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东西打下了他倾尽力气的一钩?!
“原来如此,我说你今日怎如此不讲清洁?将带着自己口水的东西随便乱吐,好了,好了,这戏也看了,酒也喝了,可葫芦里也是光光的了,咱们该打酒去了……”刚刚出现的第一道声音又响起,带着笑意,仿佛有世外之风,清隽非常。
“你不说,我倒忘了,这肚里的酒虫的确早已闹起,走吧、走吧……喂,下面的,我们走过路过,却偏偏没错过这么一场辣手摧花记,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便不小心吐了一口,不小心啊,不小心,对不住了,你们继续,俺们走也……”这道声音则仿似含着酒气与黠虐,显得疯疯颠颠,不拘正形。
黑衣鬼面人眼中的惊疑更重!视线从柱子上拔开,更加密切地扫视着周围,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
但两道声音却越来越小,像在真的远去,如细细的风化在空气中——
又是寂静!
短暂又瞬时的寂静!
刚刚冲进的那个人似乎又被突然的变化惊住,但此时正往唐盈身边冲去——
黑衣鬼面人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那个人,又眯了眯眼,扫向他的目标:厢房门!
似乎他在做决定!
如果继续攻击唐盈,有可能会从其身上找到解药,用毒之人,必有解毒之药,只要杀了唐盈,就可从其身上搜索,但势必便要与那个后面冲来的人发生冲突,增加他取解药的困难!
而现在时间有限,子时几乎已到!他没有时间可浪费了!
决定在一刹那后已定,鬼面人身形再闪,冲向房门——
“尔等何人?竟敢夜闯我柳家!”脚步声响,竟然又有人出现,并且迅速观察状况后,直取黑衣鬼面人!而且喝声低微,似从牙齿里挤出,仿佛并不敢发出高声。
同时有几只拳,形成拳网,共同罩向鬼面人后背!
鬼面人的眼神又变!
因为那几拳无不凌厉如风!更因为事已败露!
还有更多的脚步声在向这座偏院冲来!
如果他继续向前,就算这来的几人没有及时拦住他冲入房门,但势必会堵住他的去路,形成围攻的局面!
而他已中奇毒,功力大减,依此情形也无法顺利得逞!就在他的身子即将撞上厢房门口之时,他突然回身向身后发出一拳——
拳风如山,后面几人闪了闪,他趁势身子一拧,拧向另一个方向,跃上高墙!
“哈哈哈哈哈……今夜,是唐盈小儿坏了老夫好事,但老夫会再来的!唐盈,你今日不死,他日也当死在老夫手中,哼哼哼哼……”
留下狂语一声,鬼面人森冷的眼看了眼地上的唐盈,飞入黑暗中——
最后那一眼,藏了太多的不甘,是唐盈,毁灭他所有的计划与步骤!是唐盈,延迟了他的进攻,给其他赶来的人带来宽裕的时间!
他不甘,他的眼是阴至骨的杀意!即使要离开,他也要狂笑而语,这笑声如惊雷!
下面的几人脸色又巨变!因为那笑声太大了,也因为厢房门还未打开!
“追!”眼看着鬼面人嚣张地笑声后飞走,来人中的一个身形急起——
“二哥,母亲重要!”一声轻呼,拦下追起的人!
他们正是柳扶摇与柳沾衣,身后还有一群柳家弟子!
而最先冲到的那一个,是柳乘风,现在他正冲到唐盈身边。
“唐三小姐!唐姑娘!唐……唐盈!唐盈!你醒醒,你醒醒……”扶起唐盈,轻轻摇晃着,柳乘风神色怆惶,唤声急切,并且在注意到唐盈的手臂竟然有骨折时,立刻又放轻了力道,小心地注意着不晃到那里。
但他的眼里仿佛还映着唐盈刚刚那如啼血杜绢般的笑,那个笑,就像一只赤红的铁铬铬进他的眼里,让人太过惊心动魄!
现在,唐盈躺在他的手臂上,血染满身,发乱衣破,没有完整模样,但是,她的唇边仍然笑着!那一臂也仍然在环着!
仿佛之前那是一双铜筋铁臂,死死地箍着一只腿不肯放松,即使那只腿已抽离,它们,却仍然在环着!
仿佛它虽已无能为力中,却仍是不肯放弃!
而骨已被断,又怎能紧箍不放?她已伤到如此,又怎能再紧箍不放?
她鲜血淋漓的唇边带着的笑,映衬着那环形,显得是如此悲凉——
柳乘风的眉紧紧皱着,唐盈的头也不再似刚才那般高高地抬着,仿佛已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萎顿地搭着,脸上血迹模糊中,依稀可见那双眼眼神涣散,焦距在越来越不集中,瞳孔仿佛也在放大……
而臂上与大腿处,有几道血口处正在有血不断地流出、流出……
“二哥,去找大夫,快去找大夫,最好的大夫!”柳乘风猛地抬起头来,焦急地眼扫向柳沾衣,大吼着!
仿佛完全忘了,此时此刻,他们的母亲还在危急中!更完全忘了,在厢门内未被打开,里面的人未走出前,最忌大声高呼!
柳沾衣怔了怔,看向那张几乎扭曲而通红的脸,这是他们的四弟?
