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唐盈与其它唐门子弟有些不同,她好学、聪颖,不仅仅只研读前辈的心得,更愿意自己去再发现些什么,便时常搜出那些书翻看,间接得也看到过许多医学上的东西,虽不通却有简单涉猎,并且也看到过许多奇谭,领略了许多行走世间后也难碰上的奇事妙物……
记得有一日,在祖父床下的一堆书中,偶然翻看到一页,便惊讶得发现这世上竟有一种传奇的迷药,叫作“千日醉”。
迷药的奇特令她印象深刻,当时还置疑,世上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既为迷药,却能让中者死去,死便死吧,却偏偏要睡上一千日之久才能死掉,简直有些多此一举,用来何用?而且能有什么东西能达到那药效?
许是撰书人的想像罢了!当时一笑了之。
但是,今日听柳氏兄妹说起柳夫人的症状,脑中突然就浮出那书中的半页记载,心中便突突跳个不停——
再亲眼看到柳夫人久睡中仍肌肤如雪,唇色红润,甚至颊染红霞,分外动人时,心中更加跳个不停!那不正是书中所述的“表相华美,栩栩如初睡”?
当猜测变成现实时,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古籍记载的东西,从未出现在世间出现过,怪不得连皇宫的御医也莫名所以,而花老仙竟然也认定了是“千日醉”?但认定又如何,不也束手无策、干脆一跑了之了?
唐盈的眼,不由地又向后看去——
身后,烛光难及处,是简随云。
随云终是同她一道来了这里!
在柳大公子作出请姿后,自然而然地随了过来。别人邀请时,从不会刻意地拒绝,这是唐盈认识的随云!是让她此时又一次无比关注的随云!
随云啊,奇谭古书中记载的迷药,你可也有能力解之?
看不清随云的眼,只见得人在暗中,清风随意,仍是那般的平静——
平静中,她感到另一道视线也在注视着随云。
是柳孤烟?
他,走在最后,此时静静地、孤冷地立在同样的暗处,满身的黑与暗色融为一体——
融合得自然,但他的视线却如他面部轮廓的深刻,于暗色里很深地在看着简随云。
看得除了深,再也感觉那眼里是否还有其它的意味?
为何这柳大公子不打问一声随云的名讳便请她们同来?
是因为随云与她一同出现在自家的厅内,已无可非议地被看作了一道?还是因为他性本孤冷,从不说多余之言,懒于打问?亦或只是单纯地想母亲得到及早诊救而不愿耽搁时间?
就不知当初下跪花老仙门前的柳家子弟里是否也有他?很难想像这样一个人给别人下跪会是什么情形……
“姑娘……”柳扶摇的温文典雅在此时似乎更难把持,唤中带出些急切。
“令堂从昏迷至今已有多少时日?”唐盈回神,几个思念间,其实只是短短两句话中。
“九百九十二日。”
“什么?”唐盈惊诧。
离一千日竟然只留下八日的时间?
意味着柳夫人只有八日的寿命,她已经在生死的边缘!
怪不得这兄妹如此情急!怪不是那花老仙不告而别!
八日,对于一千日来说,岂不就是相当于结局?
“所以我等愁眉不展,实是在为家母担忧。也许我等的母亲会就此归入尘土,连这样站在床边看着她的机会也不再有了……”柳占衣语音沉重。
“八日,就算是现在研究解药也恐是来不及了。”唐盈蹙眉——
简随云,仍是那般安然——
似乎在淡淡地看着床上人的面孔。
而唐盈却有些惶惑了——
随云自在卷舒,无法用通常的世间观念来揣度,虽同来此屋,却不意味着定会参与此事,她那淡然不惊中也无法看出是否对千日醉有破解的把握?
而她的淡,只是她的性,就像当日旁观紫雁山的生死争斗,还有飘行于墨柳山庄的尸骨累累中时,不也是同样的淡?
何况这味迷药毕竟是从未在世间出现过的!虽然她总觉任何事遇上随云,都会迎刃而解,但在真正地确定柳夫人果真是中了古书奇方后,心底又为何还是泛上一种难以柳暗花明的不定?
就算随云出手?一切可能扭转?
似乎不太可能?
屋内很静,静的只有柳氏兄妹叹息的声音——
除了柳孤烟,其他柳家人的眼过度的专注在唐盈身上,而唐盈在他们含着希望的眼神中,微微咬唇,决定告诉他们自己也无可奈何的事实!
“各位,我……”
“开窗,通风。”忽然,如午夜中含着紫丁香的微风拂来,简随云向窗边而去——
嗯?
柳氏兄妹一怔。
唐盈却迅速地反应过来,“听简姑娘的,开窗,通风!”
“什么?!”柳氏兄妹骇然变色!
“不!简姑娘!”柳扶摇急呼!
但呼声未影响简随云的动作,她飘然间,看似舒缓,却偏偏在柳扶摇呼声未停时,便将窗开,洒进一室阳光——
阳光瞬间侵入,在这间昏暗多日的屋中亮得刺眼!
又是“嘎崩”几声,更多的阳光洒进来,是唐盈将四周的窗也打开。
而窗子是被巨钉钉着木板固定的,她使出内力,就不断地发出木板碎裂的声音!
