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柳夫人真得将永生如此了……
而柳家子弟也将永远活在母仇父恨中!
但柳夫人本人,或许永远也不希望自己能清醒吧?
世间最悲哀的事,便是被至亲至爱者伤害。明明是传佳话于江湖二十余载的恩爱夫妻,明明是关爱疼惜的枕边人,却原来也是痛下狠手之人!
“有时,救,不如不救;醒,不如不醒;生,也不如不生”,原来,随云早就点出了这个道理。
行行复行行中,最后一道朱门,就在眼前。
她们即将跨出这道门,离开柳家!
明明只呆了数日,明明所有的变化只集中在今日这半个时辰中,却像是过了浮生半世,也仿佛经过了一场岁月轮回。
是是非非善善恶恶终有报,沉沉浮浮悲悲欢欢无穷期……
唐盈回头看一眼,她们的身后,就是一场人间的悲欢演绎。
而朱门外——
白衣年少正撑着伞,立在马车旁。
宽肩窄腰,身形挺拨,年少飞扬,似乎正盯着门匾若有所思,待发现她们出来后,立即迎上,接过唐盈手中的伞,并将车帘揭起——
而他没有发觉那近在眼前的隐形护身罡气,简随云的罡气也在他接过伞时收回,只微微俯身,将唐盈连同薄被置进车厢。
车内布置齐全,尤其放了许多防震的软垫,铺得平实而妥当。并且有一个婢女模样的女子立刻帮着安排唐盈
当唐盈被放在了厚厚的垫上平躺好后,她知道,要说再见了!
这一次,简随云将不再与她同行。
“姑娘……”欲言又止,这一别,将何时再会?
“弹指流年一瞬间,缘生缘灭自安然。”简随云看着她,手中多出一只盒子,放在了她身上——
唐盈疑惑,又探出手,启开那盒子,看到了一颗漆黑的,黄豆般大的丸药。
“这是……”
“鬼域墨莲,十日后,调息时服下它。”简随云淡淡留语,微转眼,肩上的七宝突然跳下来,将斜挎的布包甩给了唐盈,并且赠送飞吻一个后,又跳入简随云怀中。
唐盈又诧异,看那布包并不大,再打开一看,吃惊!
催心草?
只有苗疆才产的催心草,并被压成了粉末?
她一眼认了出来,而这是配制黑沙掩月的最重要的一味毒草,也是她此次出来的目的之一。
她以为,她这次苗岭去不成了,黑沙掩月的重新配制也将往后延。
但现在,她竟然看到了催心草?
这个意外的礼物,将省却她一场数千里的跋涉,但她却不知道曾在不久前,曾有一个人与简随云同坐在一辆由苗岭而来的大轿上。
而那个人在简随云调息的山洞里笑嘻嘻离去前,曾说“留给她唐盈一样礼物。”
但此时,简随云没有再说话,于她的惊讶中,转身,离去——
离去前,自然地取过了柳乘风手中的伞,青袍起,青丝扬,行入风雨中——
柳乘风像是没有发觉手中伞被取去,只是怔怔地念着:“鬼域墨莲……”
“你知晓鬼域墨莲?”唐盈转看他,她熟悉天下草药,但柳乘风却似乎也知道?
“是大哥前几日带回的异国之物,产于海外番邦鬼域中,功可疗伤行血,并有其它妙处,万金难得,是大哥历经千般风险亲入鬼域所采。”柳乘风回过神来,看着唐盈手中的东西,实在没有想到,原本想为母亲治伤的奇珍竟然被留在了这里——
原来,是柳孤烟带回来的。
怔怔然,唐盈想起了初见柳孤烟时,其手中所拿的包得只有巴掌大小的包裹。
柳孤烟取之不易,竟然被随云炼成了丹给了她?
“此物给姑娘是最恰当不过,姑娘当安心服用。”将车帘放下,柳乘风也钻进车厢来。
他将亲自照看唐盈,并且随身在侧,而他眉宇间,有几分牵挂。
唐盈不言,这个少年还不知道朱门中发生的一切,当他知道后,又会怎样?
她将眼投在车帘上——
帘虽放,她虽平躺,却仿佛能透过车帘看到远去的那个人——
一人一背影,在雨中独行!
无人知她来知何处,也无人知晓她将往何方——
只知她浮云为裳,兰叶为眉,无牵无挂,将惊讶留给见过她的人。
而她,还会将更大的惊讶,留给即将见到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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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百里外,一曲音,在天接地的雨幕中,响彻——
非筝,非琴,是瑟在被轻弹。
曲音飘忽,懒散疏落,穿过了雨幕,充斥于整个天地间,将风雨的喧嚣压盖。
“她,走出了柳家?”弹瑟的手,美如幻,白如象牙雕琢。
“是。”
“完好无损?”
“应是完好无损,但期间炼丹房中发生了何事,我等不知,只是她怀中所抱之人,九死一生中被她救回。”
“很好,我只需要知道她走出来了。那她接下来便要过我这一关。如果过了,她,会是你们的女主人。”
一阵寂静——
除了暴风狂雨,除了瑟音轻响,只有寂静。
寂静后,众多声音齐答——
“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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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下,风在狂,江湖在乱!