柳扶摇也极为意外,这是他们一向飞扬明媚的四弟?
“快!二哥,她不行了,这血止不住,止不住,她不行了,快,要快!”柳乘风抱着唐盈,似乎想立起,却因唐盈汩汩流血的伤口,以及那骨折的臂而不敢动,只是催促着、催促着……
另一手忙乱地为唐盈流血的伤口堵着,又堵着……
却怎么堵也堵不住!点穴也不起作用!
“乘风!”柳沾衣与柳扶摇面色变了又变,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客人受损,是他们不愿见的,但母亲危急,更是让他们焦心难奈的,而房门为何还不打开?
子时已到,子时已到!他们应该怎么做?应该先做什么?
唐盈是客,都伤成那般,正是性命攸关中,他们又何其忍心?
柳沾衣想阻止四弟呼声小些,却欲言又止,柳扶摇咬着唇,眼里浮出些湿意,想转身立刻去找大夫……
慌乱中——
“发生了何事?”又有声音传来,低沉清冷,是柳孤烟!
他一身冷峻,带着孤绝走来,即使是现在,仍只是眉峰微蹙,在环视一遍现场后,他看向四弟怀中的唐盈——
而唐盈涣散的眼神似乎一动,谁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似乎在极力的移向这个最后出现的人——
移得是那般缓慢吃力,仿佛与力乏沉重的眼皮做着最后的斗争!极力地撑着一线,极力地定着焦距,极力地看向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柳孤烟的右手手腕处——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房门开启!
第一百一十九章 血救
“吱呀”声,轻悄低微,却在此时,能震动耳鼓!
所有的人,几乎在同时都望向门开处——
除了柳乘风。
他盯着怀中的唐盈,手忙脚乱地阻止着那些不断涌出的血,身上与双手上也早已被血覆满,触目惊心!
而他怀中的唐盈,因那开门声似乎动了动耳朵,又动了动眼神,却像再也无法移转视线,只是望看着原本的那个点——柳孤烟的腕脉处,眼神越来越呆滞。
“唐盈,你是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你醒醒,你听到我唤你了吗?听到了吗?醒一醒,唐盈,唐盈!”如果唐盈就此闭上了眼,便再也无法醒来,他不停地唤,不停地唤。
没有感觉到一股热浪在门开处扑出!
那是积了七日的火焰之热!
“唐盈,唐三小姐,你醒醒!醒醒!”
在他的焦急中,一双手伸展到眼前——
满目的血红中,突然就多了一种颜色。
这双手修长纤雅,如来自冰雪世界,如此干净,如此明透,带着微凉,掬着清风,在他眼前,翻转、连点,又闪烁过几点银芒……
然后,他看到唐盈血流不止的伤口处被插上数十只银针,再然后,看到这双手像接过一片花瓣般,轻轻的、却是安祥地从他怀里接过唐盈——
愣愣地看着,也愣愣地任唐盈被接去,就仿佛那双手做的任何一件事他都无法抗拒!直到唐盈在那双手中被带得越离越远,他才抬起眼,去看那双手的主人——
是简姑娘!她出来了?
青衣淡淡的身影,宛如天山旋风中的一片青雪,于夏日的夹热中,是那般薄凉飘逸
而唐盈在她怀中,就似回归了最原始的所在,自然、祥和……逐渐涣散的眼神也仿佛因隐隐约约地看到了简随云的脸,唇边的笑又扯大了些——
随云,我看到了你,是你吗?还是我的幻觉?你是否已无事?是否已出来?我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知道我要走了……随云,请允许唐盈在这一刻叫你随云,你是我的恩人,也是这一生唐盈最敬重最钦羡的人,唐盈只愿你永远是这样的你,永远……
眼里原本的不甘、不舍与不放心突然间就懈去了,唐盈在血色模糊中闭上了眼——
像是永久地睡去了。
简随云平举着她,走过花坛、走过竹丛,又走过看到她出现与接近后,依次分站在通道两旁的柳孤烟、柳沾衣、柳扶摇,还有许多柳氏弟子身旁。
一步一步,在众人间淡淡地、面容平静的,仿佛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
所有人看着她,随着她的移动而转头——
“备厢房、热水、净盆、衣物一套……”
嗯?
众人怔了怔,她在说话?就像天外飘来的声音,淡远得不像在近边的空气中。
“速去备上好厢房,烧热水,取净盆,并给唐姑娘准备干净舒适的衣服一套!”柳孤烟冷邃的声音也传来,震醒了众人。
柳沾衣与柳扶摇迅速互视一眼,随即点头。
但是,她们又看着直直走过,并未回顾他们一眼的简随云的侧颜,那母亲呢?这位简氏姑娘已经出关,母亲的药怎样了?焦急显在他们的眼中——
“丹丸已成,炉中自取,以甘草水喂服后,静观其变。”未回头,简随云又留下一语,于夜色中带着唐盈,离开——
仿佛没有人没有事能够再留下她的脚步。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外后,那些柳家堡弟子门人仍收不回视线,唯柳沾衣与柳扶摇又互望一眼——
药已成?那喂母亲服下后就只能静观其变?这个高深莫测的女子是否会过母亲房中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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