何兽,勿想。”干净的声音又响起似那些凝露坠落,被风吹入风中不但没有半分起伏,相反,更加得优雅慵懒,似要入睡前的轻语。但突然间,隐在暗中的鸟兽都似有所惊,整座山谷都悸动起来
而他的眼,扫向天际看着那轮月,透出种浅淡的睥睨。
第一百零四章 我所能做的(上)
唐山、唐壕、唐柳千眉与唐钊,以及一干长老,齐聚!
唐壕与唐柳千眉又是谁?
正是现任掌门唐钊的父母,也是上任掌门唐山的长子、长媳,更是唐盈与唐云引的高堂。
多少年来,他们都未曾出现在唐门中任何一次的重要事务中,但今日,与所有地位重要的长老一起出现!
“姑娘,慢走!”
为首一人,身形微佝,皱纹堆积,如沟壑千渠,足有九旬开外。但其形老而不朽,其容瘦而干练,虽有病容,却眼蕴精明,似老树盘根!
他,就是唐山,曾经的一门之主,现在的一族之长!
而他的对面,是简随云。
“观姑娘一面,如得水月三分意境,如沐春风万里闲云!”
手拈额下银须,唐山眼含惊讶,“老朽一生江湖,自从出生起便从未做过这咬文嚼字的事,今日想出这两句话来,却只觉不足以匹配姑娘,可惜,姑娘却是要走了。”
若非突然听说门中竟然有这样一个客人,并且这个客人今日便要离开,他不会在剧毒刚刚被解去,尚是身虚体弱时,仍坚持出来!
但现在,他的眼中除去老辣的精锐外,又有一种极大的意外!
唐钊已把一切都告诉他!
而他最宠爱的孙女也告诉了他许多!
听闻那些点滴后,再亲眼看到这个人,突觉九十余年的寿数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感慨!
感慨真正的年少风流!
除去武学、智谋,眼前这个人,竟是少有的少而不莽,淡定非常。
不论眼神、意态,还是那只静静立着,便似云行千里的飘逸、高远,无不令人惊讶,但令人更惊讶的是,他在此人身上还看到了另外一种东西!
一种在表相难辨端倪,但凭借九十多年来在浪里刀尖的历练与天赋所赐的眼里,他发现其身上还有一种蕴藏在深处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种力量!
很难用语言贴切形容,就仿佛她本为一座绝顶高山,有巍峨之质,有倾世之重,本可跺一跺脚便能惊动天下,但她宁愿平和、淡然,只做天上微云一缕,将那力量敛去,用飘然的气度融合!
让他这样的“老江湖中的老江湖”看到后,却只觉更加惊心!
也比一般看不出门道的江湖人,所受到的冲击大了许多!
“姑娘去意甚急,不知能否多做几日停留?”收回眼中的惊讶,他朗声一笑。
笑声未停,突手抚胸口,咳嗽连连——
“余毒,需清。”淡淡回言,简随云回视着这个老人。
她本比一般女子高出许多,身形修长合度,直而纤雅,虽近身立在对面,却似立在山头低视着他们一般。
蜀人多瘦矮,唐门因世居蜀地,满门人中少有身长者,一群人中竟少有高过简随云的。
“若非老夫中毒甚深,又岂会到现在才知道有姑娘这样一位客人?”唐山略止咳嗽,脸色显得越发青白。
这样的人,他有意与之多处些时日,但他也看出,此人如云行天际,过而无影,要走时,是难以挽留的。
于是,不再多问,而是换上一种略含深意的笑。
笑意布在堆积的皱纹中,有属于长者的慈和,也有一种睿智的精明。
现在的唐门,似乎只有他在笑!
其余跟着送出来的门人,无不面色凝重,甚至带着沉痛。
虽然,今晨的唐门大院与平日看起来并无异,但飘散在空气中未散去的血腥味,已彰显了这个大家族曾经过一场血腥的风波——
风波后,无人能笑得出来。
但唐山却在笑!
仿佛他知道应该要面对的必须去面对,既然面对了,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事实,便不需沉湎其中。
在满门人面色沉凝时,他依然能把持自己的情绪。虽不像少林那几位闭关高僧面对大事发生时的平淡,却比一般的江湖人多了几分拿得起,放得下的镇定。
而在这小小的区别中可以看出,这个老人虽然年事已高,却是老而不僵,仍有领导者真正的风范。
“咳、咳……”几句言语又牵动了他的心肺,咳嗽再起。
“祖父!”旁边的唐钊立刻想去搀扶。
“黑沙掩月”非一般的毒物,即使已解,但已伤及五脏,深入肺腑的余毒需要长时日的排除与调理,中毒者更需静卧休养。
摆了摆手,唐山阻止了他的动作,只是看着简随云,“姑娘,在此次唐门事件中,姑娘为我唐门所做之事,老朽心中有数……”
他还在笑,笑里的深意仿佛是一种心知肚明。
“姑娘似是不喜他人言谢,老夫便也不在此多礼,但只说一声,姑娘,来日方长!”
他突然抱拳一揖,最后六个字说得简简单单,却一字一顿。而那一揖中,整个身子几乎弯成直角,深深地埋下了头——
众人愕然!
这一揖,竟如此到位,到位到让他们不得不愕然!
那是一种含着某种敬意的礼数!
一种不应该是长辈对晚辈的敬重!
在目前的江湖中,无论以年龄排位,还是以辈分排位,唐山都是排在最高位的!
因为少林那几个闭关多年的高僧并不为江湖人多知,而其他传闻中的高人,即便活着,也是世外之人,何况活着的可能性极小。
所以,整个江湖,光论年龄,唐山也足够目前正仗剑江湖的许多人称之为“爷爷”了,而辈分也高出少林、武当现任掌门两辈,加之他虽退位已久,但实质上仍是唐门有决策能力的真正的当家人。
今日,他却对着一个年少女子抱拳一揖,一揖中施的竟不是那种单纯的礼数!
有几位长老的眼里露出深思——
唐柳千眉与丈夫互视一眼,也露出深思。
包括唐钊。
而唐盈,看了看祖父,又看一看简随云——
眼中是更大的惊讶!
难道祖父知道了?
只有她明白,祖父能醒来真正的关键,并不只是她努力配出解药的结果,而是另有其因!
这,是个秘密!
在她为配制解药熬得头痛欲裂,时间却一分分的紧迫时,她发现祖父心脉突然有异——
立刻察觉那是因为祖父年事太高,身体机能已不能抵抗剧毒,再难坚持到最后!她惶急无措,甚至来不及去禀告大哥,第一时间内想到的便是简随云!
打开炼药洞门,正欲飞奔至简随云别院时,却发现月夜下,淡淡青衣正与月色融合——
那个人,竟然就立在洞外不远处!
讶异、惊喜,让她当时的嘴唇都有些发抖,而那个人只是微微一笑——
“年岁太长者,难坚持到最后,需施针封住心脉。”
一句话,让她立刻明白了,简随云是早知她会遇上这个难关,才不似那些日子一般只留在自己的客宅中,而是立在洞外。
她也知祖父有可能会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只是尽可能地想提前配出解药而已,未料到一切都来得很快,让她措手不及!
但简随云竟然也想到了?
对简随云推理事件的能力她早已不再有所怀疑,但其不可能算得出祖父心脉有变的具体时间,也许只是提前预料到,却不曾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