仿佛她早已在等待简随云的任何一句话,属于神经反射的快捷,在发现简随云去开门的第一刻,便没有半分犹豫地前去配合!不问为什么!不含任何质疑!
“你们?!”柳乘风捏起了拳头,目中升起火焰!
柳扶摇则惊得几乎合不住嘴!
柳沾衣却是在变色中飞快地去摘下床上的布幔,仿佛生怕一丝阳光侵到床上!
动作迅如急风,却不起一丝风团,似乎在刻意地收敛,怕带起任何一缕微风!
柳乘风意识到二哥的动作,顾不得冲出拳头,转身去配合二哥,在布幔将床上的母亲完全笼起后,他回过头来,升腾着火焰的双眸如火箭一般射向简随云——
“你们可知,我母最忌见风,也忌见日照?”这个总是大笑的飞扬少年,在此时显得让人心惊!
如果不是二哥拉住了他,恐怕他现在已冲上前去递出自己的拳头!
但那双拳仍在紧握,握得“咯嘣嘣”作响!
“华神医曾特别嘱咐过,千日醉不同寻常迷香,症状奇特,且我母亲睡中气血难通,怕肌理有损,切勿见风见日,否则……”否则母亲性命堪忧,恐会立刻殒命!
这句话柳沾衣没有说出来,他同样显得有些难以冷静。
柳扶摇则还在目瞪口呆!
他们万万想到,唐三小姐还未作回应,那个她竟然直接作出了这种事!
也正是因为没有想到,才会在唐盈继之把窗也打开时,他们兄妹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二哥,现在怎还是说这些的时候?关窗闭户才是头等之事!”柳乘风欲挣脱二哥的钳制,那双眼里的火焰仍在蒸腾!
他们对母亲的感情,让他们不愿冒任何一分险!
就算是这样一个人,也不能让他们冒这个险!
“四弟……”柳沾衣再度使力拉住他——
他从其眼神中看出,关窗或许是小弟要做的,但他可能更想做另一件事!
因为他明白,如果有人要伤他们的母亲,他的小弟会豁出命去抵挡!
不论对方是谁!
而他们也同会是这样!母亲之于他们,是天!
如果真有受损,那对方就是他柳家最大的敌人!
而他虽同样的惊愕与莫名的恼怒,甚至是恐慌,但是……
他注意到了大哥!
一向最负机智、沉冷果断的大哥,竟然……
柳孤烟,本立得离简随云最近,此时,也仍然离她是最近的。
可是,他没有动,也没有语!只是如玉石一般笔直地立着,看着光影中的简随云——
简随云正在一扇窗前,身后是阳光——
夕阳斜挂,虽无正午的灼热,却同样的光芒万丈!
金色灿烂中,因逆光的缘故,无人能看清她的面容,但她的轮廓在光影下,就似从光中而来的一抹飞花……
一旁的唐盈则心中怦跳,柳夫人也许有救了!
却万万没有料到,简随云这一次,几乎遭逢杀身之祸!
(“三步倒”前面提过,记得吗?周园中……因我写文喜欢前后贯穿,并且不喜欢有漏洞出现,会将所有出现过的人事物有所交代,如果后面真出现遗漏,也请大家记得及时提出。文长,我的记忆力也在大幅度下降,想做到完全没有漏洞,是很难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需你护关
气氛在瞬间紧张!
原本的主客相欢,突然,就是剑拔驽张!
即使柳沾衣拉住了柳乘风,但他的全身上下也有一种蓄势待发的火焰要喷将而出!
柳扶摇也缓过神来,惊与慌乱后,同样泛起一种恼怒!
除了父亲,母亲便是他们心中那根藤最底部的根蔓,早已盘枝错节地牢牢扎在他们的生命源泉中,根深蒂固!
如果母亲有半分闪失,他们要用对方的命来抵偿!
但柳孤烟依旧没有动!
包裹在绸衣下的身形似在烟中,泛着淡淡的黑——
黑本无浓淡之分,他的黑却偏是淡的,只有那双眼,深得出奇,静静的,凝如黑潭……
简随云在他的目光中,立在窗前的金色灿烂里——
青衣翩然的轮廓中仍是那般点尘不惊,闲洒安宁……仿佛窗外风中带进的蝉鸣,在穿过她的身前时,从原本的聒燥突然就化作了云水之音
“备丹炉静室一间。”淡淡地语,她于光中飘然一旋,向室外而去——
什么?
气氛再起变化!柳沾衣等愕在当场,全未想到,这个人竟然无视于他们的怒气与质疑,像随着风浮去——
唐盈也同样意外,她们初进这别院,尚未熟识这里,更未有厢房可待,随云要去哪里?
但无论去哪里,在正式分别前,她都会跟随。
“若想救你等的母亲,便速去准备一间安静的练丹室!当然,你们可以试着相信简姑娘,或者可以继续相信那个跑了的华老头!”她飞快地吐出一句,跨门追出——
脸色又变了几变,“大哥!”
他们的大哥竟然到此时还是未语未动?
而他们却像张满了的弓,突然就失去了瞄准的对象。还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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