天下风云,百年恩怨,岂只是江湖乱?
金戈铁马、杀伐疆场,皆将拉开画卷!
试问:谁能主天下沉浮?
又试问:茫茫人间,千古群雄、今朝人物,哪个能敌她飘然写意,宠辱不惊?
而最后,快活自在如他、清莫雅秀如他、浅淡优雅如他、神秘莫测如他、沉稳雍容如他、还有无数江湖儿女,谁能与她并肩而立?
且看后续——
(注:第一部,正式完结。
第二部,皆在番外内。名为番外,实为正文,其中缘由请看公告。)
第一百二十九章 金澜山庄(一)
传说,这世上有两盏灯,一旦被点亮,便必是生命的消殒!
传说,点亮那两盏灯的人,无一不是女人,并且都是瑰丽华逸,出众异常到让人匪夷所思的女人!
传说,那两盏灯上写着两个字,简简单单,却是代表了宇宙乾坤中最真实又最复杂的奥秘所在。
又传说,那两盏灯与那两个字已经有百年未出现了,而百年后,它们将在“金澜山庄”现身!
六月初一!
杭州,郊外——
一座恢宏的山门,洞开着!
山门之内,是宽阔的操场。操场之上,是黑压压的一团人!
从老到幼,从主到仆,男丁女口,无一不在。每一人,都身穿劲装;每一人,都手拿刀枪;每一个,都是一身沉重!
而前一日的暴雨所带来的清凉潮意,已被重升的烈日逼退。现在,头顶骄阳,每一人却都没有躲到阴凉下的意图,全集中在操场上,暴晒着。
立在最前的,正是一庄之主“刀弓双全”的金断刀。
这里,也正是“金澜山庄”!
从天未全亮时,一庄之主的“金刀客”便率领全庄上下集聚在此,静静地、沉默地,凝肃地,等——
而他,身穿深紫色紧身衣靠,手带铁打护腕,成名宝刀挎于左腰,金雕大弓背在身后,镂空箭筒里则插满了铁翎羽箭……是一副全副武装的打扮。
他的眼,则直直地看着那道洞开的山门——
在很多年前,那道山门从来都是朱漆鲜艳的,金漆兽环也无时无刻会被擦得锃明瓦亮。
而整个江湖中,也无人不想踏入这道门槛与这门内的势力结交!
但,在这百年之中,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切的一切,都从百年前的那一刻起,不同!
“金澜山庄”就像划过天上的流星,在灿烂过后迅速变得灰暗,也被整个江湖迅速地遗忘,甚至避如蛇蝎!
从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
从高朋满座变成了凄清寂寥!
所有的名、望、利,都在远去——
祖先数代所创立的基业,便如那道山门,从原来的鲜艳夺目,变得沉旧、破败。山庄上下,也由原来数万人的浩浩荡荡,凋零成现今的几百人口。
几百人,男女老幼,参差不齐,除了几个死活不肯离开的老弟子与奴仆外,几乎全是至亲……这就是现在所谓的“金澜山庄”!
一个只有三百零八口人的“金澜山庄”!
不,是三百零九口了!金断刀的眼里突然跳了跳——
握在刀柄上的手也紧了紧,胸口间的呼吸起伏也急促了些。
在昨夜之前,他认为他这一生已不能再有什么太大的惊喜。如果这场灭门之灾能被化解,便是他这生最大的期望。
但万万没料到,就在昨夜,就在百年之约即将到来的最后一夜,他这冷落衰败的江湖大家,竟然又添了一个曾孙儿!
是曾孙儿呀!
他的手抖了抖,眼里升起潮意——
他永远记得父亲去世时,同父亲一辈的几个叔伯都还是形单影只。
只因所有与金家有婚约的武林世家,都在一夜间,用尽各种理由将婚约给退了。
并且所有曾一起喝酒赛马,比武射箭的世交子弟们,也在一夜间销声匿迹,偶尔再遇时,也都是形同陌路,似从不相识一般,甚至远远地见了便绕了开去。
就连仇家也在一夕间消失,仿佛生怕与他们结仇也会是一种瓜葛,能惹来某种牵连!
牵连?
是的,牵连!
一旦受牵连,就有可能跟着满门覆灭!
这种威胁下,哪怕是曾经煞血为盟、义结金兰的,也都像潮水般退去了……是友人离去,敌人也离去,“金澜山庄”就那样被隔绝了。
只留金氏一门,连个姻亲都没有!而他以为,自己这一生能祖孙三代同堂便已是庆幸,怎料到,竟然也有看到曾孙儿的这一天?
他有些激动,但更多的是感谢。
回头看一眼——
他身后,是他的长子与次子。一左一右地做着他的左膀右臂。其他的,有他另外几个儿孙,也有许多终生都未嫁出去的金家女,还有几个成了苍苍老朽的叔伯。
但,凡是算得上青壮的男子,都在他们之后依次围开,呈包围型将老弱妇孺围在中央。而被围在最中央的那两个,一个是他的老妻,另一个……
他叹息了一声,眼睛盯着那个被妻子揽着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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